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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戈鐵馬玉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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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九十五章 護短

謀士王蠶原是個護院,出身小農之家,小時候過的既沒多富也沒多窮,上頭有兩個哥哥,一個繼承了老爹的田產在家耕地,一個投了他做貨郎的舅舅手下做了個賬房,他呢,說好聽一點是文武雙全,說難聽一點就是文不成武不就,但是心氣又比尋常人高些,總想見見世面,俗話說父母在不遠游,他便也沒跑多遠,出了村裡,在四喜鎮上先是做了個鏢師,走茶馬去秦界的,後來遇上大旱,他爹病死了,道上也再沒什麼貨可走,他回來葬了親爹,就又去鎮上的富戶於家院子裡做了個侍衛。

再後來大理城破,婁之晏帶著西北軍橫掃雲州,向來來無影去無蹤不管事的義陽王父子徹底被擼了位子,真正掌權管事的鎮雲將軍周家滿門皆亡,橫行霸道多年的於多聞一黨屍骨無存,名聲在外譭譽參半的吳王前來給雲州改旗換幟,大肆招攬賢才,王蠶彼時賦閒在家中幫哥哥幹農活,年邁的母親便拉著他的手道。

“你想去,就去吧,你兩個哥哥都在跟前的,娘知道你心氣高志向遠,不妨事的。”

他大哥給他殺了雞,嫂嫂給他親自做了碗米線,他吃了,帶上一包乾糧,就去大理投奔了李玉。

李玉收他收得挺順暢,只是謀士養在王府裡許久也不給什麼正經活計,就是讓他們自己天天在書房裡互相論道,李玉有時候也來看看,多數時候根本不見人影,日子久了其中不少人就起了別的心思,想要走人了,可王蠶卻沒這個想法,他覺得李玉是在試探他們。

留在這,吳王爺總會有需要人參謀的時候的。

後來證明,他算是賭對了。

但就是沒想到,這第一份活計,居然是幫吳王爺參謀如何哄他的老相好。

聽了吳王爺李玉的話王蠶斟酌了半天終於問出口道,“殿下為何不問別人,獨要來問我呢?”

李玉解釋道,“我查過你家裡,父母十分恩愛,兄嫂也是舉案齊眉,便是你自己也是名聲在外,頗得宅中婢女們的愛慕。”

王蠶表情不變但老臉一紅,卻聽李玉又道,“再者,你也是個武者,與我屋裡那……想起事來總歸是有些共通之處。”

李玉並不把話挑明來說,但王蠶也不是傻子,吳王李玉今年二十有六了,不近女色,未曾娶妻,屋裡也沒有姬妾伺候是出了名的,倒是他跟鎮北大將軍那你來我往的恩怨情仇當今大業上至金鑾殿裡的皇帝下至販夫走卒,怕是都沒有不知道的。往先沒見著真人的時候他也將信將疑的,傳說那鎮北將軍婁之晏青面獠牙長了八個腦袋,就算沒這麼離譜,雲州出了名的窮兵黷武藩軍更是首屈一指的匪兵,能兩個月滅了雲州的自然也不會是什麼人美心善的公子哥,好男色也沒有這麼個好法的,後來入了王府當差,裡裡外外總見到那麼一個長得清秀又稚氣的小夥子在內府進進出出,還當那傳言也做不得真,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可見李玉這男色好得還是正常的,跟那鎮北將軍想來也只是虛與委蛇,安撫兵權罷了,這麼一想對這位玉面王爺還生出幾分同情來,都說身在帝王家身不由己,為了興國安邦就是色相也都捨得,此言不虛。

直到昨天晚上婁之晏一身戎裝地帶著層層疊疊舉著婁字旗的玄甲親衛二話不說一刀砍了二十斤沉的城門鎖,王蠶這才明白自己錯的是有多離譜,什麼叫人不可貌相,他王蠶算是終於領教了。

“所以說殿下您就是為了讓您的這位老相好不和他的副……他的兄弟離心,所以自作了主張和他最不待見的部下里應外合了半個多月,最終抓到了雲州城的內應不說,還讓他兄弟看清了惡人,吃一塹長一智,將來也好能堪當大任?”王蠶斟酌道,“然而半路上卻弄巧成拙,害的您相好以為您和他那副……好友都身陷了險境,自己卻疏忽了無能為力,嚇得連夜一通折騰,興師動眾不說,還得罪了不少人。”

“正是。”李玉道。

王蠶斟酌再三,只覺得頭疼,可對著李玉那求賢若渴的眼神也不得不開口點撥上幾句,最終說道。

“此事有二,一是因為您擅作主張,您家的相好關心則亂,當著一群人失了儀,丟了面子,往日裡的威名也丟了三分,您若想讓這事就此揭過,這倒是也容易,服個軟,弄個洋相,讓他出個氣就是,但第二就不好說了,常言道情貴坦誠,人家自己軍……自己家裡的事情,您手伸進去了,也不讓他知道,這總歸是……總歸是讓人心裡有些不耐,似被逼迫了一般。”

“我這也是為了他好啊,”李玉辯駁道,“這等事他都做了多少回了,次次都把身邊的人往外推,推的自己就剩一個人在那,又難過,何必如此呢,誰也不是他肚子裡的蛔蟲,他不自辯,不替自己說話,誰又能明白他的苦心去?到最後還不是這個罵兩句那個怨兩句,他那名聲一早不就是這麼壞的。”

王蠶聽後不假思索道,“他不說話,您為什麼不自己替他說話呢?”

