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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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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我做了一個長夢

第二天早上,沒睜眼時就感受到了一大片光亮,睜開眼,第一眼看到的是禮知遠的臉。

他還在睡,呼吸平穩,睫毛在陽光下泛著一層金色。

我就這樣看著他,大概也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的觀察他。

“醒了?”他也睜開了眼。

“嗯。”

“還好嗎?”他有點擔心地問。

“嗯……”我支支吾吾,臉有點紅。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頭髮。

我們在床上躺了一會兒,誰都沒有起來的意思。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被子上,掀起一陣暖意。

“幾點了?”我問。

“九點多。”他看了看手機。

“那我們該起來了。”

“餓不餓,餓的話你再躺一會兒吧,我去做飯,”他把我抱進懷裡,“難得可以這樣。”

“那你也躺著,我不餓。”

他應了一聲,我靠在他懷裡。

一刻應比一生要長。

那天上午,我們在新家裡待了很久。

一起做早飯,一起收拾房間,一起在陽臺上澆花。

所有的事情都很瑣碎,很日常,但我卻從來沒有如此快樂。

後來我在櫃子裡看到了一大把棒棒糖,想起他說就是用糖戒的煙。

剝開了糖衣,放在嘴裡,慢慢化開,滿是甜味。

他看見我手裡的糖,走了過來,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可能有點太甜了。”

“……還不夠。”

我的聲音不是很穩,他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也拿過了一根棒棒糖,開啟放在了嘴裡。

然後我看到他的眼神變得不對勁,甚至有點危險。

隨後他貼近我的身體,把糖從我嘴裡拿走,吻了上來。

舌尖衝撞著我的牙齒,我嚐到了一股很甜很甜的味道。

吻很漫長,長到我快呼吸不過來,“這樣夠了吧,夠不夠甜,嗯?”

我迷迷糊糊的還想嘴硬,手機突然響起來。

也多虧了申易程開啟的電話,不然剛鋪好的床又要重鋪了。

“南舟!昨晚怎麼沒分享生日飯!”

“抱歉。”我有點不好意思,“沒來得及。”

“什麼事比生日飯重要?”

“很重要的事。”我看了一眼在面前還一臉不滿足的禮知遠,“以後告訴你。”

“行吧。”他說,“那改天補上,我和盧曉寧都準備了禮物。”

“好,謝謝。”

掛了電話,禮知遠把那根糖又放到了我嘴裡。

“申易程?”禮知遠問。

“嗯,說昨晚等我吃飯。”

他似乎也想到了什麼“啊對不起南舟,因為我的事讓你爽約了。”

“沒事。”我抱住他,“比起生日飯,我更喜歡昨天的驚喜。”

他捏著我的臉,吻了一下額頭。

“以後每年生日,我都給你驚喜。”

“那我可期待了。”

那天下午,我們回了各自學校,分別的時候,自然而然的捨不得。

“明天見?”我問。

“明天見。”他說,“晚上回家?”

“嗯……回家。”

回到宿舍,我拉開抽屜,拿出那個野罌粟本子。翻到最後一頁,在上一行字下面,又寫了一句。

“2018年3月20日。”

“他給了我一個家。”

“我們的家。”

寫完,我把本子合上,放回抽屜。

手機震了一下。

“到宿舍了嗎”

“剛到。”

“那就好 早點休息”

“你也是。”

“親愛的南舟,晚安。”

“你也好夢。”

我躺在床上,目光卻投向窗外,入眼的夜色很濃。

我想起昨天晚上,想起今天早上,想起這一天一夜裡發生的所有事。

然後不由自主的揚起了嘴角。

搬進新家後的第一個週末,我是被一股香氣喚醒的。

那香氣從門縫裡鑽進來,混著油和蛋的味道,還有一點點烤麵包的焦香。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在被子上印出一道明晰的光斑,旁邊的位置是空的,被子還留著餘溫,但已經涼了一半,他起來有一會兒了。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他睡過的枕頭裡,深深吸了一口氣,洗衣液的味道,混著他身上那種乾淨的氣息,讓人捨不得起來。

又賴了五分鐘,我才磨磨蹭蹭地爬出被窩。

走出臥室,禮知遠正站在廚房裡煎蛋。他穿著深灰色的居家服,圍裙系在腰間,正專心地盯著鍋裡的雞蛋。晨光從窗戶斜進來,給他的側臉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

我靠在門框上,看了他一會兒。

他翻面的動作很利落,手腕輕輕一抖,蛋就在空中翻了個個兒,穩穩落回鍋裡。

“醒了?”他頭也不回地問。

“嗯。”我走過去,從後面抱住他,把下巴擱在他肩膀上,“幾點了?”

