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天已經黑了。路燈把街道照得一片亮光,梧桐樹的影子在地上一片一片的。
我們沒有打車,就那麼慢慢地走。
他牽著我的手,我靠在他肩膀上。
我拆開了盧曉寧的禮物,是一個小小的隨身碟,我已經猜到裡面是什麼了。
我把隨身碟遞給他看。
“四年前,那個夏天你也送過一個隨身碟給我。”
我想了起來,點點頭。
“後來那個隨身碟,在分開那段日子裡,裡面的歌我一直在聽。”
“可惜後來隨身碟壞了,我找不到其他與你連線的東西了,就是那個時候我開始抽菸……”
我攥緊了他的手,“現在我們有新的了,再也不會壞了。”
他笑了笑,繼而把話題轉到今天的釋出會。
“累嗎?”
“累。”我說,“但是很滿足。”
“嗯。”
“知遠。”
“嗯?”
“你今天站在最後一排的樣子,和一年前一模一樣。”
他愣了一下,然後握緊我的手。
“那時候我緊張得要死。”他說,“怕你看到我,又怕你看不到我。”
“結果呢?”
“結果你看到了。”
“幸好看到了。”
我們繼續往前走,夜風吹過來,帶著五月特有的花香。
“南舟。”
“嗯?”
“以後你還會寫歌嗎?”
“會。”我說,“還會寫很多。”
“寫什麼?”
“寫你。”我看著他,“寫我們。”
他握住我的手,放在唇邊吻了一下。
我們就這樣站在路邊,手牽著手。夜風溫柔,花香浮動,頭頂的路燈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我癱在沙發上,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禮知遠去廚房給我倒了杯水,遞到我手裡。
“喝點。”
我接過來,喝了一大口。
“餓不餓?”他問,“我去做點吃的?”
“不餓。”我說,“就是累。”
他在我旁邊坐下,把我摟進懷裡。
“那就休息。”
我靠在他懷裡,閉上眼睛。客廳裡很安靜,只有窗外的風聲和偶爾傳來的車聲。
“禮知遠。”
“嗯?”
“我今天在臺上說那句話的時候,你在想什麼?”
“哪句?”
“說寫給一個人的那句。”
他沉默了幾秒。
“在想,”他說,“還好我來了。”
“嗯?”
“還好我沒有錯過。”他說,“還好那天我去了音樂節,還好那天我鼓起勇氣給你發訊息,還好你願意回我。”
我睜開眼,看著他。
“如果那天我沒去呢?”他問,“如果我沒給你發那條訊息呢?”
“你會發的。”我說。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是禮知遠。”我笑了,“你也許會在很多事情上猶豫,但對我,你不會真的放手,我一直知道。”
他看著我,眼睛裡有光。
“這麼相信我?”
“嗯。”我點頭,“一直都信。”
他低下頭,吻住了我。
帶著一點不容拒絕的力度。
他的手扣在我後頸上,把我整個人往他那邊帶,我被吻得有點喘不過氣。
“南舟。”他在換氣的間隙叫我的名字。
“嗯?”
“你是我的。”
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嗯,我是你的。”
他看著我,嘴角慢慢彎起來。然後他一把把我從沙發上撈起來。
“喂——”我嚇了一跳,“幹嘛?”
“累了就睡覺。”他說,抱著我往臥室走。
“我知道你可以自己走。”他說,“但我想抱著你。”
臥室的門被推開又合上,隔絕了客廳最後一點燈光,床頭櫃上有一盞小燈亮著,暖黃色的光暈開一小片。
他把我放在床上,自己壓下來。
床墊陷下去一塊,我們之間的距離變成零,他撐在我上方,低頭看著我,那個角度,燈光從他身後打過來,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
“南舟。”
“嗯?”
“今天你站在臺上的時候,”他說,“我一直在想,這個人,是我的。”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是你的。”
“永遠?”
“永遠。”
他笑了,然後低下頭,吻住我。
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在牆上印出一道淡淡的亮線。他抱著我,手輕輕撫著我的背。
“南舟。”
“嗯?”
“以後每年的五月二十號,都一起過好不好?”
我笑了。
“好。”
“每年都聽你唱歌。”
“好。”
“每年都在一起。”
“好。”
他在我額頭上吻了一下。
“睡吧。”
“嗯。”
我閉上眼睛,在他懷裡慢慢沉入夢鄉。
我看著那段話,心裡湧起一種很奇特的溫暖。
繼續往下翻,看到一條評論。
“《正午》那首歌,我高中就聽過!那時候是在學校的廣播站,一個男生唱的歌,現在再聽,還是那個旋律,但感覺完全不一樣了,像是終於等到了什麼。”
我愣了一下,把那條評論截圖,發給禮知遠。
過了一會兒,他醒了,翻了一下手機。
“這是什麼?”
“有人聽過高中版的正午。”我說。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回了一個笑臉。
“真好。”
“嗯。”
我走到陽臺上,看著窗外的風景。五月的京州,所有的樹都綠了,所有的花都開了。遠處有人在遛狗,近處的槐花飄進來幾片花瓣。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禮知遠發來的。
“陽臺上有風,別站太久。”
我笑了,回頭看了一眼臥室的方向。
隨後走回客廳,看到茶几上放著那個向日葵本子。
我拿起來,翻開最新的一頁。
上面是他新寫的字。
“2018年5月20日,南舟的專輯釋出了,我站在臺下,聽完了每一首歌,他說,最後一首是寫給我的,我知道。”
下面是另一行,字跡有點抖,像是寫的時候手在顫。
“從2013年到現在,五年了,石橋還在,柳樹還在,我們也還在。這一次,不會再走散了。”
我看著那行字,眼眶有點發酸。
身後傳來腳步聲,禮知遠走過來,從後面抱住我。
“在看什麼?”
“看你的日記。”我說。
他把下巴抵在我頭頂。
“寫得好嗎?”
“好。”我說,“但有一句寫錯了。”
“哪句?”
我轉過身,面對著他。
“不是這一次不會再走散了。”
“那是什麼?”
我看著他的眼睛。
“是我們永遠不會再走散了。”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他說,“我們永遠不會再走散了。”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我們身上,五月的風從陽臺上吹進來,帶著槐花的香氣。
他低下頭,吻住我。
那個吻很輕,很溫柔,像春天最後一陣風。
因為夏天,就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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