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沒睜眼時就感受到了一大片光亮,睜開眼,第一眼看到的是禮知遠的臉。
他還在睡,呼吸平穩,睫毛在陽光下泛著一層金色。
我就這樣看著他,大概也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的觀察他。
“醒了?”他也睜開了眼。
“嗯。”
“還好嗎?”他有點擔心地問。
“嗯……”我支支吾吾,臉有點紅。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頭髮。
我們在床上躺了一會兒,誰都沒有起來的意思。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被子上,掀起一陣暖意。
“幾點了?”我問。
“九點多。”他看了看手機。
“那我們該起來了。”
“餓不餓,餓的話你再躺一會兒吧,我去做飯,”他把我抱進懷裡,“難得可以這樣。”
“那你也躺著,我不餓。”
他應了一聲,我靠在他懷裡。
一刻應比一生要長。
那天上午,我們在新家裡待了很久。
一起做早飯,一起收拾房間,一起在陽臺上澆花。
所有的事情都很瑣碎,很日常,但我卻從來沒有如此快樂。
後來我在櫃子裡看到了一大把棒棒糖,想起他說就是用糖戒的煙。
剝開了糖衣,放在嘴裡,慢慢化開,滿是甜味。
他看見我手裡的糖,走了過來,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可能有點太甜了。”
“……還不夠。”
我的聲音不是很穩,他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也拿過了一根棒棒糖,開啟放在了嘴裡。
然後我看到他的眼神變得不對勁,甚至有點危險。
隨後他貼近我的身體,把糖從我嘴裡拿走,吻了上來。
舌尖衝撞著我的牙齒,我嚐到了一股很甜很甜的味道。
吻很漫長,長到我快呼吸不過來,“這樣夠了吧,夠不夠甜,嗯?”
我迷迷糊糊的還想嘴硬,手機突然響起來。
也多虧了申易程開啟的電話,不然剛鋪好的床又要重鋪了。
“南舟!昨晚怎麼沒分享生日飯!”
“抱歉。”我有點不好意思,“沒來得及。”
“什麼事比生日飯重要?”
“很重要的事。”我看了一眼在面前還一臉不滿足的禮知遠,“以後告訴你。”
“行吧。”他說,“那改天補上,我和盧曉寧都準備了禮物。”
“好,謝謝。”
掛了電話,禮知遠把那根糖又放到了我嘴裡。
“申易程?”禮知遠問。
“嗯,說昨晚等我吃飯。”
他似乎也想到了什麼“啊對不起南舟,因為我的事讓你爽約了。”
“沒事。”我抱住他,“比起生日飯,我更喜歡昨天的驚喜。”
他捏著我的臉,吻了一下額頭。
“以後每年生日,我都給你驚喜。”
“那我可期待了。”
那天下午,我們回了各自學校,分別的時候,自然而然的捨不得。
“明天見?”我問。
“明天見。”他說,“晚上回家?”
“嗯……回家。”
回到宿舍,我拉開抽屜,拿出那個野罌粟本子。翻到最後一頁,在上一行字下面,又寫了一句。
“2018年3月20日。”
“他給了我一個家。”
“我們的家。”
寫完,我把本子合上,放回抽屜。
手機震了一下。
“到宿舍了嗎”
“剛到。”
“那就好 早點休息”
“你也是。”
“親愛的南舟,晚安。”
“你也好夢。”
我躺在床上,目光卻投向窗外,入眼的夜色很濃。
我想起昨天晚上,想起今天早上,想起這一天一夜裡發生的所有事。
然後不由自主的揚起了嘴角。
搬進新家後的第一個週末,我是被一股香氣喚醒的。
那香氣從門縫裡鑽進來,混著油和蛋的味道,還有一點點烤麵包的焦香。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在被子上印出一道明晰的光斑,旁邊的位置是空的,被子還留著餘溫,但已經涼了一半,他起來有一會兒了。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他睡過的枕頭裡,深深吸了一口氣,洗衣液的味道,混著他身上那種乾淨的氣息,讓人捨不得起來。
又賴了五分鐘,我才磨磨蹭蹭地爬出被窩。
走出臥室,禮知遠正站在廚房裡煎蛋。他穿著深灰色的居家服,圍裙系在腰間,正專心地盯著鍋裡的雞蛋。晨光從窗戶斜進來,給他的側臉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
我靠在門框上,看了他一會兒。
他翻面的動作很利落,手腕輕輕一抖,蛋就在空中翻了個個兒,穩穩落回鍋裡。
“醒了?”他頭也不回地問。
“嗯。”我走過去,從後面抱住他,把下巴擱在他肩膀上,“幾點了?”
