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柚臉色不自然起來。
“我叫錯了？寶寶。”趙冕洲放軟語氣，溫柔哄道。
這是真使出了十八般武藝。林柚嘆了口氣：“我沒有生你的氣，我是在生那個人的氣，一個助理那麼沒有分寸感……”
“是是是，馬上讓嵐秘把他開了，下次謹慎招助理，絕對不再出現這種情況。”趙冕洲連聲應下，給寧嵐發訊息。
辦公室外安靜了一瞬，之後又乒乒乓乓一陣，夾雜著各種辱罵和呵斥聲。
想來是寧嵐終於沒了耐心，直接叫保安處理了。
趙冕洲看了眼手機訊息，道：“這個人已經拉入公司黑名單了。”
林柚吸了口飲料，點點頭，經過前幾次的經驗，也沒再說什麼都是我的錯，而是眨了眨眼笑道：“越來越上道了趙總。”
“……”趙冕洲忍不住用雙手壓住林柚的臉頰，迫使他直視自己的目光：“林柚同學，我什麼時候對你不上道了。”
“不過以後，不高興了就全怪我身上。”他脫口而出，眼睛都不眨一下，“今天一下午都不看我，不會是故意跟我置氣吧？”
對方突然湊近，溫熱的氣息近在咫尺，林柚直接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了，連脖頸都紅了一層。
他硬著頭皮嘴硬：“我沒有，我只是在認真工作。”
“認真工作？那辛勤的小員工，你一下午都做了多少，拿給我看看。”趙冕洲低笑一聲，語氣十分縱容。
林柚被問的一噎，底氣弱了一點：“工作文件都在桌面上，你自己去看。我哪裡偷懶了。”
趙冕洲撫摸了一下他終於長了點肉的臉頰，捨不得鬆手。他低笑了一聲：“哦？這麼能幹？”
“好了，剩下的工作我幫你收尾。”趙冕洲把人往寬大的沙發那邊推了推，“甜品別吃完，剩下帶回去放冰箱。”
林柚“哦”了一聲，又拉住起身往外走的趙冕洲：“不用，我自己能做完，本來就是我的工作。”
“我做更快，早點做完下班休息。”
林柚拗不過他，任由他把桌面的文件全抱回來翻看。
高效率的趙總，處理這些簡直是小菜一碟，不過幾分鐘的事。林柚癱在沙發上託著腮，靜靜看著他專注的樣子。
就在這時，林柚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他拿出手機一看，是蘑菇發來的微信訊息，還連發了好幾條。
【蘑菇：有空不？平臺給我們排了一場直播！】
【蘑菇：之前預約的流量場，差點忘了，快跟你趙總請個假，速來！】
預約……？林柚一愣，苦思冥想了半天，才想起來這似乎是一兩年以前的事了，當時他擠在那個小小的出租屋裡，把平臺所有活動全勾選了一遍。
那時他滿心期待這個流量場可以讓他的生活好過一點，卻一直沒有等到通知。
誰能想到隔了這麼久，平臺這個低效率才剛把活動抬上來，而他的生活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林柚低頭回復訊息：【好的，現在可以開播。】
蘑菇秒回：【那就好！我還怕你有事呢！還是《reanimal》可以不】
林柚回了個OK的表情包，一旁的趙冕洲瞥見，低聲問道：“誰發的，聊得這麼開心。”
林柚頭也不抬，抱了個趙冕洲辦公室的電腦，登陸自己的賬號：“是蘑菇，我和他有一場直播。”
“直播啊。”趙冕洲挑了挑眉，“好久沒看到你播了，怎麼突然想起來。”
“我掛了個帖子說休息一段時間啦，沒想到平臺突然發了個通知。”林柚笑了一聲，“是我兩年前報名的活動。”
“……這麼久，什麼平臺效率低下，別待了。”
林柚笑了：“沒事啦，我都不打算播了，應該就這麼最後幾次。”
說完，他抬眼看向趙冕洲，試探著：“我在這播，不會吵到你吧？吵的話我找個休息室去。”
