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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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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

葉寧只請了一天的離婚假, 結果這婚還沒能離成。

樓延青沒說下次什麼時候去民政局,葉寧也就不問。

她每天拄著個單拐去上班,葉母在廬州住下, 每天都換著花樣給她做飯吃。

日子風平浪靜地過了四五天,臨到週末,葉母終於還是坐不住了。

“都說著大城市好, 但我就覺得冷清, 特別是你每天上班之後,家裡就剩我一個人, 我都沒什麼事兒幹。”

葉寧低頭喝了口雞湯:“嗯, 你想怎麼樣呢?”

“你侄子暑假都放一半了。”葉母連忙道, “在家天天鬧人, 把他接過來陪我吧。”

“我去接?”葉寧抬頭問。

“你不是有車嗎?”葉母又說。

“我的腳不能開車。”葉寧解釋說,“而且我現在也上不了高速。”

“你的腳都能走了, 怎麼開不了車?而且你可以走那什麼、那什麼——”葉母一時卡住,撓撓頭髮, 突然想起來了, “省道!”

葉寧動作一頓, 略微有些詫異, 但很快她反應過來, 重新垂下視線,恢復了正常說話的語氣:“你還知道省道呢。”

葉母“嗐”了一聲:“我知道的多著呢!”

這話說出來其實沒人信。

葉母一小老太太頂多在鎮上轉悠, 都沒怎麼出過市區,哪裡還知道要走什麼省道。

這話只能是葉家寶教的, 車開回去了,再載幾個人過來,母子倆私下裡打的什麼算盤葉寧大概也能猜到。

葉寧依舊沒有表態。

“你看你, 又不說話。脾氣大難講話,暗戳戳記仇搞小動作,這樣招人厭的,怪不得小樓要跟你離婚!”

原本不過是正常的聊天,她們甚至沒有任何爭執。

可突如其來的惡意就這麼直接撞在了葉寧的臉上,把她撞得一懵,不知道如何回應。

小時候不讓她說話,長大了又怪她不說話。

辯解如果有用,她自然不會沉默,誰又願意被委屈誤解?

“媽。”葉寧看著葉母,真誠地發問,“你為什麼不能對我好一點呢?”

“我對你還不好?”葉母像是突然被點著了引線,炮仗似的直接嚷嚷起來,“這幾天我變著花給你做飯吃還不好嗎?我以前哪有這個待遇?街裡街外哪家閨女不在身邊伺候?就你往外跑,還要我伺候你。我看你就是書讀得太多,把人給讀傻了!”

他們的爭吵往往會收束在讀書上,葉寧的父母至始至終都覺得葉寧當年應該乖乖聽他們的安排念個本地的衛校,而不是自己跑去廬州花那麼多錢念什麼大學。

矛盾擱置十幾年,依舊無解,葉寧也不想解決了。

她最終還是沒有開車回去,雖然她的右腳並沒有受傷,但風險總是有的,而且開車回去會很累,她已經很疲憊了。

葉母顯然不是非常高興,但她除了不滿地碎碎念之外並沒有其他的辦法。

高鐵上,葉寧偏頭看向窗外。

今天天氣很好,陽光鋪在她的臉上,睫毛被染成淡淡的金色,連帶著皮膚上細小的絨毛也一併顯了出來,從側面看過去,那小半邊臉頰就像一顆粉色的水蜜桃。

樓延青提出離婚後她瘦了很多,但這幾天又稍微吃回來了一點,少了幾分病態,人也沒那麼憔悴了。

葉母坐葉寧身邊嘀咕半天沒被搭理,悄咪咪瞥了對方好幾眼,又開始絮叨一家人沒有隔夜仇,你弟弟他也惦記你之類的。

葉寧閉上了眼睛:“我睡一會。”

葉母皺眉道:“我跟你說著話呢,你是不是不想聽?”