“九點。”禮知遠繼續盯著鍋,“再等一分鐘就好。”
我就這樣抱著他,整個人掛在他身上。
廚房裡很安靜,只有油在鍋裡滋滋的聲音,窗外的陽光正好,照在我們身上暖洋洋的。
“你怎麼起這麼早?”我閉著眼睛問。
“習慣了。”他說,“而且想給你做早飯。”
“我可以自己做的。”
“我知道。”他關了火,把雞蛋盛到盤子裡,“但我想做給你吃。”
我沒說話,只是抱得更緊了一點。他轉過身,在我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
“去坐著,馬上好。”
我們在餐桌前坐下。
早餐很簡單,煎蛋、吐司、牛奶,還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但他擺盤擺得很認真,蛋放在正中間,吐司切成三角形,水果圍成一圈。
“你這擺盤是跟誰學的?”我忍不住笑。
“網上看的。”他有點不好意思,“說是這樣比較有儀式感。”
“儀式感?”
“嗯。”他看著我,“在家正式吃早飯,得有儀式感。”
我心裡軟了一下,低頭咬了一口蛋。溏心的,剛好是我喜歡的那種。
“好吃嗎?”他問,眼睛裡有一點期待。
“好吃。”我說,“很好吃。”
“那就好。”
吃完早飯,我去洗碗。
他本來要搶,被我攔住了。
“你做飯,我洗碗。”我說,“公平。”
“那你小心點。”
“知道啦。”
我站在水池前,開啟水龍頭。溫水衝過手背,帶走油膩。
窗外的樹枝在風裡輕輕晃動,幾隻麻雀落在陽臺上,嘰嘰喳喳地叫著。
洗完碗出來,他正坐在沙發上看論文,茶几上攤著一堆列印紙。我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靠在他肩膀上。
“在忙什麼?”
“下週要交的報告。”他說,“本來打算今天在實驗室弄的,但……”
“但想陪我?”
“嗯。”
我笑了,沒說話,只是靠得更緊了一點。
“你忙吧,我不打擾你。”
“你不會打擾我。”他翻了一頁紙,“你待在旁邊,我反而更安心。”
客廳裡很安靜,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把整個房間照得亮堂堂的。我拿出手機,開始回覆這幾天積攢的訊息。
申易程發了一連串語音,我點開一條,他那大嗓門立刻炸出來:“南舟!你最近怎麼回事!群裡都不冒泡了!是不是談戀愛談得把我們忘了!”
我趕緊把音量調小,偷瞄了禮知遠一眼。他嘴角動了一下,假裝沒聽見。
我打字回他:“忙著呢,專輯收尾。”
他秒回:“專輯專輯,就知道專輯。我們來找你,週末出來吃飯!”
“行,改天。”
“改天是哪天?”
“就是週末嘛。”
他發了一串省略號過來。
盧曉寧的訊息安靜得多,只有一張圖。是她最近畫的一幅小畫,兩個背影,並肩站著,面前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水面。
我看了很久,回了三個字:“很好看。”
她回了一個微笑的表情。
“南舟。”禮知遠突然叫我。
“嗯?”
“什麼東西那麼開心?”
我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臉。
“有嗎?”
“有。”他放下論文,轉過身看著我,“從剛才就一直在笑。”
“可能是……”我想了想,“覺得很幸福吧。”
“嗯?”
“就是這種感覺。”我說,“早上醒來有你在,一起吃早飯,然後各做各的事,但能感覺到對方就在身邊。很平常,但很幸福。”
他看著我,眼睛裡有光。
“那我們一直幸福下去,你也一直保持微笑。”
然後他低下頭,吻住了我。
那個吻很溫柔,像春天的風,輕輕拂過。
他的手撫上我的臉,拇指輕輕摩挲著我的臉頰。我閉上眼睛,把自己完全交給他。
之後我們就那樣靠在一起,誰都沒有再說話。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把我們的影子投在地板上,融成一片。
中午的時候,他放下論文。
“餓了嗎?”
“有點。”
“想吃什麼?”
“隨便。”我說,“要不叫外賣?”