趙冕洲怎麼可能會反對：“沒事，今天又沒有董事會。”
林柚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果然是跟他待久了，趙冕洲居然也會說冷笑話了。
“不對。”林柚臉頰迅速發熱，“我不能在這播，不然豈不是都被你聽到了。”
“被我聽到怎麼了？”趙冕洲不爽，“別人能看，我不能看？”
“那不一樣……”林柚組隊邀請蘑菇聯機，隨後點開平臺打算開始，“太尷尬了，我直播很無聊的，還很幼稚。”
“我不覺得無聊。你別有壓力，我工作很專注的，不會干擾你。”趙冕洲說的誠懇。
這話他自己說出來信嗎？林柚腹誹，但也沒法強硬拒絕愛人的要求，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
算了。只要不讓他出鏡，就當多個觀眾席吧。
“那你不許說話，不許搗亂，不能讓別人知道你是誰。”林柚說完，按下開播鍵。
「我看到了什麼！？這是誰？？？」
「我出現了幻覺吧……幻覺吧……」
「百年難遇的柚子！」
「這是在哪？摯友哥在嗎？」
林柚調整了一下收音器，開口：“這是一間書房，朋友……不在旁邊。”
“親愛的觀眾朋友們大家好，歡迎來到我們萬眾矚目的雙人直播，相信大家已經期待已久，那麼……Action！”蘑菇一開口就興奮，一口氣說完了這一串話。
「到底誰在燃？」
「who cares？」
“……”蘑菇忽略惡評，清了清嗓，“讓我們進入遊戲。”
進度接上上上上回，兩人跑到荒廢的郊外，旁邊停著一輛冰激凌車，下一秒，裡面探出一個瘦長鬼影，手裡拿著兩人高的冰激凌桶。
它沒有臉，頭顱是一塊光滑的白色，四肢像麵條一樣枯長僵直，整個人像是被縱向拉長過一般。
他們蹲在草叢裡不吭聲，那鬼影等了幾秒，見沒人來接，慢慢爬出車窗，一把抓起一個NPC塞回了車裡。
「幹什麼去，拐賣人口是違法的！」
兩人立刻拔腿狂奔。可他們追不上車，繞來繞去竟真碰上了一輛老舊的小汽車。
車身不受玩家控制，一路橫衝直撞來到了荒無人煙的漆黑街道。
這裡只有幾盞昏暗的路燈明明滅滅，被一層霧籠罩著，彷彿隔著螢幕都能聞到一股腐臭的腥味，樓房破舊不堪，像危房，整條街區死寂得可怕。
“這是地獄嗎……”蘑菇嘆了口氣，跟林柚一起往前走，“我有種不詳的預感。”
“恐怖遊戲你還想鳥語花香？”林柚話音剛落，一個巨大的人型怪物蹬著腳踏車就往他們這邊裝。
“我去，綠色出行……啊啊啊啊！”蘑菇還想調侃幾句，被怪物一個加速差點撞上，嚇得四處亂竄。
開播十五分鐘了，為了直播效果，兩人一直在說話，林柚不免有些口乾舌燥，不過專注盯著螢幕，沒有注意到旁邊的動靜。
趙冕洲悄無聲息地走到桌邊，端著溫水放在林柚手邊。
鏡頭只拍到一段黑色袖口，還有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放下水杯後，就立馬收了回去。
就是這短短一秒的畫面，捕風捉影的彈幕直接炸了鍋。
「？？？剛剛那是誰的手？？」
「看手絕對是男的」
「哇塞，柚子身邊有人？不是說只有自己嗎？」
「是誰是誰！求正面！我太好奇了！」
飛速滾動的彈幕看得林柚眼花繚亂，線上觀看人數蹭蹭漲了一截。
「光看手絕對是帥哥！」
「別藏了柚子，快快老實交代」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林柚面不改色地端起水喝了一口，漫不經心解釋道：“別瞎猜……是我朋友助理放的水，剛剛路過而已，大家別多想，專心看遊戲。”
這話一出，耳機那頭的蘑菇憋得人都在抖：“哎喲，助理啊？這助理氣質可以的。”
