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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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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你想看她

雨在傍晚越下越大, 樓延青到單位時褲子幾乎全都溼透了。

今天是葉寧的生日,他其實不該說那些說傷人的話。

只是如果真的和葉寧坐下來好好聊一聊的話,樓延青怕這個婚就離不了了。

不想離的又何止葉寧一個人。

可這一步總歸是要走出去, 葉寧邁不開步子,那就得他先離開。

雖然現在看起來有些殘忍,但等到葉寧真正跳出婚姻的圍牆, 未來寬闊無垠, 自然會有更好的去處。

樓延青將傘掛在窗沿,垂眸站定看了許久。

雨珠順著傘骨往下溜, 滴滴答答, 在地上積出小小的一片水漬。

和葉寧離婚是他考慮很久後的決定, 有些事情早就已經想明白了。

只是人沒辦法做到時刻理性, 葉寧總是能引起他巨大的情緒波動。

風更大了,卷著夜色從遠處呼嘯而至, 咆哮嗚咽。

雨幕傾斜,勢如瓢潑, 在耳邊嘩嘩作響。

惡劣的天氣總讓人心煩, 樓延青的思緒被來回拉扯, 頭疼也心疼。

他沒做錯, 所有的一切也都在按著他的預期發展。

既然決定了離婚, 總歸是要有這麼一回的,今天只不過是最尋常的見面就心煩意亂成這樣, 一個星期後就要離婚了,他還去不去民政局了?

——可今天是葉寧的生日。

所有顧慮終結在這一句話裡, 樓延青回想方才的見面,他竟連一句“生日快樂”都沒能說出口。

亡羊補牢,為時未晚。

樓延青劃開手機, 在與葉寧的對話方塊裡打出“生日快樂”的祝福。

然而拇指懸在傳送鍵上,又怎麼都按不下去。

或許是知道對方不會快樂。

樓延青陷入沉默,就這樣站了許久。

直到有人路過與他搭話,他這才回過神來,抬頭收起手機。

辦公室裡永遠有人加班,樓延青接收了幾個文件,打算回宿舍洗個澡之後再來處理。

花灑噴出熱水,他想葉寧此時在做什麼。

心裡沒有一刻是不擔心的,擔心對方會感冒著涼。

應該送她回家的,但真到了門口又怕自己會忍不住進去。

離開葉寧太難了,樓延青每走一步心裡都很難受。

可他也沒辦法將這股負面情緒宣洩出來,路是他選的,怎麼樣都該受著。

總該習慣的。

-

時間不會為誰停留,它甚至步履匆匆。

最後一個雙休過去,就是樓延青和葉寧正式離婚的日子。

樓延青提前請了一天假,他們不僅要在明天把婚離了,還有各種財產需要麼證分割。

多見葉寧一面他就多難受幾天,再說這年頭請假不易,他打算一口氣把所有的事情都給忙完,了了一樁心事,也不必時刻掛念。

只可惜葉寧似乎並不和他一樣積極,樓延青中午發過去的資訊彷彿石沉大海,直到下午下班都沒被回覆。

他不急,也不催,甚至在想如果明天葉寧耍賴就好了,他們又得等三十天。

不過也就在腦子裡想想,葉寧不是那樣的人。

晚飯後,樓延青依舊在辦公室裡加班。

他明天不在單位,得提前把所有的事情安排妥當。

這樣忙碌的工作也變相佔據著他的大腦,人有事兒做就不容易想東想西。

然而就在樓延青交代工作時,手機突然進了通電話。

來電人是葉寧的母親,這讓他有些詫異。

葉寧的孃家向來欺軟怕硬,樓延青不好對付,他們一般有什麼事都會去找葉寧。

這兩年葉寧明裡暗裡也接濟過他們不少,樓延青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雙方心照不宣地保持著非必要不搭理的相處方式,一直都沒變過。

只是這次貿貿然把電話打到了他這兒,實屬反常,樓延青特地出了辦公室再接聽。

手機貼在耳邊,一個“喂”字都還沒說出來,那邊就已經先發制人,宛如提前錄好音一般嚎啕大哭起來。

“我那可憐的閨女啊!一個人在醫院也沒人照顧,我當初就不應該讓她遠嫁,孃家人不在身邊是要——”

“什麼?”樓延青捕捉到關鍵資訊,直接打斷對方的哭鬧,“葉寧在醫院?”

