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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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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葉寧立刻摟住了他,像一片……

女人名叫胡雨盈,是張望安的妻子——或者更嚴謹點,應該是前妻。

她不高,長髮長裙,身材豐腴。

珠圓玉潤的臉上顯著健康的血氣,罵起人來中氣十足,潑辣火爆。

一個蘋果砸過來,張望安手一抬,接住了。

這事兒太巧了,不僅他自己愣住了,就連周圍人的目光都跟了過來。

胡雨盈眼裡蓄著淚,扭頭走了。

張望安定定地看著對方離去的背影,片刻後才垂下視線,看向手裡的蘋果。

這一通變故打得葉寧措手不及,她的腦袋像個撥浪鼓似的轉來轉去,最後忍不住開口:“要去解釋一下嗎?”

張望安一手握著蘋果,另一隻手扶著牆,吃力地蹲下身,去撿葉寧腳邊的蘋果:“算了。”

不過是一個簡單的動作,他以前走南闖北,上過山下過海,蹲蹲起起無數次,從來也沒喊過一聲累。

可現在……撿個蘋果怎麼都……

就在指尖快要觸碰到蘋果的時候,葉寧替他撿起來了。

張望安收回手,保持著下蹲的姿勢,仰頭看她。

“她誤會了。”葉寧有些焦急,“還是去解釋一下吧。”

張望安把手肘支在腿上,這個姿勢讓他的後腰比站著更疼了。

不過也就是這股疼痛讓他的頭腦稍微清醒一點,他緩過了神,點點頭:“也是。”

就算不為自己辯解,也要替葉寧解釋,人家是有家庭的,被誤會了不好。

張望安又嘆了口氣,抬手拉住走廊牆上的扶手,一個用力站起來:“先回去吧。”

病房裡,張望安打出去一個電話,坐在床邊笑眯眯地被罵了一通,說對方過會兒就會回來的。

“那我先走了。”葉寧說。

這事兒她一個外人不好參合。

“對不住啊。”張望安不好意思地對葉寧說,“她就是嘴快,其實心不壞的,我替她向你道個歉,這事我會解釋清楚。”

葉寧的腳步稍停,猶豫了片刻後還是忍不住開了口:“你們現在是離婚了嗎?”

張望安的婚姻她只聽張望安的姐姐提了一句,隨口說的話,現在葉寧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張望安“啊”一聲,點頭:“離了有半年了。”

葉寧身邊沒有離過婚的人,在她的刻板印象裡,能走到這一步的夫妻,大多帶著深仇大恨,或者老死不相往來。

但胡雨盈會拎著蘋果來看望,張望安也願意笑眯眯地被罵。他們分明也沒做什麼親密的事,卻總給人一種親密感,這反而讓葉寧想起了自己和樓延青,雖然結著婚呢,可總有一種莫名的疏離。

“是我沒本事,離了也好。”張望安說著,又笑起來,“她今天過來,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弄死我……”

既然胡雨盈一會兒回來,那葉寧也沒什麼必要守在這裡。

她和張望安說完話後就離開了,出住院樓的時候又聽見熟悉的聲音,調轉腳步探頭尋找,發現胡雨盈正蹲在樓梯間裡打電話。

葉寧沒想著去聽通話內容,隨即轉身離開。

只是那一聲聲泣不成聲的話像淬了毒,不受控地扎進葉寧耳中。

“他怎麼、怎麼瘦成那樣了……”

回去的路上,葉寧一直在想張望安。

想他接住蘋果時的錯愕,蹲下後的痛苦,以及坐在床邊打電話時臉上憔悴而又無奈的笑容。

雖然已經離了婚,但如果真不在意了,是不會調動這麼多情緒的。

就像曾經的葉寧,在看見張望安顴骨上的淤青時,咬著唇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你可別哭了。”張望安的表情看起來比她還害怕,“那個欺負你的說以後見著你躲著走——別別別,求你別哭!”

葉寧轉身離開。

她一階一階地下著樓梯,走出教學樓時夕陽把腳下的影子拉得老長。

突然,頭頂響起幾聲不和諧的鳥叫,葉寧抬頭朝聲源處看去,張望安正疊著雙臂,懶洋洋地趴在二樓走廊的欄杆上。

“愛哭鬼。”少年笑眼彎彎,“又不疼。”

-

胡雨盈留在了醫院,葉寧並不意外。

張望安倒是時時刻刻都在趕她,說什麼“我還不至於生活不能自理”“有那時間多孝敬爹媽”之類的屁話。

胡雨盈大多數時間不理他,聽煩了就往他胳膊上掐。

相處幾天,葉寧也算摸清了這對對抗路夫妻的相處模式。

她肩上的擔子輕了不少,最起碼不用每天做飯送過去。

兩個女人之間的誤會解開了,胡雨盈對葉寧又是愧疚又是感謝。

她的性子直,心裡想什麼都掛嘴上,和這樣的人相處不累,葉寧也喜歡聽她說以前的事。

“他那兄弟,掃把星來的,老張有錢的時候一口一個張哥張哥,就想坑你的錢,沒錢了也沒哥了,連個鬼影都見不著,晦氣。”

張望安在旁邊插了句嘴:“做生意哪有一直賺的?”

“你拉倒吧!你哪回是聽他賺的?他還欠咱們錢呢,五萬八,我記得清清楚楚,他還了嗎?”

張望安講不過她,把被子拉過頭頂,睡覺。

“姐我跟你講,他這人,犟,死要面子活受罪,有錢了不給老婆給兄弟,這五千那一萬的,就喜歡給人錢,你說他有沒有毛病?”

曾經也被張望安給過錢的葉寧心裡一突突。

“現在病了,在醫院裡躺著,有幾個來看他的?啊?不求看了,把錢還了也是好的啊,也沒幾個還錢的!”

