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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戈鐵馬玉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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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五十二章 毒術

那身螢石粉後來李雲回了寨子裡洗了整整兩天都沒能洗乾淨,整個人到了夜裡還隱隱發著綠光。

柳文烈笑他,“公子洗不掉咱們駱邑的螢火,便只有留下來做我駱邑的人了。”

李雲被他說得滿臉通紅,半響才回她一句,“胡說什麼呢,我難道不早就是你的……你駱邑的人。”

這一說,倒是換柳文烈臉紅了。

那扮作於多聞的乃是一名年邁佝僂的巫祝,這些日子負責照顧蜀軍降軍的傷勢,駱邑最不缺的就是藥石,巫祝們素來兢兢業業,此時除了重傷不治的,其餘傷患大多好轉了不少,然而到了第三日,俞平貴的副將劉澤率軍趕至五邑匯合,眾人的心便是又沉了下來。

按照婁之晏的意思,駱邑與雲州世子親衛加起來不足五萬人,駱邑集結的又是男女皆有的民兵,加之言語不通,直接對上俞平貴為了謀反而淬鍊了多年的十二萬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蜀軍,實則勝算不大,俞平貴又已經圍了駱邑偷了輿圖,入境時自是做了萬全準備的,想要直接利用地形優勢擊敗他也不穩妥,故而要用計策降低他們的顧慮,再奇襲將大軍一分為二,以駱都五邑為餌誘他們前行匯合,卻不能讓他們真的匯合,用火攻將一方逼至絕境提前到達平谷,窮途末路之下不等候援軍直接攻寨,再令李雲領雲州軍殘部扮作山鬼將之擊敗,此戰必斬主帥,歸寨等待援軍出現後見主帥已死,則會知難而退。

然而蜀軍著實不似一身匪氣天天內亂不止自顧不暇的雲州軍,心齊又堅韌,張澤乃是夜裡來的,舉著火把見了俞平貴的頭顱高高掛在那瓦寨上,當即下馬朝著那頭顱跪地拜了三拜,然後下令圍了五邑。

柳文烈站在寨頂與他對質了整整一夜,二者都在等對方先動作,直到天亮時分,那張澤從囚車裡拉出一個人來掛在了旗上,乃是赤叢那做了內應的哥哥駁叢。

駁叢見了柳文烈,當即就喊道,“神女不可開寨!”

隨即就被人一刀割了喉嚨,這一刀十分巧妙,只割開了氣管,人大睜著眼睛拼命喘息,喊也喊不出來,最後活活窒息而死。

赤叢當即眼淚就下來了,死死咬著嘴唇才沒在寨牆上哭出聲,柳文烈紋絲不動,看著張澤把俘虜一個又一個地掛上戰旗虐殺致死,直到一個細小的身影被綁著推了上去,竟是阿妮。

阿妮自失蹤至今已有一月光景,人人都當她定是死了,誰知最後卻是落入了蜀軍手裡,如今這年僅四歲的孩子已經舉目無親,父母兄弟皆身死,她也不復曾經康健的樣子,手腳瘦得皮包骨頭,曾經聰慧愛唱的孩子現在卻連一點聲響都不曾發出。

柳文烈最終閉了閉眼,命道,“開寨,擊鼓迎戰。”

如今寨中有兵四萬,蜀軍亦四萬,縱使武器不足,卻到底是東道主,若能善用秘毒,未嘗沒有勝機,柳文烈率兵出寨迎戰蜀軍,並不戀戰,只一心追奪那綁了阿妮的帥旗,然而卻被張澤來回戲耍,並不使刀劍而以短刀相搏,柳文烈一心繫在阿妮身上,不多一時便負了輕傷,原以為無礙,誰料半途突然雙目發白口舌發苦,心中慌亂,驚懼不已,眼前幻化出大片大片的花田,令她拿刀不穩,險些失手砍了阿妮去,這才覺出自己是中了幻毒。

“撤兵!”柳文烈急忙命道,“刀上淬了蝕魂花蜜!”

駱邑之民自幼出山入水沾染毒物故而多有抗性,而駱邑神女身為蠱母更是百毒不侵,然而凡事皆有例外,蝕魂花便在其列,只是此事本該隱蔽,斷然不可能為一個外邦人輕易得知。

張澤哈哈大笑,“你莫不是當我們留著那幾個俘虜到今日才殺,卻是什麼都沒問出來吧!你駱邑的毒術,如今已不是什麼秘密了!”

寨門大開,一行人急忙撤回寨中,李雲趕來斷後,卻被張澤使兵圍困,眼看著蜀軍已衝入了門中,只盡全力喊道。

“別管我,關寨門!”