“外賣不健康。”他站起來,“我去做。”
“我幫你。”
“你休息吧。”
“不要。”我也站起來,“我想和你一起做。”
他看著我,終是拗不過我。
“好吧。”
我們一起進了廚房,冰箱裡還有些菜,是前幾天買的。
他開啟看了看,西紅柿、雞蛋、青菜、還有一塊五花肉。
“做個西紅柿炒雞蛋,和肉再炒個青菜。”他很快做了決定。
“你負責洗菜,我來切。”他說。
“為什麼是我洗菜?”
“因為上次你切菜劃到手了。”
“那次是意外!”
“那也不行。”他很堅持,“你的手要寫歌彈琴,不能再受傷了。”
我看著他認真的樣子,最後妥協了。
“好吧,你贏了。”
我站在水池前洗菜,他在旁邊切肉。廚房很小,兩個人在裡面有點擠,轉身的時候總會碰到對方,但這種擁擠並不讓人討厭,反而覺得很暖。
“禮知遠。”
“嗯?”
“你說我們以後會一直這樣嗎?”
他切菜的動作頓了一下。
“會的。”他說,“會一直這樣。”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會一直愛你。”他轉過頭看著我,“只要你不跑,我就不會放手。”
“不過就算跑了,我也要跟著你跑,把你抓回來。”
聽完這兩句,我的臉有點燙,趕緊低頭繼續洗菜。
“誰跑了。”
“嗯,你沒跑。”他笑了,“是我差點跑了,又被你拽回來了。”
我沒接話,但腦子裡已經有點迷糊了。
洗完菜,我站在旁邊看他切,手法很穩,刀起刀落,節奏均勻。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手上,照在砧板上,照在那一小堆切好的肉絲上。
“你什麼時候學會做飯的?”我問。
“就這兩年。”他說,“一個人住,總得會點。”
“那以前呢?”
“以前在家,我媽不讓進廚房。”他把切好的肉裝進碗裡,“說男孩子學這個沒用。”
我想起他家裡那些事,心裡有點堵。
“現在她……”話到嘴邊,我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我想問什麼。
“還是那樣。”他說,語氣很平靜,“不過我已經不在意了。”
“為什麼?”
“因為……”他轉過頭看著我,“我有自己的家了。”
飯做好的時候,已經一點多了。我們坐在餐桌前,看著桌上的兩菜一湯,都覺得很滿足。
“要是能一直這樣就好了。”我說。
說出口又突然覺得我剛剛問過類似的話,他也應是注意到了,停下了盛湯的動作,目光落在我臉上。
“會的,以後每天都可以這樣,一直一直,永遠永遠。”
聽完,我看著面前的那碗湯,終於是找到了答案。
吃完飯,我主動去洗碗。他想幫忙,被我趕出廚房。
“你休息吧,已經忙了一上午了。”
“那你也累了。”
“我不累。”我說,“而且我喜歡洗碗。”
“為什麼?”
“因為可以看著窗外發呆。”
他沒再堅持,走到客廳繼續看論文。
下午的陽光更暖了,照在身上有點發困,我洗完碗出來,看到他靠在沙發上,眼皮已經開始打架。
我輕輕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困了?”
“嗯……”他揉了揉眼睛,“有點。”
“那就睡一會兒。”
“論文還沒看完……”
“睡醒再看。”我把論文從他手裡抽走,“又不急這一會兒。”
他看著我,最後妥協了。
“那你陪我。”
“好。”
他在沙發上躺下來,頭枕在我腿上,我低頭看著他,他閉著眼睛,睫毛很長,在陽光下投出淡淡的影子。
我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髮,髮絲很軟,從指縫間滑過。
“南舟。”他閉著眼睛叫我。
“嗯?”
“你偷看我。”
“誰偷看了。”我嘴硬,“我光明正大地看。”
他笑了,眼睛沒睜開,但嘴角彎了起來。
“那你繼續看。”
“本來就是。”
陽光慢慢移動,從窗戶的一邊移到另一邊。他就那樣枕在我腿上,睡得很沉。
我低頭看著他,心裡湧起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好像這個人本來就應該在這裡,好像我們本來就應該是這樣。
過了很久,他醒來睜開眼,第一眼就看到了我。
“你在這坐多久了?”他的聲音還有點啞。
“不久。”我說,“看你睡得香,就沒叫你。”
他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幾點了?”