“對。”葉寧一反常態地回應道,“所以你不要說了。”

她從未有過這樣強硬的表態,甚至態度還是拒絕。

葉母冷不丁被這麼葉寧一懟,還有點沒反應過來。

愣了片刻,到底還是閉上了嘴,一路上也沒再聒噪。

到了家,弟妹在廚房忙裡忙外,葉父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見葉寧進來了,沒好氣地睨她一眼,說了句“還知道回來”。

葉寧沒吭聲,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

葉母在一旁打圓場:“回都回了,就別說這話。”

葉家寶不在家,估計是抹不開臉,還記恨著樓延青上回打他那事兒。

葉寧也不在乎。

一頓午飯,父母弟妹各有各的紅白臉要扮。

葉父的重話剛落,葉母就來說和。

弟妹立刻跟上,裝乖賣慘好不可憐。

你方唱罷我登場,為的就是廬州那套房子。

最後葉父也軟了下來,把葉寧喜歡吃的菜往她面前挪了挪。

葉寧咀嚼的動作慢慢停了下來。

以前她無論給父母多少錢都換不來的待遇,現在不給,反而有了。

人啊。

那些話葉寧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不同意不拒絕。

她好好把飯吃完,然後出門拜訪自己當年高中的班主任李老師。

畢業後的十二年裡,葉寧每逢節假日都會向對方問候。

她向來知恩圖報,所以李老師並不意外她對張望安施以援手。

“你瘦了很多。”李老師關心道,“是不是工作太忙了沒好好吃飯?”

葉寧笑笑,點點頭:“或許吧,最近沒什麼胃口。”

人總是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現出來,對生活上的瑣事報喜不報憂。

等與老師告別後,葉寧收斂起臉上的笑,又變得心事重重起來。

快到晚飯的點,她也不太想回去吃。

於是一個人漫無目的地走了會兒,雙腿彷彿有了肌肉記憶一般,不知不覺中就來到了學校。

那家快餐店裡學生不少,不知道是不是高三補課的緣故。

葉寧沒進去佔位,她繼續溜達,來到了張望安現在的住所樓下。

她沒有提前告知,也不好貿然拜訪,再加上張望安不方便探視,葉寧只是在街口徘徊片刻就準備離開。

然而就在此時,突然聽得一聲“寧姐”,接著胡雨盈就拎著個垃圾袋從單元門裡出來了。

“你怎麼回來啦?”胡雨盈在確定對方就是葉寧後滿眼欣喜,“我還以為我看錯了呢!”

“我……”葉寧我些尷尬,“我是送我媽回來的,就隨便走走……”

“你回來怎麼也不通知我!”胡雨盈扔完垃圾,抽了張消毒紙巾擦手,“咱們回屋說。”

“不了。”葉寧連忙擺手,“我坐了一上午的高鐵,身上髒得很,還是不要進去了。”

“那你吃飯了嗎?”胡雨盈笑盈盈道,“我請你吃飯吧。”

張望安少食多餐,晚上吃得早。

胡雨盈給他做的小灶,自己也還沒吃。

兩個女人一拍即合,當即湊一起歡歡喜喜吃飯去了。

張望安在家裡收到了胡雨盈的影片電話,對方扔個垃圾把自己扔出了二里地。

“寧姐回來啦!剛好被我遇見。”胡雨盈舉著手機,笑眯眯地說,“我現在我要請她出去吃飯,你一會把碗直接放在水池裡,不要瞎勤快,等我回去再洗。”

張望安應了聲好,問他們現在去哪吃。

“不知道。”胡雨盈抬頭看向身邊的葉寧,“寧姐,你想吃什麼?”

“走走看看吧。”葉寧說,“你呢?想吃什麼?”

胡雨盈對吃沒什麼講究,她不挑食,什麼都喜歡。

兩人邊說邊走,胡雨盈突然湊過來,手機舉到了面前,就這麼挨著葉寧一起將她一同拉入了鏡:“姐,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我和你站在一塊都顯得我頭大。”

手機那邊輕輕笑了聲,葉寧掃了眼螢幕,先是看見了張望安,他正吃著飯,目測比上次見面時精神了許多,臉也胖了一點,不再是形銷骨立的模樣。

“寧姐說她不太方便去看你,你有沒有什麼話想對寧姐說?”