待到李玉撐著重傷被攙扶著來到祖廟裡,寨門已在城兵們的合力之下重新緊閉,僥倖入城的蜀軍已被城中人傾全力剿滅,平民死傷眾多,屍體遍地,外面的蜀軍正在拿百年紅杉的樹幹一下又一些地撞著寨門,眾軍喊聲震天,腳底下的地都跟著在抖,李雲被俘,李玉重傷,柳文烈中毒,其師妹阿文批戎裝上了寨門,操著幾日水米未進的嗓子用還只是個豆蔻少女的聲音高聲發號施令。

“舉全城之力,給我撐住寨牆!”

另一方祖廟裡的柳文烈九死一生喝了解毒湯尚未緩過毒來,赤叢已跪在了她面前請罪。

“請神女讓我替我哥哥贖罪吧!”赤叢苦求道,“哥哥他做了內應,卻賣了我巫祝一族的秘密,此是大罪,他死不足惜,然我不忍他死後墮入火獄,願替他贖罪!”

柳文烈面色發白,氣若游絲,“四歲的孩子都讓他們綁在那,我看了都不聽勸去開了寨門,你哥哥說出些什麼也怪不得他。”

李玉拄著拐扶著牆走進廟廳裡來,開口便問她,“李雲呢?”

柳文烈強打起精神,“被抓了。”

李玉思緒萬千,閉了閉眼扶住了手邊的茶桌。

柳文烈本就肩傷未愈,往日裡又耽誤了治傷的時機,如今久不癒合,又中了劇毒,此時癱坐在藤椅中,也是半響才說出一句話來,雖氣若游絲聲如蚊蠅一般,卻透著一股子破釜沉舟的絕決。

“其實我駱邑,還有最後一殺招,可這一招,殺孽過重,禍及左右,不到萬不得已,卻也是不肯用的。”

她這一句說得過於冷凜,驚得李玉抬起頭來,卻聽柳文烈道。

“不知殿下,可聽過火神天罰的故事。”

李玉點點頭。

柳文烈閉上雙眼,外面的呼聲一聲高過一聲,阿文的喊聲一聲尖利過一聲,腳下的地如同要破開一般震個不停,她這般聽著,感受著,卻又彷彿有了些力氣了。

“所謂火神,一說乃是山火,天神降雨落雷,雷入山,山生火,燒萬頃良田,使駱邑死,也使駱邑生,另一說,則是人心,傳說中第一位神女曾立下宏願要將征戰不斷爾虞我詐的百越之地化為樂土,開頭第一件事便是要子民摒棄毒術,駱邑此地地廣而狹,毒蟲毒草眾多,多得是殺人於無形的法子,故而使得人心扭曲向惡,一心鑽研逃脫罪責的邪術,此為‘火’,乃是人心之惡,後神女以己身收納駱邑萬毒,集百越百蠱於一體,化為毒母,可憑子蠱操控子民乃至蟲草野獸,族人皆懼怕她,唯恐殃及子孫從此摒棄了養蠱的惡習,神女得知後十分欣慰,便於山中修建陵墓,自此走了進去長眠不醒,這便是地神將火神封於地底的故事。”

李玉不語,卻從柳文烈的話裡聽出一股不祥之感。

“自初代起,神女代代都是毒母,”柳文烈道,“憑蠱毒操縱駱邑萬物未免誇大其詞,但以身飼蠱卻是確有其事,你大約也曾聽說過,入駱邑之兵往往有去無回,屍骨無存,不知者說是秘術,知者則說是毒沼,實則二者皆有,你可曾想過,為何駱邑明明安居樂業,入侵者皆有去無回,可歷代女司馬卻往往短命,這祖廟中明明有排位,卻從不見一人有墳。”

李玉心下一震,“阿甕,難不成——”

柳文烈卻命道,“若我身死,則必須是死在那些人手中,血濺當場,殘屍遍地,不得準任何人追隨,不得準任何人靠近,待我即刻將腹中的蠱蟲放出,毒母一歸巢不出一炷香的時間萬頃毒蟲皆出,凡有負我的,害我的,傷我的,食我血肉的,則必死無疑,屍骨都不會存下,只是此法禍廣,左右三州,三年之內必遇蝗災過境,毀去的良田山林從此化為七苦草田,要養十年方能恢復——”

駱邑漫山遍野的七苦草地,實則是歷代為守護祖地而自戕引蟲的神女們所埋身的孤墳——

李玉急忙抓住了她的手,“別說了!”

柳文烈噤了聲,廟堂裡沉寂下來,只能聽見外面撞門的聲音。

李玉勸道,“你且放寬心專心養傷,我們還沒走到那一步,你借我蠱蟲一用,讓我去和那張澤周旋!”

柳文烈尚未完全解毒,心血湧動當即便吐出一口血來,人還恍惚著,抬頭問他,“你要做什麼?”

“擒賊先擒王,不入虎xue焉得虎子,也不差這一次,”李玉道,“陽的不行那就來陰的,橫豎我李玉一早就有個貪生怕死的壞名聲,但我只求你一件事。”

柳文烈強撐著睜開眼來問他,“殿下要求我何事?”

“你無論如何都要信我,”李玉道,“信我不是個卑鄙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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