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一行人從兩個變成五個,還有老有少有車有馬,這樣一來,過哪裡都容易多了,想喬裝成什麼人,也都簡單極了。
婁之晏把羅裙一穿斗笠一戴,把小桃和丫頭往懷裡一摁,弱柳扶風地坐在馬車沿上,李玉趕車,張郎中坐在車後面,儼然就是趕路逃荒的祖孫三代人。
這般喬裝,就連討口水討頓便飯也都容易,省下不少銀錢來,沿途張郎中遇上有傷病的,還會給人粗粗問診兩句,命李玉寫下方子,旁人問起來,就指著婁之晏說。
“這是我女兒,”然後指著李玉說,“這是我徒弟,無父無母無名無姓,做了我上門女婿的。”
李玉聽著,心下便大約明白此話並非假話,張郎中原本恐怕確實是有徒弟的,而原本張郎中的女兒便是要與他的徒兒成親的,只是如今人都已經不在了,此事大約和雲州軍有關,否則他也不會即使被他們二人連累到離鄉背井,卻也不曾問過他們到底是什麼人,也隻字不提自己的往事。
過了岳陽,離冀州軍打下來的那半邊江山越發近了,這般走了三天,終於遇見了前來搜救尋人的冀州軍。
一隊人馬打頭的便是畢孝全,見了李玉一時間還沒認出來,認出來以後差點哭出聲來。
“殿下,”他哭道。“屬下無能,去不了雲州界,到現在才找到您,讓您受苦了!”
李玉說沒受苦自然是假的,前後沒有十日的功夫人就瘦了一大圈,新傷添舊傷,下巴都削尖了,有婁之晏陪伴著倒不覺得什麼,此時見了畢孝全,見他比自己更加消瘦憔悴,一雙眼都突出來一般,再思及自己臨走時此人跪地不起哭求的模樣,也禁不住紅了眼眶。
“是我讓你們擔心受怕,”說到這裡又搖了搖頭,險些讓眼淚落下來,“還有……崔貴為,我也沒能將他帶回來。”
畢孝全思緒萬千,兩隻手攥著李玉的手臂不鬆手,李玉不忍心讓他這般,便問道,“六藩之圍的事如何了?我流亡多日,不曾打探到軍中訊息,那日邵平一會乃是一場亂局,令那楚王李堯和鎮楚將軍聶雲飛都逃出生天,姜桓樂卻不曾,後來如何我一概不知。”
畢孝全至此才終於有了一分笑容來,拉著李玉連連道喜,“那日究竟何種情狀我也不知曉,只知是楚王李堯趁亂突然發作,親手殺了楚臣姜桓樂,聶雲飛將軍見恩師身亡,與楚王徹底反目,不過三日便回了軍中,號令二十萬楚軍撤出了包圍,羅碧成將軍當日便察覺,率領西南軍衝出重圍,此時正借道綏陽往東走,。”
李玉聞之大喜,“太好了!太好了!有了西南軍,何愁六藩之亂不能平!”
主從二人一會憂一會喜,聽得兩個小的把眼睛都瞪大了。
“完了,咱主子不是一般人呢。”丫頭咬著手指唸叨。
小桃嚇得直打哆嗦,往張郎中懷裡拱了兩下,“爺爺我怕,好多當兵的。”
然而張郎中聞言卻只是盯著李玉和畢孝全的背影,頭一回沒有低頭安慰她。
畢孝全拉著李玉哭了半響才回過頭來看車上的幾人,挨個作揖謝過去,連孩子都一個個拜過,“有勞諸位了,有勞諸位了,畢某定有重謝!”