“九點。”禮知遠繼續盯著鍋,“再等一分鐘就好。”

我就這樣抱著他,整個人掛在他身上。

廚房裡很安靜,只有油在鍋裡滋滋的聲音,窗外的陽光正好,照在我們身上暖洋洋的。

“你怎麼起這麼早?”我閉著眼睛問。

“習慣了。”他說,“而且想給你做早飯。”

“我可以自己做的。”

“我知道。”他關了火,把雞蛋盛到盤子裡,“但我想做給你吃。”

我沒說話,只是抱得更緊了一點。他轉過身,在我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

“去坐著,馬上好。”

我們在餐桌前坐下。

早餐很簡單,煎蛋、吐司、牛奶,還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但他擺盤擺得很認真,蛋放在正中間,吐司切成三角形,水果圍成一圈。

“你這擺盤是跟誰學的?”我忍不住笑。

“網上看的。”他有點不好意思,“說是這樣比較有儀式感。”

“儀式感?”

“嗯。”他看著我,“在家正式吃早飯,得有儀式感。”

我心裡軟了一下,低頭咬了一口蛋。溏心的,剛好是我喜歡的那種。

“好吃嗎?”他問,眼睛裡有一點期待。

“好吃。”我說,“很好吃。”

“那就好。”

吃完早飯,我去洗碗。

他本來要搶,被我攔住了。

“你做飯,我洗碗。”我說,“公平。”

“那你小心點。”

“知道啦。”

我站在水池前,開啟水龍頭。溫水衝過手背,帶走油膩。

窗外的樹枝在風裡輕輕晃動,幾隻麻雀落在陽臺上,嘰嘰喳喳地叫著。

洗完碗出來,他正坐在沙發上看論文,茶几上攤著一堆列印紙。我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靠在他肩膀上。

“在忙什麼?”

“下週要交的報告。”他說,“本來打算今天在實驗室弄的,但……”

“但想陪我?”

“嗯。”

我笑了,沒說話,只是靠得更緊了一點。

“你忙吧,我不打擾你。”

“你不會打擾我。”他翻了一頁紙,“你待在旁邊,我反而更安心。”

客廳裡很安靜,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把整個房間照得亮堂堂的。我拿出手機,開始回覆這幾天積攢的訊息。

申易程發了一連串語音,我點開一條,他那大嗓門立刻炸出來:“南舟!你最近怎麼回事!群裡都不冒泡了!是不是談戀愛談得把我們忘了!”

我趕緊把音量調小,偷瞄了禮知遠一眼。他嘴角動了一下,假裝沒聽見。

我打字回他:“忙著呢,專輯收尾。”

他秒回:“專輯專輯,就知道專輯。我們來找你,週末出來吃飯!”

“行,改天。”

“改天是哪天?”

“就是週末嘛。”

他發了一串省略號過來。

盧曉寧的訊息安靜得多,只有一張圖。是她最近畫的一幅小畫,兩個背影,並肩站著,面前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水面。

我看了很久,回了三個字:“很好看。”

她回了一個微笑的表情。

“南舟。”禮知遠突然叫我。

“嗯?”

“什麼東西那麼開心?”

我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臉。

“有嗎?”

“有。”他放下論文,轉過身看著我,“從剛才就一直在笑。”

“可能是……”我想了想,“覺得很幸福吧。”

“嗯?”

“就是這種感覺。”我說,“早上醒來有你在,一起吃早飯,然後各做各的事,但能感覺到對方就在身邊。很平常,但很幸福。”

他看著我,眼睛裡有光。

“那我們一直幸福下去,你也一直保持微笑。”

然後他低下頭,吻住了我。

那個吻很溫柔,像春天的風,輕輕拂過。

他的手撫上我的臉,拇指輕輕摩挲著我的臉頰。我閉上眼睛,把自己完全交給他。

之後我們就那樣靠在一起,誰都沒有再說話。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把我們的影子投在地板上,融成一片。

中午的時候,他放下論文。

“餓了嗎?”

“有點。”

“想吃什麼?”

“隨便。”我說,“要不叫外賣?”

