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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戈鐵馬玉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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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一百零五章 把柄

渝城百廢待興,開了庫房以後裡面空無一物,蜀王野心大又善於享受,蜀州財政空虛,可見一斑。

賑災要花錢,打仗更是日費鬥金,軍餉逐漸見底,三軍會師之後,手下的軍隊卻越發壯大,已經從出西楚時的十五萬人,增至足有六十萬大軍,李雲能在雲州收來的糧草也有限,還尚不知錦城的蜀王私庫中還能剩下多少錢財,程阿旺口中蜀王名下的金礦究竟在何處尚不知曉,李玉思索再三,到底是鄭重其事地寫了一封密信,給遠在吳州的江南刺史傅明德,勸他歸順於自己,叫來聶雲飛吩咐道。

“你尋你營中信得過的人走西楚,然後繞過江夏走水路上吳州把信送出去,這一趟路你熟,交給你我比交給他們放心。”

聶雲飛心知此事甚大,接過信後便急忙去安排,人當天中午便出了渝城。

等到開審蜀王,已經是出了正月十六以後的事了。

李玉彼時已經很會磨人了,蜀王李嶽自打被尹刀送入渝城後就一直矇眼堵耳,每天只差遣人喂水餵飯,任他隨便說什麼,也無人在意,到了正月十七,摘下他眼罩耳罩來,一睜眼便是在鬧市裡,一片罵聲裡斷頭臺上綁的是渝城太守的兩個作惡多端的兒子,渝城閉門不肯降活活餓死了多少人,渝城百姓恨他們一家恨到想生啖其肉,早就想殺之而後快,李玉一聲令下,血濺當場,當即就一片歡呼。

李嶽眯著眼,還來不及開口說出些什麼,便又被矇住了耳眼,塞回了棺樽裡。

第二天則是斬宜賓三江太守趙文斕。

第三天,是江陽知府馬憲。

第四天,是羅碧成俘獲於綿潭的蜀王之子李泉。

第五天,是忠義將軍張振的屍身。

西南潮溼,彼時張振已經死了足有二十日了,屍體已經脹得看不出本來的面貌,張振不是趙文斕馬憲那般聲名狼藉的貪官汙吏,忠義將軍忠心耿耿,為掩護讓李嶽逃亡,身負重傷仍舊是血戰到了最後一刻,李玉沒有將他示眾,而是將這屍身放在棺木中撒上石灰,命人抬回他的故鄉錦城去安葬,此時卻開啟棺木來,讓蜀王李嶽親自看著他最後一名手下忠將的悽慘死狀,任李嶽如何咒罵,都三天不曾開屋門。

三天後,蜀王在連日的身心折磨下終於相信了李玉是個什麼樣的陰狠之人,看著風輕雲淡,實則比之他金鑾殿裡的父皇有過之而無不及,更可怕的是此人不光是陰狠,而且還極善於籠絡人心,此時他在此處受苦,他的蜀州子民卻在外頭高贊李玉賢能。

“你到底想知道什麼?”蜀王斥道,“是金礦的佈局,是玉礦的位置,還是我與藩王們聯手的條件?”

李玉只看著他並不作答。

李嶽目光順著屋子轉了一圈,沒看見婁之晏,決心賭一把,突然開口笑道,“還是你想知道你爹到底手握了你那(此處並沒有什麼不得了的髒話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打不出來被系統反覆駁回)的什麼把柄,才令他上趕著去送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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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雲飛在桌子下面一把捏李玉的手,當即就摸到李玉五根發涼的手指。

“秦王身在何處。”李玉面上不顯,仍是穩穩地問道。

蜀王笑道,“秦王?老四他根本就從來沒來過我蜀州,不過是金鑾殿裡的那位好大哥欲我罪何患無辭罷了。”

李玉聞言面露失望,對著一旁的劊子手做了一個悉聽尊便的手勢,李嶽一愣,突然神色一凜,高聲喊道。

“賢侄,你難道不覺得這一路來得太順了?”

李玉這才腳步一頓。

蜀王故意笑得志在必得,“你是為什麼進的雲州,為什麼不早不晚,偏偏在大理城破的當天走到了雲州玉溪?是誰引你過去的?為何你在大理等了一個月都相安無事,剛入了我蜀州,走到揚子江邊,那齊世傑就這麼巧謀反了?合了你的心意?”

