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寧和王阿姨你一句我一句地說了半天, 終於把事情從頭到尾給疏通開了。
掛了電話,她還是有些不敢置信。
按著王阿姨的話說,當初樓延青半路截胡肯定是對她一見鍾情, 但葉寧摸摸自己的臉,覺得這種機率應該不大。
她的長相併不明豔,很難只憑一眼就看進入的心裡。
甚至小時候還因為外貌穿著被人嘲笑過, 自卑深埋心底, 影響至今。
王阿姨的這通電話雖然給葉寧帶來了些許的驚訝與不解的疑惑,但卻沒有對事情的發展造成影響。
樓延青還是會在二十九天後跟她離婚, 對方甚至非常貼心地告知她那天是週末, 得往後順延一個工作日。
葉寧想想就難過。
她還是有點不能接受樓延青要跟她離婚這個事實, 聽著就像假的, 葉寧沒想過自己有一天能離婚。
這事兒就像當初她結婚一樣,樓延青跪下她就答應了, 又或者說都已經到那個地步了葉寧也不可能拒絕。
無名指上戴了戒指,自然舒展五指時指縫間又輕微的異物感, 葉寧將手指展開, 低頭看了又看, 只覺得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新奇。
樓延青買的是對戒, 上一秒求完婚給葉寧戴上, 下一秒他就麻溜地拿出另一枚也給自己戴上了。
兩人手疊一塊兒,樓延青的手託著葉寧的, 輪廓比她大了一圈。
那天樓延青心情很好,說話時眉眼都帶著笑。
葉寧大概是被他感染了, 心底也生出絲絲縷縷的開心。
下山後,樓延青掀開汽車後備箱,裡面裝滿了鮮花, 她的同事和弟弟都來了,私密的求婚之後又是一個公開的儀式。
鮮花彩帶和禮物。
葉寧在歡呼與祝福聲中再次點了頭。
然而即便如此,她還是對“婚姻”有著模糊的概念。
直到去了民政局,工作人員將兩本戳了鋼印的結婚證遞給他們,葉寧才有一種“我結婚了”的真實感。
可能是職業病,她對公章比較敏感。
所以大概離婚也需要一本由國家頒佈的權威證書來提醒她,她才能像走進婚姻那樣走出來。
葉寧渾渾噩噩地走進臥室,坐在她的梳妝鏡前,從抽屜裡翻出樓延青某次出差給她買的木質首飾盒,開啟拿出了樓延青求婚時套在她手指上的戒指。
那是一個設計非常簡單的鉑金戒指,鑽石鑲嵌在指環之中,不扎眼,是個偏日常的款式,平時工作戴著都不礙事。
但葉寧向來樸素,不是一個喜歡戴首飾的人。
樓延青套她手指頭上的戒指,她隔天就給摘了。
甚至她的耳洞還是為了結婚才打的,跟妝的造型師說葉寧的臉型好,又說她的脖頸長,還說皮膚白,適合帶珍珠。
樓延青記住了,之後給她買了不少亂七八糟的珍珠首飾。有的是出差帶回來的,有的是直接買了寄回來的。
葉寧婚後一個人在廬州,時不時會有小禮物到她手裡,她都會第一時間把那些東西小心的放進這個首飾盒裡儲存。
樓延青也問過她怎麼不戴出來,葉寧說上班不太方便,樓延青也就不問了。
此刻,那兩枚婚戒就這麼靜靜地豎在戒指槽裡,由於許久沒動它們,槽口的隔斷已經被硌出了戒指的弧形。
樓延青婚後某天突然把自己的婚戒給了葉寧,說怕工作磨損,讓她先收著。
葉寧不疑有他,乖乖照做。
於是這兩枚戒指就在一起首飾盒裡躺了兩年多的時間。
直至今日,葉寧將那枚小一點的戒指取出,戴進自己的無名指上,尺寸合適,剛好卡在第二關節的下面。
接著,她又取出樓延青的那一枚,戴在自己的中指上,指圍很大。她上下倒騰了兩下手掌,微涼的戒指在細長的指節上自由滑動。
突然,戒指滑了出去,“啪嗒”一聲掉在桌上。
葉寧忙不疊撿起來檢視,在臺燈的照耀下,泛著銀光的戒指表面上有不止一道細細的劃痕。
只是這戒指做工極好,即便有劃痕也不影響整體光澤,甚至如果不是在強光照耀、並且有另一隻嶄新的戒指做對比的話,葉寧都看不出來樓延青的那只有劃痕。
她用擦銀布反覆擦拭也沒能去除,於是又開始翻箱倒櫃去找之前樓延青求婚時拿的那個紅色的絲絨戒指盒。
可惜這一找幾乎把整間臥室都翻了個遍也沒能找到,葉寧站在一片狼藉的衣櫃前,覺得累了,一頭扎床上睡著了。
隔天她又遲到了,強撐著精神上了四個小時的班,葉寧飯也不吃了,趁著午休跑出去修戒指。
金店的店員查看了樓延青的戒指後表示這是正常磨損,並且說如果是戴了幾個月的話,應該是比較愛惜的程度。
葉寧問有劃痕的話會影響價值嗎。
店員說鉑金戒指一般不考慮這個,而且定製婚戒回收會大打折扣,不好估價。
葉寧半懂不懂地點點頭,把戒指收回去。
“如果捨不得戒指有劃痕的話可以買根銀鏈當項鍊帶。”店員依舊笑盈盈的,“我們店裡今天剛好有折扣……”
葉寧中午出去一趟,花了六百買了條銀鏈。
店員替她把她的那枚戒指串起來,末了還誇了句“您這麼愛惜婚戒,您和您先生感情一定很好”。
葉寧愣了愣,低下頭,將串了銀鏈的戒指收進小布袋裡。
“不過戒指磕磕碰碰都是正常的,鉑金硬度比較高,其實是不心疼的。婚戒嘛,經常戴才有意義。”
葉寧抬起頭,有些詫異道:“婚戒要經常戴嗎?”