“外賣不健康。”他站起來,“我去做。”

“我幫你。”

“你休息吧。”

“不要。”我也站起來,“我想和你一起做。”

他看著我,終是拗不過我。

“好吧。”

我們一起進了廚房,冰箱裡還有些菜,是前幾天買的。

他開啟看了看,西紅柿、雞蛋、青菜、還有一塊五花肉。

“做個西紅柿炒雞蛋,和肉再炒個青菜。”他很快做了決定。

“你負責洗菜,我來切。”他說。

“為什麼是我洗菜?”

“因為上次你切菜劃到手了。”

“那次是意外!”

“那也不行。”他很堅持,“你的手要寫歌彈琴,不能再受傷了。”

我看著他認真的樣子,最後妥協了。

“好吧,你贏了。”

我站在水池前洗菜,他在旁邊切肉。廚房很小,兩個人在裡面有點擠,轉身的時候總會碰到對方,但這種擁擠並不讓人討厭,反而覺得很暖。

“禮知遠。”

“嗯?”

“你說我們以後會一直這樣嗎?”

他切菜的動作頓了一下。

“會的。”他說,“會一直這樣。”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會一直愛你。”他轉過頭看著我,“只要你不跑,我就不會放手。”

“不過就算跑了,我也要跟著你跑,把你抓回來。”

聽完這兩句,我的臉有點燙,趕緊低頭繼續洗菜。

“誰跑了。”

“嗯,你沒跑。”他笑了,“是我差點跑了,又被你拽回來了。”

我沒接話,但腦子裡已經有點迷糊了。

洗完菜,我站在旁邊看他切,手法很穩,刀起刀落,節奏均勻。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手上,照在砧板上,照在那一小堆切好的肉絲上。

“你什麼時候學會做飯的?”我問。

“就這兩年。”他說,“一個人住,總得會點。”

“那以前呢?”

“以前在家,我媽不讓進廚房。”他把切好的肉裝進碗裡,“說男孩子學這個沒用。”

我想起他家裡那些事,心裡有點堵。

“現在她……”話到嘴邊,我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我想問什麼。

“還是那樣。”他說,語氣很平靜,“不過我已經不在意了。”

“為什麼?”

“因為……”他轉過頭看著我,“我有自己的家了。”

飯做好的時候,已經一點多了。我們坐在餐桌前,看著桌上的兩菜一湯,都覺得很滿足。

“要是能一直這樣就好了。”我說。

說出口又突然覺得我剛剛問過類似的話,他也應是注意到了,停下了盛湯的動作,目光落在我臉上。

“會的,以後每天都可以這樣,一直一直,永遠永遠。”

聽完,我看著面前的那碗湯,終於是找到了答案。

吃完飯,我主動去洗碗。他想幫忙,被我趕出廚房。

“你休息吧,已經忙了一上午了。”

“那你也累了。”

“我不累。”我說,“而且我喜歡洗碗。”

“為什麼?”

“因為可以看著窗外發呆。”

他沒再堅持,走到客廳繼續看論文。

下午的陽光更暖了,照在身上有點發困,我洗完碗出來,看到他靠在沙發上,眼皮已經開始打架。

我輕輕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困了?”

“嗯……”他揉了揉眼睛,“有點。”

“那就睡一會兒。”

“論文還沒看完……”

“睡醒再看。”我把論文從他手裡抽走,“又不急這一會兒。”

他看著我,最後妥協了。

“那你陪我。”

“好。”

他在沙發上躺下來,頭枕在我腿上,我低頭看著他,他閉著眼睛,睫毛很長,在陽光下投出淡淡的影子。

我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髮,髮絲很軟,從指縫間滑過。

“南舟。”他閉著眼睛叫我。

“嗯?”

“你偷看我。”

“誰偷看了。”我嘴硬,“我光明正大地看。”

他笑了,眼睛沒睜開,但嘴角彎了起來。

“那你繼續看。”

“本來就是。”

陽光慢慢移動,從窗戶的一邊移到另一邊。他就那樣枕在我腿上,睡得很沉。

我低頭看著他,心裡湧起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好像這個人本來就應該在這裡,好像我們本來就應該是這樣。

過了很久,他醒來睜開眼,第一眼就看到了我。

“你在這坐多久了?”他的聲音還有點啞。

“不久。”我說,“看你睡得香,就沒叫你。”

他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幾點了?”

