次日，二人清晨時摸黑入了山谷，尋到那隻容一車過的獸路穀道，誰知剛到了那處，便中了埋伏。
此一行人一早埋伏在樹叢草帳中，還是婁之晏先停了馬說了一句不對，蟲怎麼都不鳴了，緊接著就是一眾暗器迎面襲來，此等身手和行事，不是皇家暗衛又是何人？
好在對方顯然是準備來與之前那行人接頭的，並沒曾想來的是他們兩個，一時間靈機應變不來，就讓李玉他們二人藉著複雜的地形逃了出去，追到馬跟前了才發現，馬背上只是個豎著的斗笠。
如此一來，二人不得不又調轉回雲州官道，走白雲山鎮入楚境，彼時二人已經換了腳伕的裝束，在樓雲門那裡吃了沒錢的虧方知在雲州這個狗吃狗的地方想靠人是決計靠不住的，白雲山鎮雖小五臟俱全，挑了一家當鋪準備把身上值錢的東西都當了換銀錢，卻也沒湊出多少來，李玉拿著那點一路從各家屍體上摸來的銀錢，就有些猶豫。
婁之晏看在眼裡，疑慮道，“你是藏了什麼了在身上？御造的嗎？”
想了想又說，“也不打緊，小地方，就算是御造的也沒人能認出來，這鎮上統共就這麼一家當鋪，無論是不是御造有心人想查明天都能查出來我們來過，還是儘快行事為妙。”
李玉卻搖了搖頭，“不是御造的。”
然後從懷裡拿出了枚玉佩來，是片上好的和田玉，卻遍佈劃痕刀傷，看不出原本的紋路來。
婁之晏一怔。
“是你送我的那塊，”李玉低著頭摩挲著道，“那天我丟進河裡，後來又命人找了回來。”
婁之晏偏過頭去，半響不說話，最後還是說道。
“去當了吧。”
李玉把玉當了，成色雖好，卻有瑕，小城裡的人不識貨，明面上往下壓價，本該是價值連城的東西，卻也只換了幾片碎銀子。
李玉攥著那幾片碎銀子悵然若失，婁之晏勸他。
“尋常人家一年也就吃一兩銀子的口糧，雲州不比京城，沒有那麼多一擲千金的地方。”
李玉卻搖了搖頭，“我不是為這個。”
又嘆道，“只是覺得，能珍惜的時候應當珍惜的。”
婁之晏聞言也不再勸他，只是拉著他往出城的路上走，樓雲城已經是險象叢生，白雲鎮這條路也不會容易，算算時間，他們二人的通緝令恐怕已經掛在城門上了，只是李玉的相貌在南邊都鮮為人知，婁之晏卻不一定。
李玉思來想去，從懷裡拿出一包藥粉來，“把這個塗在臉上，不出一個時辰就能出疹，乍一看像是時疫一般，不出三天就能下去。”
婁之晏不解，“你這都……哪來的？”
李玉坦然道，“去年鬧時疫的時候不少人就是往臉上塗了這個來婁府鬧的事，我也是事後才查出來的，覺得興許能用上，出門的時候就命人備了一份。”
也沒有旁的辦法，婁之晏去取了些井水化開藥粉塗在臉上，果然很快就紅了一大片，思來想去，又塗了少許在李玉手上。
“便說你是我兄弟，”婁之晏道，“照顧我染上的。”
誰料兩人順著隊伍走到哨所門牆下邊，抬頭便見城牆上綁著一個人在，卻是那個救了他們二人一名的老郎中，人已經渾身是血，折磨得不成人形，卻還有一口氣在，胸口上下起伏，哨兵的到就架在他脖子上，口中還喊著這就是通敵的下場。
“底下還有哪個孬種是做了逃兵通了敵的，都給我抬頭看看！”那群人不時高聲鬨笑。
熙熙攘攘人從城下過，血滴在頭頂發冠上，無人敢抬頭看一眼。
這一幕像極了當年吳蘇含山下那一戰，一瞬間李玉仿若恍惚就看見了他慘死在亂刀之下的外祖父，還有三個身首異處不足十歲的小侄孫，一時間驚駭憤恨皆湧上心頭，當即便要抬起頭來，被婁之晏一把摁了下去。
“別看。”婁之晏命道。
李玉咬著牙梗著脖子，兩隻手攥得緊緊的，乍一看是他攙扶著婁之晏，實則是婁之晏暗中使力在摁住他，自打做了攝政王李玉鮮少再如此衝動，可如今恩人正掛在頭頂被百般折磨，又如何能甘心？莫不是幫過他的都不得好死，如此這般，婁之晏豈不是終有一天，也要被千刀萬剮的？
老郎中的血還在滴，落在他後脖子上，燙的像是火燒一樣，婁之晏死死摁著他，手上的青筋都暴起來，誰料就在這時，身旁的一個婦人抬眼正好望見他手指上的瘡，當即就驚叫一聲，哭喊道。
“出痘的，是出痘的！”
一時間隊伍亂作一團，一幫男女老少本就精神緊張，此時更是一個個抱頭鼠竄要往回跑，撞得圍佇列的雲州兵都一個趔趄，剛要拔刀讓他們都老實點，李玉卻逮住時機，從懷裡掏出剩下的藥粉就撒了滿天。
這一回連哨兵都站不住了，丟盔棄甲地要跑，生怕染上天花，李玉趁亂躲過一人手中的刀丟上城牆去一刀斷了那綁人的繩子，接住了跌落的老郎中，婁之晏見此亂象，一腳將一輛馬車上的車伕踢下了地，拉著李玉上了車一甩鞭子趁亂就往城外衝了出去，見人追上又把車後面的貨物都丟了下去擋住去路，誰知道馬車後面的柴堆草垛丟了下去了，裡面竟然冒出兩個被綁住捂著口鼻的小女娃娃來，這一會誰也顧不得這些了，一車五個人一路狂奔了一個多時辰終於甩掉了追兵，入了山中腹地楚州界裡，至此，饒是雲州軍想追，也要掂量掂量楚軍會不會發現了。
李玉挑了個進溪水的地方停了馬車，回過頭來看了看那兩個驚疑不定還被塞著嘴的女孩子，猶豫地望向了婁之晏。
婁之晏搖了搖頭，“約莫是人牙子。”
李玉心下淒涼，看了一眼老郎中的傷勢把了脈，回過頭來又給那兩個孩子把了脈，把水袋塞給婁之晏道。
“你在這等我，先把熱水燒上，我去去就回。”
等到李玉帶著些林裡常見的草藥回來時婁之晏已經在跟兩個小姑娘玩翻花繩了，到底是孩子，有的玩就有些喜色，見李玉來了，又嚇得縮回手去不敢說話，彷彿害怕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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