“這個啊?”店員察覺葉寧臉色有異,立刻換了個說法,“其實看個人吧,我還是比較喜歡戴的,畢竟是老公送的哈哈……”
葉寧拿著戒指回了公司,食堂只剩下了殘羹剩飯。
她湊合吃了一點,回到工位繼續當金融牛馬。
兩點多正是萬物復甦的時間,大家都從午休中甦醒,木著張臉去洗漱的去洗漱,衝咖啡的衝咖啡,所有人都還沒進入工作狀態,此時正是互相八卦閒扯的好時候。
葉寧對面的小趙往自己臉上啪啪就是兩下輕拍:“葉姐,你中午去哪了?看你溜得挺快,食堂都沒見著你。”
葉寧並不打算分享自己的糟心事,只是說出去了一趟。
“啊?你去哪——”話沒說話又打了個哈皮,小趙抬起左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葉寧看見了對方無名指上的戒指。
如果沒記錯,她前幾個月才參加小趙的婚禮。
“小趙,那是你的婚戒嗎?”葉寧問。
小趙打完哈欠,兩眼含淚地看了眼自己的手,緩了兩秒,突然就嬌俏了起來:“嗯哼!人家也是有家室的人了呢!”
葉寧:“……”
她短暫地沉默了片刻,又問:“你先生也會戴婚戒嗎?”
“當然!”小趙瞪起眼睛,裝兇道,“他要是敢摘,我晚上不讓他進家門!”
葉寧下意識跟著一抖:“為、為什麼?”
“婚戒哎!別人看到了就知道你結婚了,也算是變相宣示主權,他不戴我就預設他在外面拈花惹草。再說為什麼不戴?不喜歡嗎?我想不出來不戴的理由……”
小趙還在嘀嘀咕咕,葉寧在心裡默默回答:不習慣帶戒指的感覺算不算一個理由。
她有點心虛,上網搜尋“結婚後要天天戴婚戒嗎?”
網頁一秒跳轉,第一句話就是“通常情況下,夫妻會在結婚後每天都佩戴婚戒……”
葉寧的心裡“咯噔”一下,她除了求婚結婚那兩天就沒戴過。
更糟糕的是,剛結婚那會兒,樓延青還戴過一段時間,以至於有了些許劃痕後才給她的。
所以說樓延青那時是生氣了嗎?
他們之所以離婚,是因為從那麼早以前就開始有矛盾了?
可樓延青不高興為什麼不說呢?他如果說出來的話,自己也是會戴的!
葉寧慌里慌張地點開樓延青的對話方塊,想把這件事澄清一下。
可下一秒,對方昨天發來的通知資訊印入眼簾,葉寧又重新冷靜了下來。
或許婚戒是一個原因,但絕對不是全部原因。
只是這個原因她知道了,那還有她不知道的呢?太多了,根本沒辦法解決。
樓延青是深思熟慮後跟她提的離婚,想想也知道不是戴個戒指就能解決的問題。
葉寧的肩膀塌了下去,她默默地關掉手機,把自己的那枚串著銀鏈的戒指拿出來放在掌心裡託著。
之前店員好像說這是制定戒指,樓延青制定的嗎?也不知道。
葉寧把戒指掛在了脖子上。
她第一次在日常生活中戴項鍊,總覺得脖子上有根繩墜著,起初不是很舒服。
但這麼一下午下來,也就慢慢適應了。
晚上她回了家,洗澡時把銀鏈摘下來,洗完後又給戴了回去。
她不知道自己要不要把戒指還給樓延青,離婚協議書上似乎沒有對婚戒的所屬做出明確的認定。
我該問問他。
葉寧這麼想著。
她躺下睡覺,戒指在她鎖骨滑動,隨著她側躺的動作掉落一邊。
明天就去問問他。
葉寧在黑暗中順著銀鏈摸索到戒指,就好像以前在被子裡順著樓延青的衣襬摸到對方溫暖的手掌。
樓延青總會主動牽起她。
這一刻,葉寧似乎有些明白了。
心臟怦怦直跳,她連忙鬆開戒指。
翻來覆去,轉了幾個面向,可心跳不止,依舊難以平息。
婚後分開的那段時間,無數個輾轉反側難以入眠的夜,樓延青是否像她一樣,在床畔摩挲著戒指想念?
葉寧按住自己的心口,不確定地想:應該是想念。
作者有話說:
小樓不在的一章,想他。
看到評論區這麼多人蹲蹲,流淚了
大家晚安啊!早點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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