拜謝到婁之晏這裡,婁之晏還蒙著面,聞言也一言不發地受了,李玉見他依然戴著斗笠穿著羅裙坐在那不動,雖然不言不語,卻心知他心裡不忿,到現在才顯出來,在宮裡他攝政王可以隨便落婁將軍的面子他都能受著,但是到了軍中,此人向來把士氣看得比天高,說一不二,這口氣是必然要撐著的。
於是急忙拉過畢孝全問道,“可有盤纏?好些天未曾吃過飽飯了。”
畢孝全聽了又是落下淚來,又是笑又是連連答應,“今日我請。”
於是尋到一處客棧散金擺酒,又差人置辦了衣服要給李玉換上,李玉卻管他要了件軍中的兵衣甲冑,拉著車上的那個“婦人”入了後廂,一屋子人還在奇怪吳王爺這是唱的哪出,莫不是亡命路上和人做了野鴛鴦,可這車上分明孩子都有兩個了,莫不是收了個小寡婦,卻見過了一會李玉拉著一個人出來了,此人身披甲冑不怒自威,雖是尋常兵士的常服,穿在身上卻儼然是大將風範,手裡拿著方才的斗笠帽,轉過頭來橫掃畢孝全一眼,人當即就跪了一地,酒肉菜都在桌上,人卻全都跪在地上。
“不知北郡王也在此,”畢孝全道,“是臣等怠慢了。”
婁之晏聞言卻笑了一聲,“你確實是怠慢了,自雲州邵平一亂,足有八日,你卻才走到岳陽,口中說著忌憚楚王無法南下尋人,可這堪堪數十人,你倒是敢親自帶出來,這冀州軍軍帳中難道是沒人了嗎?”
畢孝全頭抵在地上不敢抬,“將軍說得是,的的確確是臣畏首畏尾在先,瞻前顧後不敢南下,又不知以大局為重在後,私自帶兵離營,願將軍能看在臣關心則亂的份上饒臣的過錯。”
婁之晏看著他的發頂,片刻後問道,“你是誰的人?”
畢孝全一愣,急忙道,“我乃吳王之臣。”
婁之晏反問他,“那你求我饒你做什麼?”
畢孝全不答,卻也不起身,婁之晏原想讓他想想清楚然後去向李玉告罪,誰知此人聞言卻一言不發,搞得他下不來臺,片刻之後脾氣上來了,甚至開始找趁手的兵器。
李玉卻比婁之晏更瞭解這個自己親手選來又一手提拔到這裡的臣子,伸手把險些要發怒的婁之晏攔下。
“畢孝全,”李玉道,“你原本是暗衛,因救駕受過重傷,經脈受損,提到暗衛長就到頭了,可你卻不肯坐那閒職而偏要入羽林軍,我從羽林軍選上的你,然後提到兵部直到現在,朝中秘辛你看得比我們都多,你的為人,我是清楚的。”
李玉看著他的發頂道。
“說吧,冀州軍到底怎麼了?是安清王反悔要收回兵力,還是我走了你這個外來的不能服眾,你告訴我,我既往不咎。”
然而畢孝全卻道,“都不是。”
李玉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
卻聽畢孝全道,“是陛下他……點了驍騎大將軍。”
他這話說得足夠含蓄,以至於李玉一時間竟然還沒聽明白,驍騎大將軍名義上和驃騎大將軍齊名,乃是京畿營的左右將軍,此時的驃騎將軍乃是婁之晏,而自先帝以來驍騎將軍此職乃貴族子弟專營的虛職,已經許多年不設了,不到三個月的功夫突然多了個驍騎大將軍到底是何意?待到明白過來之後差點當場就沒站穩,扶著桌子只覺得眼前天旋地轉,咬著牙才吐出來一句。
“你站起來說,你跟我說實話,你帶人出來到底是來做什麼,是出來找誰?”
