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金戈鐵馬玉琵琶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型:
第63章 第六十二章 劫富

這事到頭來還是得靠程阿旺這個訊息靈通的土匪頭子。

“吃大戶啊,”程阿旺仔細想了想,“王爺要是不樂意光天化日打家劫舍,又想留個好名聲,我這倒是有個人選。”

李玉道,“願聞其詳。”

程阿旺道,“永州趙家,四代經商,糧油米麵醬糖藥酒,能進嘴裡的沒有他們不賣的,早些年也是駱邑的外州官商,每年秋收都從駱邑買珍草藥石上供皇家,後來因為做事不厚道被當年的女司馬除名了,然而現在都還在打著官商的名號,前年鬧旱,他家帶頭囤糧抬價,還縱家奴當街打人鬧出人命,可他家跟戶部的劉侍郎家沾親帶故,還跟老易安侯邱家是姻親,每年給京城供稀奇東西從來不含糊,給京裡貴人們尋難尋的草藥也是一把好手,傳言說大前年宮裡的蓮貴人落了胎,鄭才人失心瘋,都是他們給尋的秘藥,這一家子惡啊,永州那小地方尋常縣官也不敢惹,出了什麼事往往是高高抬起來輕輕就落下去了。他家在永州欺行霸市欺男霸女做的多了,沒有人不恨,估計咱們就是明搶也有人叫好,只不過他家家奴著實養得不少,據說院子裡還重金聘了高手看著,打倒不是不能打,只是想不驚動官軍地打進去,估計不大容易。”

李玉想了想便道,“那咱們就日行一善,大大方方地讓他們請進門去。”

程阿旺去城裡各大鏢行打探了一日,一百輕騎天沒亮就帶人伏在去永州的官道上,截下人來吆五喝六著作勢就要把為首的趙三爺砍頭泡酒喝,在這緊要關頭李玉帶著另一百騎追至,大喊一聲刀下留人,虛虛實實打了幾下便把程阿旺一行打跑,救下人來。

趙三爺痛哭流涕道,“恩公貴姓。”

李玉笑道,“在下姓李行二。”

二人攀談片刻,方知都是要去永州的商隊,遂商議一併上路,也好有個照應,一路上趙三爺與李玉相談甚歡,見李玉談吐不凡,對物價行情頗為熟稔,卻對自己的出身語焉不詳,似有苦楚,夜裡投宿驛站便幾番套話下來又是灌酒,李玉這才醉道。

“我乃京城人士,算起來也是半個王公貴族,然而京城流亂,姻親獲了大罪,我恐被殃及,便避來了南邊,託家裡的關係做了馬官商,好賴賺了一筆,聞說百越之地的遊商油水最大,託人上下好一通打點才拿了駱邑通行的牌子,今年才打從駱邑秋收回來,本想去大理城卸貨,不料遇上雲州打仗,只好就朝著永州來了。”

又嘆道,“哎,可惜了,這收來的苗繡壯錦和甘蔗糖放在一塊,這溼熱天的,眼看著就是要糟。”

趙三爺眼珠一轉,正愁自己在土匪手中丟了貨找不到買賣呢,忙笑道,“這有何難,我家旁的沒有,閒置的鋪子最多,公子救了我,我自然是要好好答謝的,不如明日就去我宅中做客。”

次日遂跟著趙三爺一隊人馬大大方方入了永州城,城牆上的守衛見是趙家的人連盤問都不曾便放了行,領著李玉的人抬著貨箱一路進了趙家本家的宅門去,誰料剛卸了貨,就被一柄刀架在了脖子上,再開啟那貨箱一看,哪有什麼繡品糖罐在,分明是一堆石頭。

李玉好整以暇地看了一眼周圍敢怒不敢言的家僕,吩咐道。

“別聲張,把你家老爺叫來,就說是宅裡來客人了,姓邱,行六,京城人士。”

待到趙家老爺來時,家中幾個兒孫已經都被李玉帶進來的將士押在了祠堂門外跪著,老爺子走進去就見李玉坐在八仙桌旁喝茶,急道。

“賢侄,京城到底出了什麼事?”

