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冕洲的身體猛地一僵，手臂繃緊了一下又鬆開，只覺得被他攥著的手腕燙得發疼。
那一刻他意識到自己從頭到尾就沒放下過這個人，他低頭看著林柚泛紅的臉頰，和溼漉漉的眼睛，恨不得把人攬進懷裡安慰。
“嗯，是我。”趙冕洲面上維持著平靜，伸手將人抱起來，“先帶你回家。”
林柚無力地靠在他的懷裡，聞著他身上熟悉的烏木沉香，像找到了歸宿一樣，蹭了蹭才黏糊道：“阿洲，你怎麼才來……”
靠著的人無措地拍了拍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樣：“對不起，我的錯。”
而林柚根本沒聽他回答了什麼，只是靠在他的懷裡，嘴裡不停說著胡話。
“阿洲，我要吃蛋糕，你上次答應我的！還沒給我買……”
“阿洲，你不許生我的氣，我不是故意弄壞你的衣服的。”
說出來的話簡直和五年前那個嬌氣蠻橫的小少爺一模一樣。
但由於林柚現在迷迷糊糊，聲音也變得軟軟的，沒什麼威懾力。手上還緊緊抓著他的西裝領子，不肯鬆開。
趙冕洲抱著他，一步步走到車邊，開啟車門，小心翼翼地把他放進去，繫好安全帶。
司機在詫異地瞄了一眼後視鏡：“老闆，我們去哪？”
空氣安靜了一會，趙冕洲伸手拍了拍身旁昏昏欲睡的人。
“林柚，先別睡，你家住在哪？林柚？”
林柚迷迷糊糊睜開眼，視線也沒聚焦，張口就來：“在A市樺庭街……”
司機汗顏，這不是老闆的家嗎。
趙冕洲捏了捏眉心，只覺得有些頭疼，像是抱了個定時炸彈在身上。
半晌，他才做了決定道：“就去他說的吧。”
車子緩緩駛離，而林柚靠在椅背上，頭歪在趙冕洲身上，睡了這五年來最踏實的一覺。
到了檀溪苑，司機下車開啟車門，就見老闆走出來後又繞到另一邊，將熟睡的人穩穩地抱了出來。
司機目瞪口呆，下一秒就聽見頂頭上司低聲喃喃道：“得給VIVANT的劉總打個電話。”
司機不明所以，但附和：“是是是。”
*
翌日，陽光刺眼地照在臉上，林柚艱難地從夢中醒來，只覺得頭痛欲裂。
入目是雪白天花板懸掛的水晶吊燈，做工精細。
他迷茫地眨了眨眼。
努力思考了好久，昨夜的回憶終於如碎片般湧入腦海。
林柚的臉頓時像熟透了一樣紅，重點是，他居然在分手五年後，還敢喊他“阿洲”！！
好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趙冕洲太能忍了，居然還把他帶回來，沒有扔在路邊……應該是出於人道主義吧。
他動了動身子，發現自己躺在柔軟的大床上，身上的衣服也被換成了柔軟的家居服，觸感細膩。
這不是他的東西，這裡也不是他該待的地方。
趙冕洲去哪了？
林柚小心翼翼地坐起身，餘光掃過偌大的臥室，落地窗只拉上了一層紗窗，屋內再沒有其他人了。
他掀開被子，踩在微涼的實木地板上，快步走到窗邊撩開紗簾往外看，入目是鬱鬱蔥蔥的庭院。
這是檀溪苑？A市有名的富人區，他怎麼會在這裡？
他想起昨夜自己胡話裡說的一處趙冕洲的房產，也是他們曾經住過一段時間的家。沒想到，他還真把自己帶來了。
林柚不敢多留，他怕和趙冕洲碰上會問起五年前的事。
他逃也似的穿鞋走到玄關，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工作服，被洗乾淨後疊得整整齊齊，沙發的椅背上。
隨手拿上衣服，就拉開門快步走了出去。直到走出檀溪苑的大門，看到街上的車水馬龍，林柚才鬆了一口氣。
他沒有閒錢打車，一路快步走到公交站，才摸出手機開啟一看，竟然已經早上十點了，他睡了這麼久。
上午的工作只能請假了，林柚低下頭繼續翻看，發現手機上沒有新的訊息，心緒頓時更亂了。
他不敢想趙冕洲得知他離開會是什麼反應，只想著趕緊回到VIVANT，把昨晚的一切都當成是一場夢。
吃了個飯著急忙慌趕到VIVANT時，已經快過了午休時間，他差點連下午的班也遲到了。
林柚匆匆走進後廚，做好了被主管訓斥一頓的準備。
可奇怪的是，主管迎面走來，看到他竟然掛上了笑容：“林柚來了？你去前廳幫忙擺擺餐具吧，輕鬆點。”
林柚愣住了，一時沒反應過來。
往日裡，主管可是連一點小事沒做好都會當眾訓斥，今天這是怎麼了？
他心裡隱隱有了答案，卻又不敢深想，只能點了點頭，走到前廳開始擺餐具。
一整天下來，林柚都覺得渾身不自在。往日裡對他愛答不理的同事，今天都客客氣氣，甚至主動想幫他分擔工作。
好反常的待遇。林柚不用想也知道，這一切都是趙冕洲的手筆，他總是這樣什麼都不說，背後又做了很多自認為對他好的事。
憤怒的情緒在心底蔓延，他不需要趙冕洲的憐憫，不需要他用這種方式來幫助自己。
他的狼狽不堪、落魄潦倒，都不想被這個男人看到，更不想被他用這種方式拯救。
下班路上，林柚走得不快，他掏出手機，想撥通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可接通了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林柚嘆了口氣，將手機塞到口袋裡悶頭往前走。
之後幾天，趙冕洲沒有再出現，VIVANT的人對林柚的態度卻依舊很好。
可林柚不太開心，他覺得自己像個被施捨的可憐蟲。
但他有房租要交，有債要還，他確實是個可憐蟲，沒有退路。
第二天下午，前廳客人多，林柚東跑西跑，終於上完菜，端著托盤往回跑。