葉寧母親堅持把話哭完:“孃家人不在身邊是要被婆家人欺負的——”

樓延青直接結束通話電話,給葉寧打了過去。

忙音響了幾聲才被接聽,葉寧的聲音細微虛弱:“喂?”

樓延青開門見山:“在哪個醫院?”

他問這話已經往外走了,葉寧知道這事兒沒法遮掩,停頓片刻後便老實交代了。

“嗯。”樓延青聲音沉沉,“我一會就到。”

同一時間,廬州市第一人民醫院。

葉寧掛了電話,抬頭看了眼懸在自己右上方的吊瓶,都還沒下去三分之一。

下班的時間,醫院裡只有急診還亮著燈。

半個小時前,她在地鐵站下樓梯時一腳踩空,直接滾了下來。

加上最近沒有按時吃飯,摔下來後低血糖發作,直接就不省人事了。

等到再醒時已經在救護車上了,醫護人員用語音給她的媽媽播了通電話。

葉寧的母親讓她去找樓延青,葉寧躺在擔架上,腿疼心更疼。

這麼長時間的委屈和難受如井噴般一齊襲來,她一時沒忍住,就告訴了對方自己要和樓延青離婚的事兒。

可期望中的安慰並沒有到來,話筒那邊當即炸了鍋,對著她噼裡啪啦就是一通罵。

“離婚?你要離婚?!你個丟人現眼的東西!當初讓你回來就跟要你命一樣,人是你選的,婚是你要結的,才多久啊?要離婚了!連個男人都守不住!你這麼多年書都讀到狗肚子裡了!”

葉寧忍了許久的眼淚瞬間落了下來。

車內狹窄,手機那邊傳來的聲音又格外的大。

一邊給葉寧包紮傷口的小護士聽不下去了,忍不住開口道:“阿姨,你女兒從樓梯上摔下來,腳都骨折了。”

可對方直接無視了這句,繼續叫罵著:“葉寧,我警告你,你要是敢離婚我就當從來沒生過你!你自己看著辦吧!”

電話被猝然結束通話,尖銳的忙音像把利劍,直直刺進了葉寧的心臟。

她呆呆地坐在那裡,隨著救護車的顛簸,被一路送進了醫院。

腿疼得發麻,就像心疼到一定程度人就變得木訥。

葉寧面無表情地看著醫生給她的腳上了夾板,護士扶著她去輸液室坐下,接著給她打上了消炎針。

輸液室很大,也很空,除了她就只有一對情侶坐在靠窗的位置。

兩人緊緊地依偎在一起看手機上播放的影片,葉寧一眼掃過去都分不出哪一個才是病人。

曾經她也有這樣親密的人。

正看得出神,母親的電話又打過來,說已經通知樓延青了,讓葉寧趕緊把人勸回來。

說完也不等葉寧作出反應,直接撂了電話。

樓延青到地方時葉寧正低頭髮呆,原本就不胖的人瘦脫了相,像個木樁似的杵在那,聽不見看不著,人都走到跟前了也沒反應。

樓延青蹲下來,把手輕輕按在她的小腿上。

葉寧這才猝然將頭抬起。

“怎麼了?”樓延青微仰著臉,看見她的下巴上有一處淤青,於是眉頭蹙起來,伸手托住她的下頜,稍稍往邊上側了側,“摔跤了?”

男人的手指有著高於她皮膚的體溫,觸碰時能明顯的感覺到熟悉的溫暖。

葉寧鼻根一酸,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樓延青拿出紙巾,把葉寧眼裡蓄著的淚擦乾,站起身仔細檢查了一下尚且裸露的皮膚,又在她的手肘和膝蓋處發現了幾處擦痕。

葉寧全程咬著唇,她的手腕那麼的細,白森森的皮膚上面青色的血管突起,手背插著輸液針,像吊起皮肉的線繩。

樓延青的心揪成一團,喉結滾了幾滾,到底也沒說什麼。

他找護士要了碘伏,小心翼翼地給葉寧的傷口消毒。

等到處理完那些明顯的擦傷,再回頭時發現葉寧已經淚流滿面。

“疼?”樓延青沉聲問。

葉寧吸了吸鼻涕,她甚至不敢點頭。

“疼不疼?”樓延青又問了一遍。

葉寧這才開口,聲音黏糊,帶著點啞:“疼。”

怎麼會不疼呢?