張望安勾了勾唇,回道:“好好吃飯。”

胡雨盈把鏡頭挪過去,葉寧微微點了一下頭:“你也是。”

她又走回了學校旁邊那家快餐店,放學的點過去了,店裡的學生也少了許多,空出不少座位出來。

“你吃餛飩嗎?”葉寧問。

胡雨盈抬頭看了一眼快餐店:“姐,你不會是要給我省錢吧?”

“不是。”葉寧笑道,“我以前上學時經常來這裡吃飯。”

她照例點了碗餛飩,坐在靠窗的角落。

胡雨盈陪她一起,雙手託著下巴往外看。

“這邊視野好好,路那邊都能看到。”

“我以前也會這麼看。”葉寧說,“店裡人不多的時候就坐這裡等晚自習開始。”

“你一個人吃飯嗎?”胡雨盈問。

葉寧點點頭。

胡雨盈微微睜大了眼睛:“哇!那你好酷。”

葉寧沒想到自己有一天還能跟這個詞掛鉤,在震驚之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沒錢吃飯而已,這家店的阿姨讓我餓了就過來,她很好。”

沒什麼酷不酷的,如果可以葉寧也想跟其他女孩子一起去食堂吃飯,然後再去文具店買點紙筆小零食。

她不是不想有朋友,也不是刻意被孤立。

只是沒人像她這樣,她只能一個人。

“張望安呢?”胡雨盈好奇道,“他沒有幫你嗎?”

葉寧微微一頓,搖頭:“我們私下裡的交集並不多。”

高中時班級座位一星期一變動,輪換了一個學期葉寧才跟張望安碰巧坐成了同桌。

當時兩人都挺驚訝的,第一天愣是一聲都沒吭。

只是第二天張望安閒不住了,他本人就不是什麼能靜下來的主,課間吵吵鬧鬧連推帶攘,動作波及到了葉寧那邊。

葉寧當時正低頭寫數學題,只聽“哐當”一聲,連帶著她的桌子翻了底朝天。

胡雨盈“噗嗤”一聲笑出來:“我真的一點都不意外。”

自己的男人自己清楚,張望安什麼德行胡雨盈自然是瞭解的。

不過他們認識的時候張望安已經步入社會了,相比於十六七歲的學生時代還是穩重了很多。

胡雨盈聽葉寧說起少年時代的張望安,感到新奇的同時也覺得有趣。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張望安低眉順目地向葉寧道歉,臉一轉,一腳一個踹開自己那幾個狐朋狗友,“都給我滾!”

葉寧茫然地站在一邊,看少年彎腰將她的書本拾起,扶正桌子,雙手合十對自己真誠道歉:“真不好意思,我以後不在座位上鬧騰了。”

“你就放過他啦?”胡雨盈撇撇嘴表示不滿,“真是好脾氣。”

“我哪敢跟他叫板。”葉寧說,“那時候他在學校裡可厲害了。”

一個班裡總有那麼一個混世魔王,在學校前呼後擁到處惹事。

“小流氓都喜歡乖乖女。”胡雨盈說。

石破天驚的一句,葉寧人都傻了。

胡雨盈看著葉寧那副受了驚嚇的樣子,反而笑起來:“你可別說自己不知道。”

葉寧連忙搖頭:“沒有的事。”

“他沒說罷了。”胡雨盈託著腮,看向窗外,“我還能不知道他?不過誰高中沒暗戀過人呢?那都是過去了。”

說實話,胡雨盈最開始並沒有她話裡說的那樣灑脫,甚至是非常介意的。

只是那時候她和張望安已經離婚了,沒什麼立場介意。

後來葉寧出錢出力,她就更沒有什麼話說了。

張望安跟她解釋過,自己和葉寧沒什麼,他們都是有家室的人,把話說清楚以免有不必要的誤會。

胡雨盈從來也沒不信過張望安的話,他從來也沒騙過她。

只是心裡總會難受,有時也會偷偷抹眼淚。

直到手術前幾天,張望安在倉內跟她打電話。

兩人聊了很久,最後張望安問她:“我身上揹著債,本來不該拖累你,但我還是想問問,如果手術成功了,你還願不願意跟著我?”

