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過鑰匙,手在不由自主的顫抖。
“你什麼時候……”
“寫那封信之前。”他說,“那時候我就在想,如果我們能和好,我要給你一個真正的家。”
“可是這裡……”
“房租我付了一年。”禮知遠說,“我拿到了第一筆科研工資,不多,但夠我們生活。以後我還會繼續賺錢,我們一起把這個家佈置得更好。”
我看著他,眼眶有點熱。
“傻子。”我說,聲音有點啞。
“嗯,我是傻子。”他笑了,“但我是你的傻子。”
我上前一步,踮起腳尖吻住了他。
這次的吻不像之前那麼小心翼翼,而是帶著某種迫切的情緒。
他愣了一下,然後伸手環住我的腰,加深了這個吻。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緊緊貼在一起。
結束的時候,我們都有點喘。
“謝謝。”我把臉埋在他肩膀上,“真的。”
“別謝我。”他的手輕輕撫著我的背,“是我該謝你,況且這是我應該做的。”
我們在陽臺上站了很久,誰都沒有說話,只是抱著對方。
春天的風吹過來,帶著遠處花的香氣。
“餓不餓?”他問。
“有點。”
“我買了菜,在冰箱裡。我們一起做飯?”
“好。”
這是我們第一次在自己的家裡做飯。
廚房不大,但設施齊全,他繫上圍裙開始洗菜切菜,我在旁邊幫忙打下手。
“要做什麼?”我問。
“番茄炒蛋,青椒肉絲,一個湯,還有鹹口的排骨。”
原來他一直還記得鹹口的排骨。
我從背後抱住面前這個喜歡了五年的人,嘴裡喃喃道:
“想不到原來一直吃泡麵的禮學長現在練就了一身好廚藝。”
“抓住你的胃,勝算就高多了,”他切著菜,背部肌肉不時隆起,我用手戳了戳他的肩膀。
像是感覺到癢意,他轉過頭來,“手再不老實,我就先吃別的了。”
我盯著他那個不明意味的笑,反應過來他什麼意思,臉上燒的火辣辣的,老老實實站旁邊打雜去了。
“我能幫什麼?”
他估計也是看到了我的窘態,“幫我把番茄切了?”
“好。”
有了臺階,我便拿起番茄開始切。
“小心點,別切到手。”他說。
“我又不是小孩子。”
話音剛落,我“嘶”了一聲。
“怎麼了?”他立刻轉過身。
“沒事,就是劃了一下。”我看著手指上的小傷口,“不疼。”
他拉過我的手,仔細看了看,然後拿出創可貼給我貼上。
“讓你小心點。”
“真的不疼。”
“還是要小心。”他捏了捏我的臉,“以後你就負責調味,切菜的事交給我。”
“那不是顯得我很沒用?”
“不會。”禮知遠笑了,“你負責讓飯好吃,我負責讓你不受傷。”
我盯著他的眼睛,看著裡面倒映出來的我,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回應。
我們似乎在太陽落山之後又走了很久。
久到四季輪迴,千里生風。
那時,我總在無邊黑夜裡尋求他的萬聲應答
。
聽到的卻只是自己的回聲。
只是止不住的思念,終是漫過了高山,碰到了太陽,
金色的大海撲向我們,加快了彼此的腳步。
於是我們未曾停留,而必將。
萬山無阻,步履不停。
飯做好的時候已經五點多了,我們吃得很慢,邊吃邊聊。聊專輯的事,聊實驗室的事,聊以後的打算,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來,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
洗好碗,我們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但誰都沒在看,只是靠在一起,聽著外面大大小小的汽笛聲。
我靠在他肩膀上,聞著他身上好聞的味道,洗衣液的清香,混著他的氣息,怎麼都不夠。
他的手搭在我腰上,有一下沒一下輕輕摩挲著。電視裡的聲音變得很遠,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窗外的夜色。
“南舟。”他突然叫我,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
“嗯?”我抬頭看他。
他低下頭,目光落在我臉上。那雙眼睛在昏黃的燈光裡顯得很深,像藏著很多話,又像是隻裝著一個人。
他沒說話,只是看著我。
那種目光讓我心跳漏了一拍。
像是暴風雨來臨前,海面奇異的平靜。
他的手從腰上抬起來,輕輕撫上我的臉,指腹劃過臉頰的觸感有點粗糙,帶著他特有的溫度,從眉骨到鼻樑,從眼角到嘴唇,一點一點。
“禮知遠……”我開口,聲音有點啞。
“噓。”他低聲說。
然後他吻了下來。
吻得很慢,卻帶著力度。
像是等了太久,終於可以向前一步,像是藏了太久,終於可以不用再藏。
他的手扣在我後頸上,把我整個人往他那邊帶。我被吻得有點喘不過氣,手撐在他胸口,能感覺到他心跳的頻率,很快很快。
“南舟。”他在換氣的間隙叫我的名字,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氣息灑在我耳畔,燙得驚人。
“嗯……”
“今晚留下來。”
他看著我,眼睛裡有光在暗處燃燒。
那種光我曾見過,在無數個值得紀念的時刻。
只是這次更深,更沉,像積蓄了太久的河水,終於到了決堤的邊緣。
我點了點頭。
他笑了一下,嘴角肆意上揚,然後一把把我從沙發上撈起來。
“喂——”我嚇了一跳,“我自己能走。”
他沒說話,只是抱得更緊了一些。
臥室的門被推開又合上,隔絕了客廳最後一點燈光。
床頭櫃上有一盞小燈亮著,暖黃色的光暈開一小片,剛好夠看清彼此的臉。
他把我放在床上,自己壓下來。
床墊陷下去一塊,我們之間的距離被壓縮到不能繼續。
他撐在我上方,低頭看著我。那個角度,燈光從他身後打過來,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
“害怕嗎?”他問。
“不怕。”
“真的?”