畢孝全站起來就端起旁邊的酒碗,仰頭就喝了一整碗下去,這才把話說出口。
“陛下他聽聞殿下您在雲楚交界失蹤後,便親自點了驍騎大將軍南下接手冀州軍伐藩,來人是原西南軍統領齊忠的長子齊世傑,西南之圍一解,人第二天就到了營裡,想必是早就奉命秘候在楚州的,彼時殿下您杳無音訊,崔貴為將軍本是名正言順的鎮冀將軍卻生死未卜,只剩下兩個冀州軍副將,一個第二天就失蹤了,還有一個,竟一病不起成了廢人……臣不才,跟著佯病了許多天才躲過一劫,為能出營做足了戲,向那小齊將軍哭求了一天一夜,才使他許我待人出營尋人,這原就是陛下的意思。”
李玉強忍著心口的起伏問他,“尋誰的?”
畢孝全一咬牙,一口氣說道,“尋婁將軍,尋到了務必帶回來,但若是尋到殿下,便就地殺了,不準聲張。”
李玉睚眥欲裂,手指都險些要攥斷了,卻還是非要問到底不可,“想殺我,不怕程阿旺反了他嗎?此時程將軍帶著西北軍當已圍到京畿門下了!”
畢孝全低著頭,臉已被酒脹得通紅,片刻後,兩行清淚流了下來,這些日他一個人在冀州軍裡撐著,想必也是吃盡了苦頭的,此番帶親信出營,也未嘗不是存了死志,然而柳暗花明天無絕人之路讓他尋到了李玉和婁之晏二人,安心之餘,便也覺得委屈。
“陛下他……已下了戰詔,親自掛帥領京畿軍操練,準備迎戰蜀王世子李瀧的十萬蜀軍。”
“西北軍呢?”
“西北軍……”畢孝全說越說越發平靜,“已被陛下親令止步齊魯,自齊魯南下與西南軍會師,共平南藩之亂,若北上……則以叛軍名義盡斬之,與藩軍無異。”
話已至此,李玉已是徹底聽不下去了,盛怒之下甚至一掌打翻了石桌,也顧不得手上的傷,幾乎要把經脈都震碎。
“簡直可笑!簡直可笑!他就這麼防著旁人?為救京城,洛陽傾城之力拖著他李堯的楚軍,三萬吳軍,一萬城衛,兩萬羽林精兵,數十萬平民,全都見了閻王!他還嫌不夠,還要拉上京畿大營!他就這麼恨我,恨到要拿天下人陪葬嗎!”
京畿大營聽著威武其實這幾年內裡早就空了,因藩王林立各藩地徵兵不得互相干涉,京畿營只能靠軍戶和罪奴養著,又還需額外供著些京城富家子弟掛職掙功名渾水摸魚,裡面說不清的開銷比比皆是,之前伐秦一役大傷元氣,又接連遇到三皇子逼宮和婁家謀反,兵部的賬子到了李玉這攝政王手裡時便已經是爛賬一本,李玉第一次翻開看了一整個晚上,就已看得咬牙切齒,後來張丞相投敵抄家又逢時疫肆虐,平民能躲的都躲了,軍營的人卻要抬著傷病的人四處救治,不知多少軍戶因此熬壞了身子命喪黃泉,此時名冊上人看著多,實則是李玉無法,閉著眼睛將軍戶兵役的年紀壓到了八歲,八歲小兒也是軍戶男兒,都能登記在冊領軍糧,這才讓留下來的孤兒寡母名正言順地吃上飽飯,名冊也做得大些便於震懾藩王穩定民心,可也未嘗不是一種吃空餉,別的姑且不論,八歲小兒還能真的上陣殺敵不成?這些事外人不知,皇家裡面卻再清楚不過,若非內裡空虛,李玉何必要只給婁之晏兩萬精兵,而這兩萬人,竟也是給多了的,此戰之後就算能勝,西北軍西南軍皆被遣去南地,吳州軍已全軍覆沒,冀州軍被李玉借走,秦地剛剛歸順哪裡會聽人調遣,如此一來,京城如同門戶大開,岌岌可危,哪裡還有人能救?李瀧是勇猛無疑,可他父親才是蜀王,此時按兵不動讓自己不得寵的兒子去京城硬碰硬,其歹心可見一斑,必定是留了後手的。李玉暗中調遣程阿旺日夜兼程去京城救急,崇元帝卻毫不領情,只是一味忌諱西北軍若得勝,則成了盤踞京畿威脅他王位的毒蛇,西南軍統領齊忠原就是他李玉當年親手殺的,他把齊忠的兒子送來領他的兵,當真是不打算給李玉留半分活路,父子一場二十多年,李玉要是真能狠得下心來殺來他,在京城攝政的時候早就殺了,又何必等到今日!