胡雨盈大哭了一場,什麼心結都解開了。

“有他一句話就夠了,其他的沒什麼。”

哪怕沒有婚姻約束,也都沒什麼。

他們離不開彼此,永遠都是。

“不過我真的很羨慕你。”胡雨盈輕聲道,“你長得漂亮,能力又強,一個人考去了廬州,然後就那邊定了下來。太厲害了。”

“我不是一個人。”葉寧說,“當年學校給我發了獎金,李老師和張望安都幫了我。”

“還好他幫了你。”胡雨盈微微嘆了口氣,慶幸道,“照這麼說,他也不是一事無成。”

餛飩煮好了,和胡雨盈之前吃的不太一樣。

她忍不住驚歎:“怎麼還有這麼多雞絲?這是餛飩嗎?”

“當然不是。”老闆樂呵呵地說,“這是熟人餐。”

兩人端著餛飩回去,話題從張望安轉移到葉寧身上。

“你的腿受傷了。”胡雨盈很是驚訝,“那姐夫怎麼沒有陪你一塊回來?”

葉寧拿著勺子的手一頓,神情略顯低落:“我要和他離婚了。”

胡雨盈愣住了,半天沒吭聲。

“你看起來並不是特別驚訝。”葉寧先收拾好了情緒,“是不是張望安告訴你了?”

“沒有。”胡雨盈輕輕搖了搖頭,“我早都感覺到了,只是一直不敢問你。”

她的目光凝重,和之前說笑的樣子截然不同。

葉寧嘆了口氣:“我沒有告訴你這件事,就是怕你亂想。我和樓延青之間存在很多問題,不是因為你們。”

這話明顯就是安慰,胡雨盈沒辦法順勢就把自己摘出去。

“可你們之前不都挺好的?”胡雨盈說。

葉寧搖頭:“樓延青從沒有因為張望安的事怪過我。”

這句話的語氣篤定,別說是胡雨盈了,就連葉寧自己都愣了一下。

就在不久前,她還在反反覆覆因為張望安的事和樓延青道歉。

可現在提到這件事,第一時間想到的是樓延青一遍又一遍的否認。

——“我沒有怪你的意思。”

——“你花那些錢我不生氣。”

——“我從來沒讓你忘記過他。”

——“我只想你好好愛自己。”

葉寧發燒的那個晚上,一直在想樓延青說的“把話聽進心裡”到底是什麼意思,她要怎麼聽才算是聽進心裡?

突然,耳邊像是響起另一道聲音。

——“玩玩玩,就知道玩,你們能玩一輩子嗎?知識改變命運,你們要好好學習!你們都往心裡記了嗎?!”

都往心裡記了嗎?

往心裡記。

時間的車輪轟然倒退,葉寧彷彿聽見了高三那年李老師對她的諄諄教誨。

“你一定要相信,學習是我們普通人最快捷也是最容易走的路。知識能改變命運,老師們不會騙你。”

葉寧點頭:“老師,我相信。”

記在心裡,是信任。

胡雨盈會因為張望安的一句承諾而完全信任他。

可葉寧卻反覆糾結一個樓延青已經回答過的問題。

答案早都說出口了,不是客套也不是安慰,只怪葉寧自己不往心裡記。

她不相信。

可是真的會不介意嗎?