李玉卻也不說話,恭恭敬敬地當著祠堂裡列祖列宗的面給他也奉了一杯茶,捧到人眼前,看著他喝完了,才語重心長地道。

“老易安侯病重,眼見侯府是要撐不住了,遣我過來帶個話,京裡面怕是眼見著要不好,皇城裡的貴人們馬上又要換一輪,趙家這些年靠得是誰咱們心裡都明白,你且出去把我那兩個箱子裝滿了,我給你指條明路。”

趙老爺聞言出了一身冷汗,想起門口那兩個箱子,雖不是一筆小數目卻也不是傷筋動骨的買賣,當即便讓管家拿著鑰匙去開了庫房,回過頭來問李玉。

“這筆銀錢到底是為誰要的,公子姑且給個準話,我趙家小門小戶,經不起京裡貴人們折騰,不妄想什麼從龍之功,只想平平安安度日。”

李玉卻抬眼看了他一眼,“趙家這些年一直替京裡的貴人們尋物辦事,難不成就沒想過侯爺也有倒的一天?如今侯爺反過來想託您一件事了,想要恩將仇報也要看看我家弟兄的刀劍才是,不過趙爺可以要想好了,有的話不能亂問,有的話不能亂說,這兩箱子銀錢是送給誰的,你若不知,今日我們出了這門,你趙家便是遭了趟土匪,日後要是那人要是立了,你便是從龍功臣,倒了,誰也怪罪不到你頭上來,可若你今天非要問個明白,他日有心人問起來,你怕是全家都逃不過去。”

此話說得倒是不假,趙老爺冷汗涔涔,眼看著那兩個大箱子都裝滿了銀錢,咬了咬牙,兩手一背徹底沒了話說。

一行人抬著裝滿了銀錢的箱子出了趙府的門,趙家三爺見老爹揹著手不管,知道這是踢了鐵板了,心裡不忿,見一行人抬著箱子出了門,尋了個空子便大喊道,“給我把他們拿下,重重有賞!”

到這時候一群家奴侍從才是一窩蜂衝了上去,作勢就要攔他們出門,然而李玉一早吩咐了尹刀他們去城裡放出話去說今早趙府要開庫放糧,一群乞丐貧民早就烏泱烏泱地守在門口,門一開兩個箱子一抬出門欄李玉抬手就一刀斬開一個,箱子一碎頓時裡面的銀錢米糧撒了一地,眾乞兒見狀一哄而上將趙府堵了個水洩不通,推搡著直往府裡擠進去,一行人趁亂抬著另一箱銀錢偷樑換柱,不出一個時辰,便已經出了永州城門,和守在城外的程阿旺會合了。

程阿旺笑道,“可給他趙家認栽一回,痛快!”

這會出了城尹刀也憋不住偷著樂,想起那趙老三那鐵青的臉色和趙老爺吃啞巴虧的憋屈模樣就直笑,赤叢打小就跟著神女巫祝們修身養性,頭一回做這打家劫舍劫富濟貧的事情,也覺得有意思,忍不住跟著笑起來,尹刀看她笑了,反倒不笑了,直勾勾地盯著看。

赤叢一怔,“你看什麼?”

尹刀說,“看好看的。”

赤叢摸了摸自己在五邑祖廟裡被火鉗烙燙得凹凸不平的臉,不解地看向身後的一干將士,卻見諸位將士們都頗有眼力見地別過頭去看天看地,越過一行人看見遠處的李玉揹著光站在那裡,被風吹得衣帶飄飄,遂點了點頭道。

“確實好看。”

另一方的李玉此時與倪駿二人站在不遠處的風口,在此處說話雖只是幾步的路旁人卻聽不見他們說什麼。

李玉道,“倪參將覺得我李玉此番行事如何?”