忽然，他眼前忽然撞上來一個黑影，隨後“啪”的一聲，一個盤子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旁邊的嶽單轉頭就指著林柚，大聲嚷嚷：“林柚，你怎麼走路不看路？打碎了這麼多盤子，你賠得起嗎？”
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林柚愣了一下，明明是嶽單撞上來的，可他剛想開口，嶽單就上前推了他一把：“你還敢瞪我？是不是覺得有人給你撐腰，你就無法無天了？不還是一個窮打工的。”
林柚踉蹌了一下，他緊緊攥著拳頭，卻不想在店裡鬧事，咬牙道：“盤子不是我打碎的。”
“不是你是誰？這裡就你離我最近！”嶽單不依不饒，又想上前推他，手腕卻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拉住，動彈不得。
林柚抬頭，看到趙冕洲站在他身後，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攔住嶽單的手腕，冷道：“你再說一遍，是誰打碎的？”
嶽單見旁邊主管對這個人點頭哈腰，沒有料到這樣的場景，一下子呆住了，哆哆嗦嗦地說：“可能是我自己不小心……我看錯了吧。”
“記錯了？”趙冕洲冷笑一聲，“既然記性這麼不好，也不用在這幹了。”
嶽單愣了一秒，才不可置信地流出了眼淚，唾沫橫飛：“不要啊！我什麼都沒做，不要開除我，我……”
趙冕洲不耐煩地皺了皺眉，VIVANT的保安立馬上前將人帶遠了。
主管剛想轉頭繼續諂媚，就見趙總看都不看他一眼，半彎著身子，耐心地問那個服務生。
趙冕洲微微彎下腰，視線與林柚齊平，道：“還好嗎？”
林柚沒回答，抬眼反問道：“你為什麼在這。”
趙冕洲沉默了一秒，斟酌道：“我……路過的，正好聽到吵鬧聲。”
可林柚顯然不信：“趙總聽力真好，考不考慮入職？”
趙冕洲一噎，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聽眼前人繼續道：“你不用關照我，也不用管我，不需要。”
周圍的同事都低著頭做自己的活，不敢說話，主管也轉過了頭，裝作看不到這一幕。
林柚看了看四周，終於洩了氣，轉身就走，趙冕洲快步跟了上去。
走出一段路後，林柚停下腳步，背對著他：“你到底想幹什麼？我們已經沒關係了，為什麼還要插手我的生活。”
他們如今是兩個世界的人，一個是年輕的企業家，一個是最底層的打工人，明明不該有任何交集。
“我只是想幫你。”趙冕洲將語氣放得溫和。
“幫我？”林柚強忍著淚水，語氣哽咽，“趙冕洲，你知道現在所有人都用異樣的眼光看我嗎？”
趙冕洲沉默下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妥協道：“我不是逼你，我只是想問，我們可以做個交易嗎？”
林柚扭過頭看他，眼睛水汪汪的渾圓，趙冕洲的心都軟了下來，聲音放的很輕，像是怕又把人氣跑了。
“我父母下個月回國，他們一直以為我們還在一起。我不想讓他們擔心，也不想讓他們知道我們分手的事。我想請你幫我演一戲，假裝我們還在一起，直到我父母離開A市。”
趙冕洲的聲音低沉：“我不會逼你做任何事，作為回報，我會幫你還清債務。如果你願意，這場戲結束後，我再也不會打擾你的生活。”
聽完，林柚不可避免的心動了。一場交易，不用依附他，不用放棄自己的生活，還能還清債務。
可他又害怕再與趙冕洲糾纏，怕他對那五年心存怨恨。
“我需要時間考慮。”林柚避開他的視線。
“嗯。”趙冕洲道：“無論你做出什麼選擇，我都尊重你。”
*
接下來的幾天，林柚一直處在糾結中，遲遲沒有給出答覆。
而就在當天晚上，VIVANT來了一桌難纏的客人。
是幾個暴發戶，喝了幾杯酒就開始肆無忌憚，對前廳的服務員動手動腳。
林柚剛好輪班去前廳幫忙，卻被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捏住了下巴，語氣曖昧：“長得真帶勁，陪哥喝幾杯，哥哥給你小費。”
林柚用力推開他的手，力氣卻不大，他只好冷下臉色：“請放尊重一點。”
“尊重？”那男人冷笑一聲，“你一個服務員也配？今天你要是不陪哥哥我，我就讓你滾蛋！”
周圍人都冷眼旁觀，沒有想要幫助的意思，林柚心底最後的那根弦終於斷了。
他受夠了，受夠了這種看人臉色的日子，受夠了被人隨意欺負。
林柚用力掙開男人的手，解下滿身油點的工作服扔到男人臉上：“這些話你自己留著對著鏡子說吧，真是皮比城牆厚，炮彈打不透。我不待了！”
他轉身就走，不顧經理同事的呼喊和男人氣急敗壞的辱罵，他走出VIVANT，掏出手機，無視螢幕上蹦出的幾條催債訊息，撥通了那個他背得滾瓜爛熟的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通，電話那頭卻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喂？您找哪位？”
林柚啞住了。
他憑什麼認為趙冕洲這樣的人物不會戀愛，況且他們也只是演戲，他沒資格對趙冕洲的生活指手畫腳。
“我……我找趙冕洲，我想跟他說，我答應他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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