“四點多。”

“睡了這麼久?”

“嗯,你太累了。”我看著他,“最近實驗室是不是很忙?”

“還好。”他說,“就是導師那邊催得緊,下週要交報告。”

“那今晚早點睡。”

“嗯。”他看著我,“南舟。”

“嗯?”

“我愛你。”

我被莫名其妙的告白弄的忍不住笑,伸手握住他的指節。

那天晚上,我們一起做了晚飯,一起洗碗,一起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電視裡放著什麼我們都不記得,只是靠在一起,享受這種安靜的氛圍。

手機震了一下。是申易程在群裡發訊息。

“南舟!盧曉寧下週末有個畫展,你們來不來?”

盧曉寧發了一張邀請函的照片,上面印著展覽的名字:“光與影之間”。

“厲害啊寧寧!”申易程又開始了,“我們寧寧要成為大畫家了!”

“就是個小型展覽。”盧曉寧難得解釋了一句,“學校美術館的畢業展。”

“那也得去!”申易程說,“我和南舟必須去撐場子!”

我看了禮知遠一眼。

“下週末有空嗎?”

他想了想:“應該有。”

“那一起去?”

“好。”

我在群裡回:“我們倆都去。”

申易程立刻發了一串感嘆號:“我們倆?哪兩個?你和禮知遠?”

“嗯。”

“為什麼!!!!為什麼你們都談戀愛!!就我一個人被愛情傷的很深。”

“你自己笨。”

“誰笨?盧曉寧你說誰笨?!”

“說的就是你。”

我看著他們在群裡吵,忍不住笑。

“笑什麼?”禮知遠湊過來看。

“申易程炸了。”

他看了一眼螢幕,“他反應真大。”

“他一直這樣。”我把手機放下,“從高中就這樣。”

“我知道。”他說,“那時候每天中午都看到你們一起走。”

“怎麼說?”

他把我往懷裡摟了摟,“看到過你們很多次,你和他,還有盧曉寧,一起往食堂走。”

“那你那時候……”我抬頭看他,“有沒有想過,有一天會和我一起吃飯?”

他想了一下。

“沒有。”他說,“那時候不敢想。”

“現在呢?”

“現在想了。”他低下頭,在我額頭上吻了一下,“而且不止吃飯。”

我被他說得臉有點紅,把臉埋進他懷裡。

睡前,我躺在床上刷手機,他洗完澡出來,看到我還沒睡。

“還不睡?”

“馬上。”我說,“我再看一會兒。”

他走過來,把我手機拿走。

“該睡了。”

“哎!”

“明天還要早起。”他說,“不能熬夜。”

我看著他,最後笑了。

“好吧,聽你的。”

他關了燈,上床,我靠進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躺好。

“禮知遠。”

“嗯?”

“今天天氣真好。”

“嗯。”

他的手輕輕撫著我的背。

誰都沒有再說話,沒有再去問那個重複了很多遍的問題。

窗外的夜色很濃,屋內寂靜無聲,我能聽見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平穩而有力。

“禮知遠。”

“嗯?”

“我愛你。”

“我很愛你。”他在我額頭上吻了一下,“晚安。”

“晚安。”

我閉上眼睛,在他懷裡慢慢沉入夢鄉。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還是那個正午,陽光把石橋曬得發白。岸邊的柳樹剛抽出新芽,枝條垂下來輕輕碰到水面,水波一圈一圈地盪開去。

有個人從橋上走過來。

他走得很慢,背挺得筆直,雙手插在校服口袋裡。

這次我不用猜了,我知道那個人是誰。

我看著他走過橋,走到我面前,然後停下。

“南舟。”他叫我的名字。

“在。”我答。

“我來了。”

“我知道。”

“我喜歡你,喜歡喜歡南舟。”

“我知道。”

他笑了,伸手拉住我。

“那我們回家。”

“好。”

我們手牽手,一起走過那座橋,走進陽光裡。

第二天早上,我醒來的時候,禮知遠還摟著我。

我睜開眼,看到他也醒了,正看著我。

“早。”

“早。”

“做夢了?”他問。

“嗯,做了個好夢。”

“什麼夢?”

“夢見你來接我回家。”

聽完,他把我抱得更緊。

“不是夢。”他說,“這是真的。”

“嗯。”我也笑了,“我知道。”

窗外的陽光正好,照進臥室,把一切都鍍上一層溫暖的光。

新的一天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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