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寧性子軟,也愛哭。
但她不脆弱,碎不了。
在樓延青眼裡,她像只兔子,因為覺得自己太過弱小,所以非常機敏,極善於規避風險。
剛結婚那會兒,樓延青問了葉寧一個很實際的問題,為什麼選他。
葉寧一開始有些不好意思,後來慢慢才告訴他,她覺得他是個好人。
他們的相處時間不長,直到結婚前都還客客氣氣,第一次親近時樓延青也不是很懂,弄疼了葉寧,她也咬著牙不吭聲。
兔子擅長忍耐。
他能感受到葉寧在生活中無意識地討好,或許並不針對他個人,所以總會覺得心疼。
樓延青讓葉寧想哭就哭出來,葉寧只要一哭,他就拿她沒辦法。
氣也不生了,話也不說了,摟著睡覺吧,人家還不往他懷裡鑽。
以前葉寧喜歡把臉貼在樓延青的鎖骨,兩人的皮膚暖烘烘的挨在一起,現在雖然還睡一起,但那差別大了。
“我也沒問什麼啊。”樓延青有點憋屈,“那些不都是你同學說的嗎?”
葉寧閉著眼不說話。
樓延青低頭看著輕輕顫動的睫毛,越想越氣。
她還鬧情緒了?
樓延青乾脆撒開葉寧,轉去另一邊。
葉寧還枕著樓延青的手臂,他這麼一抽手,像直接把她甩出去似的。葉寧也想這麼轉過去,但到底還是沒敢,只能折箇中,仰躺著看天花板。
中午躺了會兒,下午該幹嘛幹嘛。
直到隔天清晨,樓延青剛撐起身體,葉寧緊跟著一下就坐了起來。
樓延青嚇了一跳:“醒了?”
葉寧把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我、我做了個夢。”
樓延青唇角一抽:“夢到懷孕了?”
葉寧抿了下唇,有點疼,樓延青給她咬破了。
“我還是吃藥吧。”葉寧不放心道。
樓延青也坐起來,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別吃,傷身體。”
他們的身體疊在一起,這樣的動作給人一種非常奇妙的感覺。
樓延青知道以自己昨天的行為不可能讓葉寧懷孕,即便退一萬步,他們走了大運中了大獎,那葉寧肚子裡也什麼都不是呢。
可此時觸及到溫熱的皮膚,彷彿隔著葉寧的手,能感受到隱約的新生命的存在。
“你……”樓延青不確定道,“真懷了?”
這話一問出來,他覺得自己腦子不好。
問題是葉寧還真信了,詫異地回頭:“你不是說不會懷嗎?”
雖然按理來說是不會懷,但到底是沒戴,事情總有個意外不是?
樓延青一骨碌爬起來,下床去買驗孕棒。
沒一會兒他拎著早飯回來了,葉寧還坐在床邊發呆。
“得七天才能驗出來。”樓延青把驗孕棒放在床頭櫃的抽屜裡,“你現在感覺不舒服嗎?”
葉寧眨眨眼,又搖搖頭。
其實她一開始是想問自己還要不要吃藥,但看樓延青這個架勢,她又把這話咽回了肚子裡。
“你想要寶寶嗎?”葉寧問。
樓延青坐在她的身邊,又把手伸過去在她的小腹上摸了摸:“還行。”
看他垂眸時認真的神態,應該是想的。
葉寧試探著問:“那就要一個?”
他們結婚有兩年了,樓延青的工作也逐漸穩定下來,這時候其實可以考慮要個寶寶,她也三十歲了,人不都這麼過的。
樓延青抬頭:“你自己都沒過明白呢。”
葉寧被噎了一下。
這事被不輕不重地放下,趁著雙休,樓延青和葉寧一起去了趟醫院。
張望安是個溫和的商人,這種性格其實不適合這個職業。
事實證明的確如此,這些年張望安窮過也富過,大起大落間人心也能看通透一點,但現在躺在病床上,好像什麼都晚了。
“雨盈呢?”葉寧問。
“她去旁邊的早餐店接了個臨時工。”張望安說,“就早起忙那一陣。”
“那她睡不好吧。”葉寧面露擔憂。
張望安無奈笑笑:“在這也沒睡好過。”
“你和你愛人離婚了?”樓延青冷不丁問道。
這個問題對於剛見面的人來說實在是有點唐突,以樓延青的性子幹不出來這事兒。
葉寧知道對方既然能問出口,那就一定是故意的,這事她都不知道,樓延青就直接跳過她來問本人。
“嗯。”張望安點頭,“生意虧本了,不拖著她。”
樓延青道:“她還能來這,說明你是個好人。”
張望安樂了:“我現在聽這倆字都覺得是在罵我。”
“好人有好報。”樓延青道,“好好治療會康復的。”
見面還算融洽,葉寧在心底鬆了一口氣。
出了病房,她走在樓延青的身邊:“我們要不要去做個檢查?”
樓延青一聲不吭地往前走,甚至腳步快了許多。
葉寧覺得奇怪,追上去,抬手拉住他的衣襬:“延青?”