瞪不到本人，林柚只能瞪了一眼鏡頭：“趁怪物轉身快走。”
「我不信！這絕對是特殊關係，柚子都害羞了！」
「此地無銀三百兩，我已經腦補一萬字醬醬釀釀了。」
「這手k的時候絕對兇」
「樓上在暗示什麼！！這不是無人區！！」
趙冕洲對彈幕一無所知，他只聽到了林柚那句朋友助理，勾了一下唇，眼中有了些笑意。
他看著林柚刻意加快遊戲節奏，試圖轉移彈幕的注意力。
兩人坐上水面的鐵籠子，來到了水底下，這裡光線很差，只有人物手電筒的白光。林柚強行拉回話題：“把這個怪的眼睛扣了。”
「你們好殘忍QWQ」
「怎麼用這麼漂亮的臉，說出這麼冰冷的話」
蘑菇一點也不害怕，邊用力還邊哼歌：“全新的屍體一下子變成九成新了，哎，掉價了掉價了。”
他們將眼球后面的神經線扯斷，剛喜滋滋跑了幾步，下一秒，後面忽然伸出一隻慘白的人手要把他們抓回去。
“怎麼沒死！”蘑菇抱著眼球跟在林柚身後一頓亂竄，終於回到了籠子。
剛離開水面，怪物一口咬住籠子，好在這籠子堅固，沒扁，他們趕緊跳到陸地上。
蘑菇終於鬆了口氣，忍不住感嘆：“柚子你方向感真好，我跟在後面躺得太舒服了。”
林柚輕笑：“少偷懶，後面你別掉隊。”
直播快到尾聲，兩人在一處小屋，撿起地上的長矛，不斷扔向一隻巨大的蜈蚣。
軀體是毛絨絨的蟲身，可蟲足的位置，卻密密麻麻長著人類的細長手臂。
那些人手皮膚乾癟，在地上蜷縮、爬行，像是靈魂永世都被縫在怪物身上，無法逃脫。
林柚躲避著怪物和旁邊扔矛的小人，他轉身一個跳躍，不小心動作幅度大了，手肘碰到了旁邊的飲料。
林柚下意識驚呼一聲，好在杯子是封口的，只有插吸管的位置漏了兩滴。
身側適時地遞來兩張紙巾，放下就迅速撤離了。
「又來又來！又是這隻手！」
「助理也太貼心了吧～～」
「這是本場直播的彩蛋嗎？」
林柚迅速擦了兩下就繼續逃竄，暗歎還好沒有倒在螢幕上，他語速飛快：“真的只是助理，大家別關注他了，再刷我就關彈幕了。”
直播間瞬間一片求饒和哀嚎，收斂了很多，專心看他打怪。
黑色漿液庫庫往外冒，落在地面還會冒煙，噁心至極。
“他是個氣球啊？還能扎漏氣了。”蘑菇說完覺得不嚴謹，又改口，“漏油。”
兩人又連扎三下，蜈蚣蜷縮了一下，扭頭往巢xue跑。但也只是逃回自己的墳墓罷了。
「這尾巴還挺毛茸茸」
蜈蚣奄奄一息，沒一會就死了。
兩人繼續四處探索，而不遠處的趙冕洲，輸入密碼登入上賬號。
直播間又炸開了特效，熟悉的ID一路飆升，穩居榜一。
「！！！第一次見這麼多禮物，震撼」
「樓上新來的吧，我已經見怪不怪了」
「AL依舊準時打卡」
「哈哈哈這位大佬是真的很閒啊，每次柚子開播就出現」
「大佬是不是天天沒事幹，就愛看柚子直播啊！」
蘑菇看見林柚那邊的特效層層疊疊，忍不住驚呼：“AL大佬又來看你了！！”
林柚說了幾句感謝，餘光掃向辦公桌後的男人，對著鏡頭無奈道：“別調侃人家了，別把大佬嚇走了。”
「大佬說，你們的熱情我招架不住」
兩小時過去，昏暗的遊戲裡，就剩蘑菇一個人站在一片血紅中，獨自面對吃了隊友變異的怪物。
“我居然是全村的希望。”蘑菇打了個哈欠，看看時間，快到下班點了。
畫面忽然一黑。再睜眼，他又回到了所有故事開始前。世界變成黑白色，頭頂的鎢絲燈閃爍不明，四個人圍著他吟唱著，似乎在舉行什麼儀式。
原來一切都是角色的幻想，他幻想了五個夥伴，打敗心中的桎梏，幻想逃脫，最終卻陷入永恆的輪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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