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李玉給了祁思曼兩條路，一是嫁給白班主白惜春，二則是殺了白惜春。
白惜春雖然身份低賤，手裡盡是些說不清的買賣，甚至還不是華盛樓真正的主人，但他到底也姓白，是白家的人，真論起來，還是白老爺子白正春的堂弟，一般人是得罪不起的，祁家想來也不想惹滿手的腥，故而只是把人關在了後院，想要將祁思曼送走後馬上嫁出去，再從長計議。
然而祁家如今只知道他與白惜春私相授受，並不知道這一層層的外頭，還有一個吳王李玉，有李玉在，她到底能不能被嫁出錦城，還是個未知數。
李玉也是個爽快人，明明白白地告訴她想都別想。
祁思曼聽了這兩條路後臉色當即就煞白，咬著嘴唇渾身發抖——再怎麼能打會算，也不過是些後宅之事，她年紀尚輕，可是不曾殺過人的。
李玉也不逼著她馬上做選擇，只是讓陳小寧備車送她回府，就說是車伕在外面偶遇了。
祁思曼戰戰兢兢地站在那裡言聽計從，李玉也不想多留此人，揮揮手就讓人帶她離開，然而臨走前又心下一動，喚住了祁思曼。
“祁小姐。”
祁思曼渾身一震，以為事情還能有轉機，她身上還是溼的，來時故意穿的一件薄薄的絲裙幾乎要遮不住少女身體的模樣，此時她已經開始發冷了，抖著一雙肩膀的樣子楚楚可憐，臉上遍佈淚痕地回過頭來的模樣更是風情萬種，然而一開口，嗓子更是哽咽得如同玉碎。
“王爺有何吩咐，臣女自知罪孽深重，定當萬死不辭……”
“這些害人不淺的雕蟲小技，”李玉隨意問道，“不知到底是誰教你的。”
祁思曼心中又暗了下去，咬了咬牙。
“是臣女上山進香時偶遇的一位道人……此人手眼通天，頗善黃岐之術，然而既不肯在此地停留，也不曾露出真容，臣女只知……此人法號明朔。”
李玉聞言默而不語，片刻後讓人送客。
誰知祁思曼還竟也是個狠角色，第二天街上就傳來了白惜春的死訊，祁思曼當天晚上回去就去後院下了手，轉日早上就把屍體丟去了城郊亂葬崗處，只說是賊人怕被送官，逃走不成自盡而亡了。
此事一出，滿城譁然，要知道過去幾十年間，錦城裡可從來沒有哪家敢明著這麼打白家的臉，而祁思曼自打賞花宴後就一直以準王妃自居，到底是誰給她撐的腰可想而知。
到了這時候李玉才覺得火候終於差不多了，將陳小寧招來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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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個法子送信進白府，約白十九娘白穆青出來與本王一見。”
翌日午時，白穆青乘著白家的馬車來東府大街上的曲記糕點鋪買糕點，車停在巷子裡，撩起門簾來，確實是白穆青無誤，李玉帶著人從旁邊的側門上了馬車，然而入內後，車中竟還有一人在，乃是白家三少，白冬青。
王蠶一見此人，當即要拔刀而出，李玉卻制止了他。
白冬青拱手對李玉投誠道，“白家盛極必衰，發國難財終有到頭的時候，如此取財無道，蜀州……已然是快要呆到頭了，白三郎願為吳王殿下效犬馬之勞，為我白家求條生路，只望日後能隨王爺上京。然三郎在家中人微言輕，碰不到許多生意，只是這一封書信，是三郎從父親書房抄出來的，乃是蜀王與張姨娘所生之子李爍在錦城城破後，自南邊寫來求父親相助的密信，順著此信南下摸卻，定能擒獲李爍。”
白穆青從頭到尾都不置一詞，彷彿自己就只是來搭橋帶話的，懨懨地靠在車欄上，望著窗外的車水馬龍。
此事做得滴水不漏，應當是無人知曉的，辭別了白穆青兄妹二人，李玉甚至還專門又託蜀王妃的名義給蘇家梁家幾位貴女下了帖子，以求混淆視聽。
可誰知到了婁之晏輪值巡街的日子，人打從郊外的蜀營回來了，一進門就看著李玉一臉的欲言又止。
李玉嘖了一聲，“你有話就直說，吞吞吐吐的幹什麼呢這是。”
婁之晏道，“殿下要不要我去白家提親……”
李玉一愣，“啊？”
婁之晏言之鑿鑿，“提親要家裡的長輩去，殿下的父母……就姑且不論了，陛下如今離得遠，也管不著這些，從殿下的母妃溫家來算起，江南溫家也沒什麼人剩下，從嫡母家婁家算起……也一樣是沒什麼人了，蜀王妃雖然兩邊都沾親帶故的，但到底是個俘虜，哪能輕易放出去了，要是讓老臣代為前往，如今眼下也就是丕先生最合適了，然而先生如今的模樣實在是……不大合適去宴客，倪叔論年紀論輩分倒是還說得過去，可在外又沒什麼名氣，怕是要讓人姑娘家覺得不受重視，想來想去，和您父母家能沾親的，輩分高，份位也高，還走得近，人就在錦城的，也就是我……”
李玉都給他說糊塗了，“你輩分高？”
婁之晏臉一紅，“這不我論起來還是能當你小舅的吧——”
李玉給他都氣笑了，“你行，你真行。”
回頭不讓你哭著喊著叫哥，我李玉誓不為人。
想著想著突然就一下子回過神來了，“不是，你怎麼就說是要去白家提親，我屬意了白家，此事你是打哪裡聽來的？”
婁之晏迷糊道，“這還用聽來？那天園子裡來的那堆姑娘，我就轉了圈看看，就知道你肯定是喜歡她。”
李玉震驚得不得了，眼睛都睜大了。
婁之晏一臉的我還不知道你，“你打小就喜歡她這種姑娘，你還當旁人不知道是怎麼的？”
“她這種？”李玉反問，“她哪種了？”
婁之晏臉又紅了起來，也不知是想起什麼來了，支支吾吾道，“還不就是生得白淨，長得清秀，性格單純，為人善良，能忍又不怕吃苦的，連當年娘娘給你宮裡找的女官還不都是按照這個找的，這趟來了這麼些人在，還有比白姑娘更合心的不成？”
李玉笑道，“那你說你符合嗎？”
婁之晏無奈地搖了搖頭，“我可不符合，你最煩的就是我這種，看著像是你喜歡的那樣子，純得很，實則敲開來一看是個黑心的。”
李玉一愣，婁之晏把桌上的茶水一喝，抹了把嘴道。
“不說了，我巡街去，這錦城可真是太大了，一天巡兩回，中間也就個喝水的功夫。”
然後轉身就走。
人走以後丕部打從屏風後面走了出來，由衷地嘆道。
“婁將軍若是個女子，哪怕出身再低賤，臣都要力主將他立為後，此等心胸，又事事以君為先，實乃天下女子之楷模。”
李玉看了一眼丕部，“丕先生，您知道本王是怎麼想嗎？”
“丕某不知。”
“本王想，”李玉道，“難怪你一把年紀了都娶不到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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