“四點多。”
“睡了這麼久?”
“嗯,你太累了。”我看著他,“最近實驗室是不是很忙?”
“還好。”他說,“就是導師那邊催得緊,下週要交報告。”
“那今晚早點睡。”
“嗯。”他看著我,“南舟。”
“嗯?”
“我愛你。”
我被莫名其妙的告白弄的忍不住笑,伸手握住他的指節。
那天晚上,我們一起做了晚飯,一起洗碗,一起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電視裡放著什麼我們都不記得,只是靠在一起,享受這種安靜的氛圍。
手機震了一下。是申易程在群裡發訊息。
“南舟!盧曉寧下週末有個畫展,你們來不來?”
盧曉寧發了一張邀請函的照片,上面印著展覽的名字:“光與影之間”。
“厲害啊寧寧!”申易程又開始了,“我們寧寧要成為大畫家了!”
“就是個小型展覽。”盧曉寧難得解釋了一句,“學校美術館的畢業展。”
“那也得去!”申易程說,“我和南舟必須去撐場子!”
我看了禮知遠一眼。
“下週末有空嗎?”
他想了想:“應該有。”
“那一起去?”
“好。”
我在群裡回:“我們倆都去。”
申易程立刻發了一串感嘆號:“我們倆?哪兩個?你和禮知遠?”
“嗯。”
“為什麼!!!!為什麼你們都談戀愛!!就我一個人被愛情傷的很深。”
“你自己笨。”
“誰笨?盧曉寧你說誰笨?!”
“說的就是你。”
我看著他們在群裡吵,忍不住笑。
“笑什麼?”禮知遠湊過來看。
“申易程炸了。”
他看了一眼螢幕,“他反應真大。”
“他一直這樣。”我把手機放下,“從高中就這樣。”
“我知道。”他說,“那時候每天中午都看到你們一起走。”
“怎麼說?”
他把我往懷裡摟了摟,“看到過你們很多次,你和他,還有盧曉寧,一起往食堂走。”
“那你那時候……”我抬頭看他,“有沒有想過,有一天會和我一起吃飯?”
他想了一下。
“沒有。”他說,“那時候不敢想。”
“現在呢?”
“現在想了。”他低下頭,在我額頭上吻了一下,“而且不止吃飯。”
我被他說得臉有點紅,把臉埋進他懷裡。
睡前,我躺在床上刷手機,他洗完澡出來,看到我還沒睡。
“還不睡?”
“馬上。”我說,“我再看一會兒。”
他走過來,把我手機拿走。
“該睡了。”
“哎!”
“明天還要早起。”他說,“不能熬夜。”
我看著他,最後笑了。
“好吧,聽你的。”
他關了燈,上床,我靠進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躺好。
“禮知遠。”
“嗯?”
“今天天氣真好。”
“嗯。”
他的手輕輕撫著我的背。
誰都沒有再說話,沒有再去問那個重複了很多遍的問題。
窗外的夜色很濃,屋內寂靜無聲,我能聽見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平穩而有力。
“禮知遠。”
“嗯?”
“我愛你。”
“我很愛你。”他在我額頭上吻了一下,“晚安。”
“晚安。”
我閉上眼睛,在他懷裡慢慢沉入夢鄉。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還是那個正午,陽光把石橋曬得發白。岸邊的柳樹剛抽出新芽,枝條垂下來輕輕碰到水面,水波一圈一圈地盪開去。
有個人從橋上走過來。
他走得很慢,背挺得筆直,雙手插在校服口袋裡。
這次我不用猜了,我知道那個人是誰。
我看著他走過橋,走到我面前,然後停下。
“南舟。”他叫我的名字。
“在。”我答。
“我來了。”
“我知道。”
“我喜歡你,喜歡喜歡南舟。”
“我知道。”
他笑了,伸手拉住我。
“那我們回家。”
“好。”
我們手牽手,一起走過那座橋,走進陽光裡。
第二天早上,我醒來的時候,禮知遠還摟著我。
我睜開眼,看到他也醒了,正看著我。
“早。”
“早。”
“做夢了?”他問。
“嗯,做了個好夢。”
“什麼夢?”
“夢見你來接我回家。”
聽完,他把我抱得更緊。
“不是夢。”他說,“這是真的。”
“嗯。”我也笑了,“我知道。”
窗外的陽光正好,照進臥室,把一切都鍍上一層溫暖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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