葉寧依舊疑惑,肯定是哪裡不對。

“姐夫好愛你啊。”

胡雨盈的聲音冷不丁插進了葉寧的思緒中。

她有一瞬間的茫然,“愛”這個字眼對她來說太遙遠。

“是嗎?”葉寧問。

幾乎是條件反射,她下意識就想去解釋他們只是相親認識的。

可話到嘴邊,又想起之前與王阿姨的對話,樓延青莫名其妙截了她的胡,可那時候他們才見第一面。

自己長得沒那麼漂亮,家庭條件更是差得沒邊,樓延青為什麼會那樣做葉寧到現在都不清楚,她後悔沒有第一時間問一問,但現在好像已經來不及了。

“你當局者迷。”胡雨盈說,“我看人很準的,姐夫他是真心對你好。”

葉寧低頭攪合著碗裡的雞湯:“我……我知道。”

結婚這幾年,樓延青如何對自己的,葉寧比誰都清楚。

只是好不等於愛,樓延青好像從來也沒對她說過愛。

“你不愛他嗎?”胡雨盈又問,“不愛怎麼會答應和他結婚呢?”

葉寧動了動唇:“我……”

那一個字含在嘴裡,斟酌糾結,彷彿燙嘴一般。

可再難也還是說了出來。

“愛的。”

或許初見時並沒有那份悸動,可隨著日常的相處,她開始一點一點看見眼前的人。

樓延青溫和善良、成熟穩重、細心體貼、尊重女性。

不會未經葉寧的同意就牽她的手,更不會才認識幾天就提出交往。

他總是會把葉寧的感受放在第一位,在她的父母面前維護她,大大方方把她介紹給自己身邊的人。

和樓延青在一起葉寧總是安心的,人在擁有時未曾察覺,失去了才明白重要。

樓延青提出離婚後的這一個多月裡,葉寧也曾試著用劉姐的話安慰自己。

不過離婚嘛,自己一個人又不是不能過。

她過去二十多年都是這麼過來的,再苦再累也比以前舒服。

可心底有個聲音卻告訴她,不能的。

現在的葉寧無論做什麼都會想到樓延青。

睡覺吃飯工作,只要腦子一閒下來就去想自己和樓延青親密的時候。

他愛摟著她睡,愛牽著她走。

他總是護著她,她已經習慣了樓延青的存在。

“我高中時喜歡過張望安。”葉寧語對胡雨盈說,“他幫過我很多,是個很好的人。”

某些話題一旦開了個頭,就像河岸決堤。

從涓涓細流到滾滾洪水,所有與之相關就這麼自然而然地接了下去。

“但他們不一樣。”

最開始的時候,葉寧不知道張望安對自己來說意味著什麼,便把他籠統地歸為“特別的人”。

那是一個特殊的、無法定義的、獨一無二的位置。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於葉寧而言張望安更像是故友、舊時,是過命的交情、親密的朋友,是能和胡雨盈劃等號的關係。

但樓延青不同。

葉寧開始對樓延青的定位感到疑惑,試著剖析自己的內心,抽絲剝繭般尋找對方在自己心裡相應的位置——一個不僅限於法律定義的丈夫身份。

才發覺對方早已走進了她的心裡,滲透進她的生命。

最初的那句“不想離婚”裡,並不只是對婚姻破裂的恐懼,更多的是濃重的依戀與不捨。

葉寧一個人慣了,從沒有依靠過誰。

沒有體驗過這份特殊的感情,所以一開始並不理解。

“我愛他。”葉寧自顧自地重複著肯定,“是愛的。”

那份“特別”是愛情。

特別的人,是樓延青。

餛飩很快就吃完了,葉寧打算直接回酒店去。

“下次來這邊一定要跟我說呀。”胡雨盈說。

葉寧搖了搖頭:“我應該不會再過來了。”

“為什麼?”胡雨盈問。

葉寧苦笑道:“我可能要跟你一樣,和家裡人鬧翻了。”

從始至終,她都沒打算把樓延青的房子給侄子上學用。

和樓延青離婚這件事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葉寧過去十幾年對親情的渴望。

她一直記著母親的話,孃家是後盾,是依靠,是保障。

可事實上呢?