李玉默而不語。

羅碧成在一旁厲聲道,“齊世傑心裡有鬼,一聽到殿下入蜀州當即便要倒戈,難道還要賴在別人頭上不成。”

蜀王卻道,“是誰告訴他吳王爺北上了的。”

羅碧成一愣。

蜀王譏笑道,“難不成是你嗎?羅將軍啊,這就不厚道了,你明知道吳王爺是那齊將軍的殺父仇人,此事你得了信不應該死死瞞著嗎?還是說你也想給吳王爺行個方便,故意把齊將軍逼反的?”

羅碧成怒而不語,他為人剛正,這等事他從來不屑做,這話說給他聽,有如折辱。

聶雲飛眼觀鼻鼻觀心,當即命人將蜀王押送回了牢獄,留他們三個人在屋裡面面相覷,片刻之後,竟都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可算是問出點有用的來了。”聶雲飛笑嘆。

羅碧成丟了手中的紙筆,不忿道,“那傢伙還當齊世傑一早死了,便好來個死無對證,任他胡說挑唆,殊不知人就在他隔壁關著。”

旁邊的牆板一掀,露出五花大綁塞住嘴的齊世傑來,尹刀和婁之晏在對面坐著,尹刀面色凝重,顯然是將方才蜀王胡說的那些話聽進去了,唯獨婁之晏自己毫不在意,甚至看起來還有些沒睡醒。

李玉上去把齊世傑嘴裡的布抽了出來,冷冷道,“聽見了?你跟你爹一樣讓人當了槍使,你臨陣投了敵,不論是不是蜀王有心挑唆的,現在不是反賊也是反賊,我保不了你命,但我答應保你族人,也答應給你向幕後之人報仇,你還知道什麼,便都一併說了吧。”

齊世傑瞪著李玉的眼神裡充滿了怨毒,猶如一條毒蛇一般,片刻後,竟從牙縫裡擠出個笑來。

“想知道是誰告訴了我你的行蹤,又挑唆了我叛變,你若跪下來求我,我這就告訴你。”

不料李玉二話不說撩起衣袍就跪。

齊世傑當即惱羞成怒。

“沒骨氣的東西!我爹竟然就死在你這麼個軟腳蝦手裡!我齊家鎮守西南五代人,滿門忠烈——”

然而李玉卻不卑不亢,“我跪我大業江山社稷,九州萬民,我問心無愧,敢問齊將軍你呢?襄陽怎麼丟的,渝城怎麼圍的,我的冀州軍,如今身在何處?你若想到死都替人守著秘密,你死了,我就要讓全天下人都知道,你齊氏父子,都是早已投了他主的反賊。”

齊世傑咬牙死撐許久,雙眼發紅,睚眥欲裂,滿心的遺恨,然而李玉卻巋然不動,終知自己已是窮途末路,功敗垂成,到底還是淪為了崇元帝和李玉兩父子鬥法的犧牲品,然而齊家不只有他這一個兒子,他死了不要緊,可他若是作為反賊而死,齊氏一族日後在西南又該如何自處?

最終咬牙切齒道。

“送信告知我吳王李玉北上入蜀州欲援兵渝城,勸服我使計策謀害羅碧成,指引我入城和談,後又敗走江陽的,乃是渝城太守座下一名謀士,他獨自前來與我私會數次,說都是渝城太守的意思,直至我同意與渝城太守見面,不料進去了,那渝城太守一開口竟說是我託人獻的計,我當即便心道不好,回頭再去尋那謀士,人已經沒了蹤影,方知自己是中了連環計,思忖下來,只當是你吳王為報奪軍之仇親自算計了我,如今你在我這說不是你,興許是真,也興許是假,天網恢恢疏而不漏,自有後人評說。”

“那謀士叫什麼名字?”李玉問道。

齊世傑看了他一眼,“明朔。”

昏昏欲睡的婁之晏聞言抬了抬眼看他。

李玉也不等他再多說,當即吩咐道,“賜毒酒。”

一旁的獄卒端上酒來,竟不是一杯,而是滿滿一整碗,齊世傑被松來了綁,低頭看了一眼,當即大笑。

“只願來世做豬狗,永不再入帝王庭!”