崇元帝猜忌算計了一輩子,到了這時候,竟是連婁之晏都不信了。
思及此,李玉心亂如麻,耳中如有萬雷齊鳴一般,隱約聽見有人在一旁喚他的名字,阿玉阿玉地叫了許多遍,驟然回過神來,才知自己竟然險些仰面倒了下來,被婁之晏和畢孝全扶著坐下,半響才看清自己此時身在何地,想起自己究竟是何人。
這一回,也依然是婁之晏將他喚回來的。
“阿玉莫擔憂,”婁之晏和過去一樣攬著他勸他,“陛下離得遠奈何不了誰,冀州軍以為你死了又群龍無首才會聽命於齊世傑,冀州有安清王爺,藩兵不受皇命,此事王爺自會為你做主,畢孝全既然在此,可見軍中自然還有人心向著你這個少主,西北軍既南下了,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我早晚能以鎮北將軍的名義名正言順地送你回營,更何況西邊還有羅碧成的二十萬西南軍,你對他有知遇之恩,他是你南下解圍救出來的,孰是孰非他能看得明白。”
李玉端起手邊的酒來仰頭就喝了,酒水沿著他脖子往下流淌,沾溼了前襟,待到放下碗時,一雙手終於才不至於抖得那麼厲害,李玉低頭望了一眼地上還跪著的眾人。
“都起來,”他沉聲命道,“諸位原是奉命來殺我的,如今卻不肯殺我,陪著我在這裡做了叛軍,乃是我李玉的恩人,今晚,我李玉誓要與諸位恩人同飲同樂,不醉不歸!”
遂高聲命道,“來人,上酒!”
這是李玉一輩子喝過的最酣暢淋漓的一場酒。
他的酒量其實不錯,但很少會這麼敞開來喝,小時候他和李徵婁之晏三個人在一起,一碗豪情婁之晏一人佔去十之七八,剩下的他和李徵分,李徵分九,他得一,可婁之晏是軍中的人不能多飲,李徵又有心疾,到最後美酒其實都進了他李玉的肚子,可他素來心裡有事,食不知味,只是一味地糟蹋好東西,從未嘗出過酒中乾坤,這一回卻不同,俗話說物極必反,百十來把刀架在頭上,李玉反而一下子就自在了,碗中的薄酒比御造的佳釀還香甜百倍,盤中的粗食比宮中的珍饈還要美味萬分,他喝的暢快,挨個去和將士們敬酒,情難自禁時甚至摟著人高歌,從西涼唱到揚州,從千金裘唱到寒鐵衣,從英雄唱到美人,到最後他拉著婁之晏和畢孝全兩個,笑得如獲至寶一般。
“我李玉何德何能啊,”他由衷地笑道,“居然這輩子能得你們兩個。”
畢孝全平日裡不茍言笑,也不喜拋頭露面,喝多了卻最容易落淚,此時更是哽咽得說不出話來,暗衛多半出身複雜,舉目無親,甚至說出來身世都是要掉腦袋的大事,他是李玉南下封王那年入的羽林軍,兩個人認識也頗有些年月了,將李玉當半個兄弟在,一面是感慨他還活著,另一面,也是感慨造化弄人,國之將傾。
“兒時吾等在暗衛營受訓,說得是吃得苦中苦,卻不為人上人,然而這苦吃得絕不會無用,將來保家衛國,這大業總有用得著我們的地方,”畢孝全道,“可後來我出了營,見得多了卻也不明白了,人吃苦,到底有沒有意義?”
