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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戈鐵馬玉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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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八十一章 納賢

第二天早上尹刀一睜眼就是兩頭狼趴在他身上來回蹭,嚇得他一個箭步就要跳窗,跟站在窗外正打算推門進的李玉撞了個正著。

“你……”李玉斟酌了斟酌還是罵了,“你這什麼怪毛病,衣服穿好了再出來,走門別走窗戶,咋咋呼呼的像什麼樣子。”

尹刀簡直百口莫辯,回頭要回屋裡,結果被泰珍惡狠狠地上來一爪子拍在臉上,撲上去就咬,臉上胳膊上哪裡肉多咬哪裡,就跟可逮著個磨牙的東西了似的,泰嵐還在那看熱鬧不嫌事大地滿屋子轉圈,口中嗚嗚嗷嗷地給自家武德充沛的妹妹搖旗吶喊。

饒是李玉也沒見過這陣勢,不解地回頭問婁之晏,“這是怎麼了?”

婁之晏被折騰了一晚上這會還有些沒睡醒,打著呵欠道,“嗯,就是,泰珍早先想長大了嫁給尹刀的,學著人家大人那般追求了兩天,又是送兔子又是送花,這會幾天沒見上來就聞著尹刀身上有旁人的味,氣著了,要打他這個負心的。”

李玉聞言沉默了半響,憋出一句,“這你不得管管?”

婁之晏卻渾不在意,“小孩子想一出是一出,哪個姑娘小時候沒喜歡過個俊俏小叔叔,你放心,沒那麼痴情的。”

李玉看著尹刀被小母狼攆得滿屋子跑,心說我擔心的還真不是她痴情不痴情。

狼崽子精力不見底,鬧了足有半個時辰才消停,尹刀一臉喪氣地拿著毛巾捂著臉上敷著,另一邊婁之晏還在給泰珍順脖子上的絨毛,泰珍本來還有力氣得很,被揉了揉肚子就累了,沒過多久就開始呼嚕呼嚕地打瞌睡,再過了一會泰嵐見她睡了,便也湊過來要揉,婁之晏自己也還困得不行,一手一個有一搭沒一搭地順著皮毛,再沒過多久,一人兩狼就都困得快要一併睡過去。

李玉卻還有正事要和尹刀交代,“這兩天我和將軍說了軍信的事,後面那幾封,確實不是將軍送出來的。”

尹刀耳朵豎起來了。

“這事蹊蹺的很,”李玉道,“軍信是假的,但是軍情卻是真的,送信之人的意圖讓人全然看不明白,彷彿是專門為了引我入雲州來。”

假傳軍信多半是為了混淆軍情,然而此次卻不同,婁之晏確實曾與田林在昆池短暫地交過手,然而田林又哪裡能是他的對手,不到半日便跑沒影了,之後盤踞玉溪,燒殺搶掠,又一度試圖阻撓李雲入大理,都確有其事,只是這些在婁之晏看來不過都是小事,不值一提,且彼時他尚不知曉李玉已助聶雲飛擊退了李堯,不知他已將二十萬楚軍納入麾下,又如何會把這些事寫入帛書,寄送給李玉知曉。

寄信的人醉翁之意不在酒,然而究竟在何處,此時還當真說不清楚,若是為了圖謀李玉的性命,在楚州時豈不更容易些,何必非要將人引入雲州來,田林雖不是個好相與的,但到底知根知底,手底下的兵也沒多少,都不過楚軍。

尹刀思忖道,“莫不是調虎離山,想著咱們走了,楚州就空了?這是為了搶楚州?”

李玉猶豫道,“目前看這個的確最有可能,只是也不知是誰的。”

尹刀兩手一攤,“這簡單,真是要為了取楚州,那誰離得近算誰的唄,遠的也謀不來,楚州雁城離得最近的,那自然是越州。”

言罷,眼巴巴地看著李玉想聽他贊同,然而李玉卻只是搖頭不說話,再轉頭看婁之晏,婁之晏只顧著揉小狼打瞌睡。

都不說話,這便是說他大約沒猜對,尹刀悻悻然又敗下陣來。

‘這些天將軍隨我留在城裡,你代將軍去軍中盯著,”李玉道,“無論假傳軍信是為何,此事能瞞天過海,軍中都必有內應無疑,讓你執掌軍務,萬事需小心。”

此事事關重大,尹刀也顧不得插科打諢急忙應下來,“殿下放心!”

片刻後又猶豫著拿眼睛瞄一邊的婁之晏,“那,將軍呢?”

到這會一直半睡半醒的婁之晏才閉著眼開口道,“替我把話放出去,就說我積勞成疾,軍中要招謀士,來者不拒。”

尹刀張了張嘴,最後應道。

“是。”

出了尹刀的屋李玉便道,“你這麼一提,我覺得我也得招些人了。”

遂又明白過來,“你故意提的?”