言罷,仰頭一飲而盡,站在那瞪了許久的眼睛,竟也沒等到七竅流血身亡,不由得面露疑惑。

李玉嫌棄至極地看了他那大義凌然的表情一眼,“過年新釀的米酒,上元節煮湯圓剩的,如何,好喝嗎?這還是你婁將軍的主意,你喝了就讓你活,你不肯喝就讓你死。你既喝了,那好,從今往後便好好活著吧,至於你嶺南齊氏往後還能不能東山再起,就看你怎麼活了。”

齊世傑驚得手一抖,酒碗當即碎了一地。

出了地牢婁之晏就沒影了,拉著尹刀不知道去了哪。

李玉見他這樣也不攔著,只是心裡明顯憋著火,不說話只顧著往前走,聶雲飛和羅碧成跟著在後面,直到入了書房,李玉把門關了。

“你們跟我說實話,”李玉道,“關於婁之晏,你們都聽說過什麼,能說的都給我說出來,越是醜事越給我說全!一天到晚在我眼皮子底下算計這個算計那個,我還不信我就制不了他了!”

聶雲飛和羅碧成面面相覷。

“沒什麼好話。”聶雲飛斟酌道,“南地的藩王有意敗壞他名聲,有說他包藏禍心想借王儲之手謀求天下的,還有說他……媚主求榮的。”

李玉有些不耐,“當年在京城呢,你在東宮,可聽過些什麼流言蜚語。”

聶雲飛越發為難,卻還是思忖許久開口道。

“一說他是陛下親生,借婁國公之名抱養回來的外室子,一說他是東宮內定的侍君,只等到了年紀太子就要下聘,再者還有說……”

李玉見他欲言又止,許諾道,“但說無妨。”

聶雲飛這才說道,“還有說……原就是陛下的人。”

聶雲飛這話已經說得很客氣了,李玉卻還是聽的腦子裡嗡的一聲,渾渾噩噩地看向羅碧成。

“羅將軍小時候便和他相識,可聽聞過什麼。”

羅碧成教養一流,但到底是軍城男兒,仔細聽也聽不出聶雲飛這般含蓄的話裡有話,只是見李玉面色十分不好看,便知道絕不是什麼好話,見李玉轉而問自己,也不藏私,直截了當道。

“他幼時性格極為暴烈,比之如今有過之無不及,狀如野獸,食人肉而飲血,為了把他拿下,光是婁家軍就折進了十多個弟兄,後來關在院子裡,又咬死過兩個僕役。”

李玉點點頭讓他繼續說。

羅碧成無奈,“生母姓楊,不知道是真名還是花名,生父不明,說什麼的都有,那女人在世時追求者眾多,不僅有永安城裡的貴人,還有北狄人,被老婁國公收作義女,說是妓,實則也做為軍中刺探訊息之事,後來被北狄人擄走了,過了一年屍體才找回來,肚子開啟在,裡頭全空的。”

李玉仍叫他繼續說。

羅碧成絞盡腦汁,只好說起些以訛傳訛半真半假更加玄乎的事來。

“據說剛逮到他時他身上披了張皮,”羅碧成回憶道,“是隻還沒長大的小狼皮,通體雪白,十分罕見,說那張皮很古怪,披著在他身上看著就跟狼一樣,動作嗓音無一不是狼,十分暴虐,只知道殺人吃肉,一拿下來,就勉強有個人樣子,再教他說話走路,他這才能聽進去,老將軍就作主把那皮賣了,賣了數次皮貨商都不出三日便死於非命,乾脆丟出門外,第二天又出現在門前,後來想一把火少了了事,火中竟然傳出哭聲,最後只好封了起來,封去何處,便只有老將軍知道。而婁之晏跟著的那狼群也很古怪,領頭的是一隻白毛母狼,在西涼當地頗為有名,只是誰也不知道多大年紀,卻把他當親生孩子在養,獵狼那天為了把婁之晏搶回來她一路攆了婁老將軍和我爹足有百里路,在城門外被婁老將軍回頭一箭穿了眼睛,可是日後卻還總有旅人說見到過她,當年婁之晏被養在涼京裡,會說人話了以後有幾次非說聽見他娘在外頭喊他,為了這事出逃了許多次。”

李玉入神道,“然後呢?逃出去了嗎?”

羅碧成點頭道,“也不能次次都看得住,便也讓他真逃出去一回,然而他沒了那身狼皮,狼群不認他,見了他一面,轉頭就走了,他也就回來了,往後就再沒跑過。”

李玉聽得直犯迷糊,還想再問,羅碧成卻也再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承認道。

“殿下還想知道的更詳細些的,便可去聽一出胡戲,叫《呼蘭達》的。“

李玉一愣,“原來這是出戏文啊?”

羅碧成點點頭,“正是。”

李玉揉了揉眉心,無奈道,“行了,都回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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