葉寧弱弱道:“他外借了多少啊?”

胡雨盈掰著手指頭開始算,稀里嘩啦一通數,得有十幾萬在外面。

“有借條嗎?”葉寧問。

“有的有,有的沒有。”胡雨盈嘆了口氣,“我以前想過去打官司,去律所問了,結果那些人張口要我兩千塊,說什麼‘我們盡力,結果也不好說’,他們怎麼不去搶?”

葉寧輕輕笑了出來。

張望安把被子扒拉下來:“哪家律所能打包票說把錢要回來?沒文化少說話。”

“你還嫌棄上我了?”胡雨盈吹鬍子瞪眼,“你有什麼文化?還不跟我一樣?在寧姐面前充什麼文化人?人家才是大學生。”

張望安又把被子拉上去了。

葉寧在中間當和事佬,把這前夫前妻安撫下來後,決定還是試著先把有借條的那群人要一要。

“雨盈今天去我家吧。”葉寧說。

張望安如釋重負地擺擺手:“趕緊走趕緊走。”

胡雨盈把他的手開啟:“你老實點。”

從市立醫院到葉寧家,開車大約得二十分鐘。

胡雨盈平時睡在病房裡臨時支起的陪護床,偶爾會去葉寧家洗個澡,再睡一覺。

醫院那邊睡覺不解乏,她很珍惜這個休息的機會,洗完澡早早就睡下了。

葉寧去廚房準備明天的早餐,中途收到了樓延青的資訊,說大概就是這幾天,隨時都可能回廬州。

這本是個好訊息,畢竟樓延青從年前就開始唸叨了,眼巴巴地等著回來。

然而螢幕另一頭的葉寧卻滿目愁雲。

她下意識地看了眼房門緊閉的次臥,覺得這事還是得找個機會和樓延青坦白。

-

葉寧打小就是一個膽小的老實人,怕惹上麻煩事,怕跟人起爭執。

如果不是樓延青回了廬州,她指不定繼續把這事瞞著。

但紙始終是包不住火的,與其被發現弄得所有人都尷尬,不如私下裡坦白從寬,最起碼波及不到張望安。

葉寧做足了準備,在樓延青回廬州的第一天把這事交代了。

話說一半留一半,只說了是自己託關係把張望安安置進的醫院,又說了自己近一個月一直有照顧對方。

他們倆當時正在家裡吃完飯,客廳的茶几上還放著樓延青帶回來的一束百合。

樓延青沒吭聲,悶著頭吃完半碗飯,這才問葉寧:“為什麼瞞著我?”

葉寧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要怎麼說。

為什麼瞞著……因為她從一開始就給了錢。

雖然那錢是她自己攢的,但嚴格意義上也算是夫妻共有財產,葉寧覺得不適合,所以沒敢告訴樓延青。

她到現在也沒敢告訴。

“你給他錢了?”樓延青又問。

這一句話真是講進葉寧心裡頭了,她像只受驚的小鳥,“唰”一下抬起了頭,一雙圓眼瞪得老大,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你、你怎麼知道?”

樓延青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這個妻子,平時省吃儉用最捨不得錢,最大的興趣愛好就是去銀行換存單,像倉鼠屯糧似的一張一張給攢起來。

能讓葉寧這麼侷促的,除了錢也沒別的。

“多少?”樓延青問。

葉寧絞著手指,低著頭:“一、一萬。”

“就一萬?”樓延青的語氣中帶著質疑。

葉寧的頭更低了,只能從喉間擠出“嗯嗯”的聲音。

她不擅長說謊,緊張得心砰砰直跳。

覺得如果樓延青再多問幾句,她可能就要露餡了。

但樓延青沒再問其他,只是點頭,說知道了。

那天晚上,兩人洗漱後就睡下了。

葉寧關了燈,樓延青也放下手機,他往下睡了睡,把薄被拉高一點,背對著葉寧躺下了。

葉寧仰躺著盯著天花板,有些不知所措。

正常來說,樓延青今天剛回來,怎麼也得……

他肯定是生氣了。

葉寧偏過頭,藉著月光去看枕邊人的輪廓。

樓延青的頭髮有些長了,鬢邊有凌亂的碎髮。

她記得剛結婚那年的夏天,樓延青突然把頭髮推成了寸頭。

葉寧嚇一跳,看著影片裡有著陌生的丈夫,半天沒吭聲。

“難看?”樓延青搓了把自己的後腦勺。

葉寧連忙搖頭:“沒有。”

為了清洗方便,樓延青以往夏季都會把頭髮推短。

只是他的五官本就凌厲,沒了髮型修飾,整個人顯得更兇一些。

樓延青斷定:“那應該就是難看。”

葉寧慌忙否定:“沒有沒有。”

樓延青隨口一說:“以後不剪了。”

之後他似乎就一直留著稍長一些的短髮,側邊搭耳,前邊遮眉。

思及至此,葉寧輕輕把身體轉向樓延青的那邊。

衣料摩擦發出簌簌聲響,薄被支出一片空隙,他們依舊沒有接觸。

半晌,葉寧突然聽見一聲不輕不重的嘆氣。

她睜開眼睛的同時,樓延青驀地轉身,把她拽進了懷裡。

葉寧立刻摟住了他,像一根順滑的絲線。

樓延青吻住她,一口咬在了她的嘴唇上,葉寧吃痛,忍著沒吭聲。

那晚樓延青並不溫柔,葉寧乖乖地,沒有任何異議。

只是當她再醒時,發現床頭留下了一張便籤,上面是一行標準行楷。

——我帶早飯回來,你多睡會。

作者有話說:

樓延青,一個表面非常冷酷但是有些許容貌焦慮的居家好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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