婁之晏只顧著跟小狼卿卿我我,全然不理會他。

婁將軍拋磚引玉,吳王爺廣納賢才,兩個人都放出話去,活計最後卻全都落在了聶雲飛身上。

好在聶雲飛也喜歡這等差事,多少年做不得文臣了,如今得了機會,躍躍欲試大筆一揮,洋洋灑灑作求賢賦一首,讓兵馬將告示挨個送出城去,不多一時,大理府門庭若市,聶雲飛又擬了份題卷,答上了方能入內,入內後又設有功名的儒生員外三人與之問答,聶雲飛閉著眼睛坐在帳子後面聽著,每隔一炷香的時間便點幾人入內,再入內後見的卻也不是李玉,而是李雲,李雲這個人向來和善,卻也慣會演笑裡藏刀那一套,人到了他這裡,便已是驚魂不定,萬事都摸不準了,再被他模稜兩可地試探兩三句話,便開始誠惶誠恐,入門時對答如流胸有成竹的,到了此處,多半是恭恭敬敬,不敢越雷池一步。

過了李雲那一關,才終於輪到李玉。

李玉此舉,三分是為求賢才,另外七分則不過是為了立個賢名在,雲州苦昏政久矣,他來了,自然是要不同的。日後他用人唯賢的名號傳出去,天下良才才真的會願意投奔於他。

話雖如此,這可真是個累人的苦差事,選上的不能掉以輕心,選不上的也不能得罪,文人墨客見了王公貴族就沒一個肯好好說話的,整日之乎者也的快都要把李玉掏空了,想尋求點慰藉,可婁之晏又說什麼都不肯陪他。

“候老爺子讓我養傷養病呢,”婁將軍揶揄他,“我這又是中毒又是心疾的,真不得了,這可不能累著了。”

於是李玉天天端著架子坐在前廳會客,他就天天在後院和泰嵐和泰珍玩蹴鞠,衣服也不好好穿,要麼就披件薄薄的輕衫,要麼直接露著上半身把袖子系在腰上,後院裡面的侍女看著他就臉紅,都沒一個敢抬頭的,男侍倒是都跟看新鮮一般死盯著,到時辰了就把藥奉上去,誰料這傳聞中殺人如麻的鎮北將軍還慣會使小性子,一會說藥太燙要等一會喝,一會又說藥太苦沒有蜜餞不肯喝,拿了蜜餞又要吃點心,吃不到中意的就非要央著給做給買,他生得好看,笑起來的時候看著尤其柔順熨帖,跟兩匹小狼一塊坐在院裡抬起頭來,恍惚一看彷彿小狼有三匹,一院子裡的人便都架不住他求,沒兩天人便得寸進尺不肯吃藥了,管家無法,大著膽子求到了吳王爺面前去,李玉這些天見人見得口乾舌燥,舌頭上都直起泡,苦得沁人心脾的涼茶一杯接一杯地灌,聽了這話直接火冒三丈,掀起衣袍就去裡院興師問罪,一通之乎者也引古論今將婁之晏說得徹底不敢造次了,低頭萎靡不振地往小狼懷裡縮的樣子又顯得有些可憐。

“你就不能學學人家聶將軍。”李玉訓完人又轉而好言相勸,“人家每天的藥都不落,也不用旁人來看著,你說藥難喝,候老爺子還慣著你,給你改了方子加了甘草。”

婁之晏顧左右而言他,“你都說了聶雲飛他沒人看著呢,那你怎麼知道他都好好吃了,興許也倒掉了呢。”

李玉板起臉來,婁之晏便又低頭不說話了。

李玉心知這人就是故意要鬧他,野慣了的人每天被拘在院子裡一天三頓藥當然是過不安穩的,婁小將軍打小便是個好湊熱鬧的主,大理又是出了名的好風光,結果城讓打卻不讓看,人讓殺卻不讓見,心裡正煩悶得緊,這是想讓他早點鬆口讓他出去轉轉,心裡雖然惱他不肯好好吃藥,卻也軟得發疼,被拘著知道跟他鬧脾氣,比起當年被關在宮中卻半個不字都不敢提不知好了多少,這樣一比,他好歹是終於把這隻小狼崽子養得親人了一點。

“那你自己說吧,”李玉決定各退一步,“要怎麼樣你才肯好好吃藥?”

婁之晏見好就收,抬起頭來看他,彷彿隱隱還有些期冀。

“那你……陪我們玩會吧。”

李玉啞然失笑,低頭一看,泰嵐已經叼著球站在那等他了。

當夜,被一大兩小三匹狼崽子操練得丟盔棄甲顏面盡失的李玉,渾身痠痛地躺在榻上,連翻個身都困難,思來想去,第二天還是把在鳳儀鎮練兵的尹刀喊回來,讓他每三天來內城述職一趟,順道去耗耗狼崽子們深不見底的體力。

領了大營同樣是焦頭爛額了好些天的尹刀風塵僕僕地起了個大早,趕了個晚集,帶著這些天來投奔西北軍的“謀士”風風火火地回了大理城,不知道的還以為他這是押解犯人進京的。

這個節骨眼上不去投吳王爺的明路卻要投西北軍的,不是志向遠大,就是別有所圖,婁之晏大致看了看,挑挑揀揀出四個人來,讓尹刀留下在軍中,剩下的送回去。

尹刀終於是問出來,“咱們往先也沒養過軍師啊,將軍您總不能是真覺得自己腦子不夠使了吧?”

婁之晏卻道,“不是給我自己用的。”

這邊還聊著,那邊聶雲飛匆匆忙忙地就跑進來了,先是對著李玉行了禮,後又對尹刀婁之晏打了招呼,這才匆忙說道。

“有人在寶山那邊抓了個人過來,說是要獻給殿下。”

李玉奇道,“什麼人這麼興師動眾的?”

聶雲飛道,“翰林編修,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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