李玉一愣。

又聽王蠶道。

“既然那人心裡想的什麼,殿下都已經猜了個七七八八了,也知道旁人誤會他誤會得厲害,為什麼不乾脆替他說了呢?夫妻本一體,人家自己不肯說,您非要想個法子去逼著他說,何必呢,平白惹人傷心罷了,您自己說了不也一樣的。”

李玉聞言沉默良久,才復又猶豫著開口問他。

“我說了,旁人能信嗎?”

王蠶反問道,“那他自己說了,旁人就肯信嗎?”

李玉茅塞頓開,當天晚上策馬出城,摸著黑連夜尋到了尹刀帳子裡,拉著尹刀的手苦口婆心道。

“將軍愛重於你,打從第一眼看見便知啟小滿沒安好心,卻也並非是想痛下殺手的,你那天走後,他消沉了許久,便是在憂心你的事情,怕你為人所誆騙,不慎走了邪路,他保不下你,還會被你怨恨。自義陽王處斂屍歸來時遇刺那晚,你為救啟小滿被人調虎離山徹夜不歸,他也並非是真心怨你沒去救他,而是惱火你到那時都還沒看出此事是那細作自導自演,覺得若是你打心底裡肯偏向於他,斷不會到那時都還未懷疑上那啟小滿來,是與他生了嫌隙了。往先那些時日他病得厲害,怎麼都不肯見你,也是因為——”

“也是因為怕我嘴上沒門,把他傷重不起的事情告訴給了那些奸細知道,當即就鬧出事來,”尹刀接話道,“我知道的。”

李玉一愣,說尹刀能有這腦子自己一天就想明白了他是不信的,卻聽尹刀道。

“我尋了曹問先生,”他說,“跟他承認自己蠢笨,交了束脩,央他教我,他便一樣一樣的都告訴我了。”

李玉啞口無言,竟又聽尹刀說道。

“先生還說,這兩日若殿下跑來尋我說話的,就跟您說——”

尹刀學著曹問那混不吝模樣道。

“——天涯何處無芳草,該出兵時且出兵。渝城山城一座,宜賓三江交接,戈壁原上養大的西北軍和水邊養大的湘楚軍誰該去打哪個,還望王爺看得清楚,不要一意孤行。”

李玉碰了一鼻子灰剎羽而歸,在西北軍大營裡睡了一晚上轉日清早才歸大理城,入內城前卻遇到一位謀士守在內城門前,此人李玉也是認得的,名為葉山舟,先日裡婁之晏以為他出了事不管不顧逮了他所有新收的謀臣圈禁在營裡,臨早上才發現他讓尹刀塞進了密室囚房,回頭就直接跟那群謀士說你們想走就走想留就留,彼時不少人以為婁之晏是謀了反李玉也凶多吉少,當天便跑了大半,之後李玉醒了聽說了這場鬧劇回來以後便把那些自行回城了的謀士打發了點錢財全部遣散了,其中自然又有後悔的,好好的表忠心的機會竟這麼錯過了,又不甘心這麼走了,便守在內城門前等李玉來時好求情,而此人便是走了又折回來的人中一位,在此處已等了一天一夜了,見李玉停步,忙上前一步道。

“草民有要事稟告。”

李玉也不曾下馬,低頭看他一眼道,“但說無妨。”

那人道,“草民出城前偶然得知,當日鳳儀破,周雲桂認罪伏法,正欲降時,卻在城樓上被不知何人所殘殺,身死前那刺客留下一封密書,丟擲在地,故而諸將皆親眼所見,上書‘明朔’二字,將軍見之大駭,當即命人焚燬,事後亦隱瞞不報,於殿下歸雲前,曾特意命人不可聲張,足見其心叵測,明朔二字何意,其中恐有大玄機也。”

李玉聞言笑道,“多謝先生告知。”

那葉山舟聞言大喜,急忙上前一步欲自請再入王府為士,卻聽李玉對守城門將道。

“此人無功名官職在身,卻敢大庭廣眾下妄議軍情,殺了示眾吧。”

言罷,策馬入城門,任由身後哀求哭嚎聲大作,也不曾回頭看過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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