快到中午,等電梯的人很多,葉寧被擠到邊角,樓延青側身護住她。
葉寧又輕輕拉住他的衣襬,在樓延青雙臂圍出來的狹小的空間裡小幅度的晃晃。
電梯門開時,樓延青牽住了她的手。
葉寧不知道他在發什麼脾氣,冷著臉,也不理人。
直到回了家,樓延青往書房裡一紮,把裝有葉寧東西的置物箱搬出來開啟翻找。
這房子是樓延青婚前買的,結婚後葉寧就搬了進來。
她的東西很少,總共就一個箱子,樓延青當時還幫她整理了一下,箱子裡的東西都經過兩人的手。
片刻後,樓延青翻出一本紅色的高中畢業證,葉寧心裡一個咯噔,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麼,但已經來不及了。
畢業證開啟的瞬間,幾張照片從裡面掉了出來,葉寧伸手去撿,卻被樓延青搶了先。
最上面的是一張集體畢業照,葉寧的高中不好,一個班二十來人,即便是所有人的合照,尺寸也不是很大。
樓延青沒看這張。
畢業照被疊在了最底下,第二張露了出來。
那是葉寧和三個女孩兒們的合影,大家笑著擠在一起,對著鏡頭比剪刀手。
葉寧在最邊上,被身邊的女孩摟著肩膀。
十七八歲的青澀年紀,笑容都藏著羞澀與懵懂。
樓延青又把這張疊在了最底下,他要找的是第三張。
那是一張抓拍。
大概就是拍攝畢業照的前後,入鏡的男女生門都穿著藍白校服,處於畫面正中的男生高舉手臂,手裡不知道拿了什麼東西,他面前的女生踮腳去夠,卻還有一些距離。
他們沒離太近,男生的身體後仰,是一個向後退開的趨勢,女生扎著馬尾,隱約可見面部輪廓,像是在發脾氣。
樓延青將這張照片拿到葉寧面前:“是他嗎?”
葉寧的視線落在照片上,手指蜷起,收進掌心。
當年樓延青替葉寧收拾東西時,因為畢業證掉落而看到這張照片。
他沒想太多,直接放回了原處。
可直到今天,他看見張望安的那一刻,原本淺淡的記憶被重重加深。樓延青將浮於表面的細繩牽起,卻發現水下牽連的,是萬縷千絲。
沉默已經回答了一切,樓延青將照片放下。
他去陽臺點了根菸,這是他第一次在家裡抽菸。
葉寧把東西整理好後出了書房,她在客廳裡停了會兒,躊躇著推開陽臺的門。
樓延青把煙掐滅,葉寧就這麼耷拉著腦袋站在他的身後,罰站似的,也不說話。
“不解釋點什麼?”樓延青問。
解釋點什麼呢?葉寧想,能說的她昨天都說過了,那張照片又不能說是假的。
過去的事要說嗎?說了樓延青會不會更生氣?
張望安轉去京市迫在眉睫,萬一樓延青不許她插手這件事要怎麼辦。
樓延青在生氣,多說多錯。
她最怕他生氣了,一句話也不敢說。
“張望安跟我說了,你在他身上花了得有六七萬。”
葉寧一愣,倏地抬起頭。
她睜大眼睛,滿目驚恐。
張望安說的?什麼時候說的?她去接熱水的時候?還是她上衛生間的時候?
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只是葉寧怎麼也沒想到,問題竟然出在張望安身上。
樓延青看她那副天塌下來的樣子,又有些於心不忍,只得輕輕嘆了口氣:“我說我知道。”
葉寧僵在了原地。
樓延青轉過臉,不去看她。
當初葉寧磕磕巴巴撒謊的時候,樓延青一眼就識破了,他翻了一下葉寧放存單的收納袋差不多就能估計出來,即便張望安不告訴他他也是知道的。
葉寧不知道樓延青到底什麼意思,她像個木頭樁子似的杵在原地,等著對方再開口。
可過了許久,樓延青都沉默著。
“我抽會兒煙,你先進去。”
葉寧僵硬著走進客廳,從透明的玻璃門看樓延青背對著她,抽了一根又一根。
不知過了多久,大概是他把煙盒裡的煙抽菸了,這才終於轉過身,把門開啟,依舊站在陽臺裡,問向幾步遠的葉寧:“你還想不想過?”
葉寧身子一晃,嚇懵了。
“我沒有怪你的意思。”樓延青心平氣和地解釋說,“你花那些錢我不生氣。”
“過去的事我不知道,你也不用跟我說。只要你現在還想繼續跟我過,咱倆就和以前一樣好好過日子,你要不想跟我過了也沒什麼,感情這事講究你情我願,不然也沒意思。”
“想!”葉寧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回答。
樓延青頓了頓,點頭:“那就行。”
作者有話說:
記住這時候硬氣的樓延青:D
感覺這本應該會免費更新到完結,希望大家可以多多評論,這樣我會比較有更新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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