他對李玉這般說著,眼卻看向婁之晏,彷彿是希望這位傳聞中的人物能給自己一個答案。
婁之晏卻只是小口地抿著酒,說道,“人生來命是旁人給的,苦也是旁人給的,再向旁人去求意義,那還有什麼剩下的。”
李玉醉得厲害,似懂非懂地只顧連連點頭,“阿晏說得不錯,什麼意義不意義的,旁的,我管不了,這個,我說了算。”
說罷便向他敬酒,碗舉得高,彷彿要敬給月亮去了,婁之晏見他醉了,便也一隻手抬起碗來,李玉看著那隻碗,看清了以後又放下手來,把敬給天地日月的酒敬給婁之晏。
“這世上,你對我最好。”他笑道,“可這世上,我對你最壞。”
婁之晏苦笑起來,“又胡說呢,教我到底該拿你如何是好。”
誰知李玉卻不依不饒,腦子亂了,張口就說出些胡話來,“我說真的,你信我,我哥死了,以後你就是我親弟弟,我娘死了,以後你是我親舅舅。”
婁之晏無法,只有滿口答應他這個醉鬼,“好好好,殿下說什麼都行。”
說著就要仰頭喝他敬來的酒。
可李玉卻聽不得這一聲殿下,他醉到深處,突然就來了勁了,作勢就發起瘋來,一把將婁之晏嘴邊的酒碗奪過來碰的一聲放下,死死拉著他。
“我要打下天下來,”李玉道,“我要把天下打來送給你,你等著,但凡我有的,你都得有!”
婁之晏一愣,看著他不知該說些什麼好。
然而李玉卻越說越清楚,彷彿此話一出口,頓時耳聰目明開了竅一般,“我要娶你,若我做了皇帝,就封你做皇后。”
座下一群醉鬼,聞言當即就笑了一片,有人喊道,“王爺現在就可以封婁將軍當王妃!”
李玉深以為然,“說的不錯,說的正是!”
然後一手硬拉著婁之晏,另一手又管侍從要東西,“拿酒杯來,我要與王妃喝合巹酒。”
婁之晏本就沒喝多少,人還清醒著,奈何李玉醉了一屋子的人也半醉不醉地起鬨,酒杯很快就遞上來了,畢孝全紅著眼睛親自給他們二人斟酒,口中還唸叨著。
“王爺和將軍能同心就好,再也不要像過去那樣了。”
酒是畢孝全親自端上來的,紅著眼睛彷彿真是大婚殿前一樣,李玉接過,婁之晏也只有跟著接過,一群人敲著桌子砰砰砰地起鬨,彷彿真的是在看新人成親鬧洞房一般,待到他們二人互相舉起酒杯來,卻又全都屏息凝神地看著,徹底沒了聲響,李玉一雙眼睛含著笑望著他,婁之晏這麼看著,有那麼一瞬,甚至險些要將眼前的一切都當了真。
在那模糊而又茍且,幸運而又絕決的片刻的時間裡,李玉毅然挽住了他的手臂,將酒杯送到了嘴邊,婁之晏鬼使神差地竟也跟著照做,他閉上眼仰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彷彿這輩子頭一次喝酒那般笨拙,竟又從中,嚐出了一生從不曾嘗過的酸甜苦辣。
那一瞬間,婁之晏有一種預感,這將是他這一生中唯一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嚐到這種味道。
二人都將酒飲盡了,滿座兵士高聲大笑,祝福聲此起彼伏,畢孝全在旁邊哽咽,顛三倒四地說著吉祥話,李玉噙著笑,眼角又含著淚,幾乎是不敢置信地,用顫抖的聲音問他。
“你是我的了嗎?”
婁之晏點了點頭,“是啊,怎麼不是。”
李玉聞言終於笑出聲來也終於落下眼淚,然後終於,醉倒在了那張酒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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