“嗯……”
他俯下身,吻上我的額頭,鼻尖,嘴角,下巴。很輕,很慢。
“等這一天,”他在我耳邊說,氣息拂過耳廓,“等了太久。”
我的手環上他的背,能感覺到他肌肉的緊繃。
他埋在我頸窩裡,呼吸沉重,但沒有下一步動作,只是這樣抱著。
“怎麼了?”我問。
“想讓你記住。”他的聲音悶悶的,“這是我們的第一次。”
心臟大概又被他蠱惑,咚咚地跳個不停。
“我會記住的。”
他抬起頭,看著我。
那一眼裡有很多東西,歉意,感激,慶幸,還有一種說不清的佔有慾。
那種眼神讓我覺得,從這一刻起,我是他的,他也是我的,再沒有什麼能把我們分開。
然後他吻下來,比剛才更深。
從一個長一點的擁抱開始,從一次比之前都更久的吻開始。
從某一刻開始,手從肩膀滑到腰,再從腰滑到更下面。
中間有一點笨拙,有一點笑場。
他手忙腳亂地去關床頭那盞小燈,結果按錯了開關,把陽臺那盞也關了,屋裡一下黑成一團。
“怎麼這麼笨。”我摟上他的肩膀,忍不住笑出聲來。
“你還笑得出來。”他低頭咬了一下我的嘴唇,“一會兒看你笑不笑得出來。”
“……”我被噎了一下,“你這人怎麼越來越不正經。”
“都是你教的。”他在我耳邊說。
我剛想反駁,卻被他的下一個吻堵住。
後來我的耳邊有很多聲音,混在一起的呼吸,床單摩擦的窸窣,偶爾壓低了的名字。
夜很長。
窗簾沒拉嚴,外面的路燈透進來一道細細的光,在天花板上劃出一小條亮線。
燈不知道什麼時候滅了,只有那道光一直亮著,見證著這一夜發生的一切。
他的掌心很燙,貼在我皮膚上,像烙下一個印記。他吻我的時候,會斷斷續續叫我的名字,聲音低低的,帶著一點沙啞。
“南舟。”
“南舟。”
一遍又一遍,像是確認我還在這裡。
我回應他,用手臂環住他的脖子,用身體感受他的體溫,用破碎的呼吸叫他的名字。
他頓了一下,然後把我抱得更緊。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高二那個正午,我第一次在石橋上看到他的背影。
想起百日誓師時,他在人群裡唯一沒有舉起來的手。
想起他第一次給我發簡訊,三個字“在幹嘛”。
想起他抱著向日葵站在路燈下,等我走過去。
想起圖書館外的雪天,我轉身離開時,他站在雪裡的沉默。
想起那封長信,想起房子的那串鑰匙。
這些年的錯過,這些年的疼痛,這些年的隱忍和等待,都在這一刻找到了答案。
原來所有的路,都是為了走到這裡。
走到他的身邊。
走到他的懷裡。
走到這個屬於我們的家裡。
後來發生了什麼,我記得不太清了。
只記得他的溫度,他的氣息,他的聲音。
只記得他一次又一次叫我的名字,像是怕我消失。
只記得最後,我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漸漸平穩的心跳,眼睛裡止不住的酸意。
“怎麼了?”他感覺到我情緒的波動,輕聲問。
“沒什麼。”我把臉埋在他胸口。
“弄疼了嗎?”
他的手輕輕撫著我的背。
“……沒……”
“現在才十二點多,那……再來一次……”
……
窗外的路燈不知道什麼時候滅了,屋子裡徹底暗下來,只有呼吸聲,和兩顆心跳的聲音。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輕輕撫摸著我的頭髮,輕聲說:“困了嗎?”
我神志有些不清,支支吾吾應了一聲。
他卻來了精神。
“明天早上我給你做早飯。”
我努力睜開眼,“……做……什麼?”
“早飯,你想吃什麼我就學什麼。”
我嘴角勾起,縮進了他的懷裡。
“那我要吃煎蛋,要溏心的。”
“好。”
“還要喝粥。”
“好。”
“還要——”
他低頭吻了我一下,打斷了我的話。
“都要。”他說,“你想要的,我都要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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