疼到發麻也還是疼的。

“頭暈不暈?”樓延青問。

“暈。”葉寧說。

“晚上沒吃飯?”樓延青想想又添上一句,“中午吃了嗎?”

“吃了一點。”葉寧說。

樓延青嘆了口氣:“你在這等我。”

大概十分鐘後,樓延青去而復返,手上拎了米粥和茶葉蛋回來。

他坐在葉寧的身邊,把米粥插好吸管遞過去,再去剝茶葉蛋。

照例擠出蛋黃扔自己嘴裡,把蛋白遞到葉寧的手上。

葉寧咬了口蛋白,只覺得好似現在才緩慢的回過神來。

誰都沒有說話,吃完飯後樓延青把垃圾收拾好扔掉,又給葉寧遞了塊巧克力。

葉寧拆開後含了一塊在嘴裡,她依舊低著頭,說謝謝。

“明天還能走嗎?”樓延青問。

葉寧嚥下滿口的甜膩:“能。”

樓延青沒說話。

葉寧抬手抹了下眼淚,他看不下去,出聲道:“不急這一會兒。”

消炎藥並不多,大概半小時就吊完了。

葉寧開了點藥回去,樓延青把她抱上了車。

久違的接觸讓葉寧有些不知所措,她的雙手拘謹地搭在樓延青的肩頭,把脊背挺得筆直,在上車時都頗費力氣。

不過好在這次葉寧坐的是後座,和樓延青前後隔著一個身位,也不至於那麼尷尬。

然而事情總不能如願。

回家的路上了葉寧的母親又給她打來了電話。

礙於樓延青也在,她沒有接聽。

可惜電話那頭的人越挫越勇,葉甯越是結束通話她越是回撥,短短一分鐘沒葉寧的手機響了又響,直到樓延青忍不住開口:“誰的電話?”

葉寧忙道:“我、我媽。”

樓延青說:“你接。”

手機又響了,葉寧猶豫著接聽。

她悄悄把音量調到最小,可樓延青又說:“開擴音。”

葉寧愣了下,沒有立刻照做。

其實擴音也不用開。

“你勸好沒有?!”話筒那邊的音量依舊嘹亮。

葉寧咬著下唇,只覺臉上一陣一陣的發熱。

“我早就讓你生個孩子你不聽,有了孩子男人就收心了——”

“媽……別說了。”葉寧的聲音發抖。

孩子這事是樓延青的心病,也是葉寧覺得最對不起樓延青的事情,她嚇都快嚇死了。

“我告訴你葉寧,你今天就算死醫院裡也得把你男人留住了!沒用的東西,我跟你爸的臉都被你丟乾淨了!離了婚你這輩子就完了!你不如去死!”

“吱——”

車輛靠邊一個急剎,由於慣性,葉寧猛地往前一點頭,差點撞到了椅背上。

樓延青摘了安全帶,直接奪過葉寧的手機。

他的臉色黑得可怕,眸中滿是壓抑著的怒火。

“你要逼死她嗎?”

話筒那邊停頓片刻,或許是反應過來說話人是誰,又立刻回應:“是你要逼死她!”

“離了婚的女人要怎麼活?她的脊樑骨都會被人戳爛的!你們男人三十多倒是無所謂,她二婚的女人能再找個什麼樣的?你有考慮過她嗎?”

樓延青握著手機的手指用力,指甲被擠得毫無血色。

“小樓,當初葉寧找你我是不同意的呀!是你一定要娶她,說要對她好,這才幾年?人是要講良心的!”

車裡沒光,只餘窗外昏黃的路燈打在樓延青的下頜,陰暗交界處,能看見他凸起的喉結滾了又滾。

再開口,樓延青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我就是為她好——”

“你真為她好就繼續過日子!”對方厲聲打斷,“反正我們是不會管她了!你想看她死你就離婚吧!”

作者有話說:

第一次被這麼熱情的催更,謝謝大家的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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