倪駿道,“殿下此舉有三,其一乃是徵財於富戶,解行軍銀錢之急,其二乃是散銀於市井,解貧民乞兒口食之急,而至於其三,殿下對那趙家老爺謊稱自己乃是易安侯家的邱六,語焉不詳意指京城本家已投了某位王公貴族的門下,卻又不肯說究竟是哪一位,恐招來殺身之禍,然卻對那趙三爺坦然自稱姓李行二,那趙老爺自是個能沉得住氣的,可趙三爺卻是個滿嘴跑舌頭的草包,不日此事便會被人問起,殿下乃是何人,當即就要見了分曉,此事鬧得大,既能使得趙家從此上了殿下的船,騎虎難下再也無法投誠於旁人,又能於市井之中,揚了殿下劫富濟貧的賢名。”

李玉便道,“這麼說,參將是覺得我此事做得還算像樣?”

倪駿不卑不亢道,“殿下深思熟慮。”

李玉點了點頭,“既然如此,我便想明日過衡陰時將這箱子銀錢留在濟貧所,以救助當地災民。”

倪駿一愣,卻見李玉笑道。

“參將大人莫要再誆我了,您是婁將軍手下得力的人,有您一路跟著到懷底來,又如何會使得行軍半路沒了錢財可用呢,”又道,“此行一路都是婁將軍手下忠心的親信,您也是如此,讓我當面栽個跟頭出些洋相來賠不是也是應該的,俗話說世上的男人有三種關係最好,一起打劫的,一起下獄的,一起嫖妓的,後兩個自然是萬萬做不得,但是第一個,我李玉這個半吊子皇子,還是勉強做得來。”

言罷望向不遠處的兩百西北軍輕騎,只見尹刀和赤叢還在拌嘴,程阿旺在眾將士之中高聲吆喝,惹得一群人哈哈大笑,這一箱子戰利品也沒多少東西,但是到底是做了回俠義事,比打仗來得爽快多了。

李玉看在眼裡,人也忍不住勾起嘴角,倪駿站在他身後沉默許久,才終於開口。

“殿下心思縝密,凡事能舉一而反三,皆為己所用,和將軍剛好相反,將軍豪放不羈,望全域性而不拘小節,眼裡只有死生之事,並無利弊權衡,更沒有自身安危。”

李玉問他,“倪參將可是覺得我不值得託付。”

倪駿卻道,“我覺得也好不覺得也罷,將軍已然把自己託付到了殿下手裡。”

李玉忙道,“既如此,我自會好好待他,只要我活著一天,便絕不放手——”

然而倪駿卻道,“望殿下當放手時,且能放手吧。”

講到這裡阿煙茫然道,“竟還有這樣一段秘辛。”

仁顯帝問他,“你與那倪駿參將是否也曾相識?”

阿煙道,“西涼將士多愛聽戲曲雜談,倪參將在西涼時也常來茶樓點茶,然而他最愛聽的卻與旁人不同,乃是一段京城的調子,名為思佳客。”

言罷,便將那琵琶彈唱了起來。

“一騎踏雪拜寒門,三千雨露唱春聲。

擊缶鳴簫喚嬋月,唱遍平生夢裡人。

卿來見,華髮生。

平生莫敢忘相逢。

秉燭掃窗待佳客,魂歸雲頂望長風。”

這首歌有名,仁顯帝也是聽過的,原是前朝一位被貶為官伎的罪臣家公子死前所作,據說此子生前一心等著外放邊疆的心上人來贖他,彌留之際終於明白那人並不會來了,即便有朝一日來了也最多隻能拜會他的孤墳,便寫下此絕筆以訴衷情,告慰那人自己至死都在等他來,一日也不曾忘記二人之間的情誼,即便是死了,也想要化作風雲,去遠方探望他。

“我想,”阿煙斟酌道,“倪參將年輕時,或許也曾辜負過什麼人。”

仁顯帝聞言點了點頭,“或許吧。”

如果您覺得《金戈鐵馬玉琵琶》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8804.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