他們會因為離婚讓你去死,也會因為財產在一夜之間飛快變臉。

葉寧離不離婚其實都無所謂,關鍵是他們是否有利可圖。

而婚前被千防萬防的樓延青,卻是實實在在為葉寧考慮。

多諷刺。

葉寧看清了,也心寒了,不想再繼續做原生家庭的血包。

這次回來就是最後和生養自己的父母告個別,當葉寧堅決表明態度的時候,也就是徹底和他們決裂的時候。

她並不覺得自己的父母會挽留自己,甚至需要早點離開來避免傷害。

“姐,你想回就回。”胡雨盈拉著葉寧的手,鄭重其事地說,“你回來到我家,住我那。”

“行。”葉寧笑起來,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從包裡翻出一個紅包。

那是張望安當初放棄治療時,葉寧打算還給他的兩千塊。

只是世事無常,至今也沒能送的出去。

“大二的時候我就把錢湊齊了,一直想還給張望安,但那時候通訊不便,我找不到他。”

“就算找到了他也不會要的。”胡雨盈說,“你那時候還在唸書,比他更需要錢。”

“你說得對。”葉寧又把紅包收起來,“所以我也一樣。”

胡雨盈愣了愣,沒能一下聽懂話裡的意思。

“這時候,他比我更需要錢。”

“所以你就算著急還給我,我也是不會要的。雨盈,你一個人工作不要太辛苦,照顧他的同時也要注意自己的身體。錢不是一下子就能掙回來的,我欠了張望安這麼多年的錢到現在不還是沒還嗎?我跟他眼下算是扯平了。”

胡雨盈咬了口下唇,眸中逐漸溼潤。

“我沒什麼朋友,剛才那些話,是我第一次和別人說……”葉寧頓了頓,平復話中哽咽,“雨盈,你既然喊我一聲姐,我就把你當妹妹,以後有了難處要告訴我,不要怕麻煩。”

胡雨盈紅著眼眶,重重點了一下頭。

兩人在路口分開,葉寧回了酒店。

她定了明早第一班回廬州的車票,迫不及待地想要離開。

這份心情讓葉寧想起了她的十八歲,七月份的生日過去一個多月,她買了最便宜的站票,一個人揹著行李去廬州上學。

那時候坐得還是綠皮火車,在上面晃晃悠悠將近一天。

葉寧兜裡帶著錢,連個哈欠都不敢打,她保持著十二萬分的警惕,像一隻隨時應激的小獸,縮在角落審視著即將在她面前展開的陌生世界。

她不知道自己以後會是什麼樣,只是牢牢記得老師的話,到了大學裡要繼續好好學習。

學習改變命運,葉寧記著。

她對未來充滿期待,期待著自己前十幾年灰敗人生會因此發生改變,希望有吃有穿,希望父母憐愛。

那是她能想到最好的生活,她就那點眼界和出息。

年少不可得之物,終將困其一生。

十八歲的葉寧雖然走出了廬州,卻依舊被困在童年。

如果張望安沒有生病,如果樓延青不跟她離婚。

如果不發生那麼多的事情,或許她一輩子都走不出來。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隔天早上,葉母打來電話,問她什麼時候帶自己和孫子一起回廬州。

“我一個人就先回去了。”葉寧在電話中對母親道,“房子的事以後不要再提。”

接著,她不顧對方接下來的謾罵,直接掛了電話。

網約車快到酒店樓下,葉寧起身準備離開。

去火車站的路還是原來那條,有一輛公交車在路邊停停走走。

路線編號用了十多年,車身也老了,開門時發出“哧”一聲疲憊的聲響,計程車很輕易就超過了它。

葉寧趴著車窗,回頭看去。

她額前的碎髮如花蕊一般散開,目光穿越十二年的悠悠歲月,彷彿看見了那輛越來越遠的公交車上坐著一個緊攥蛇皮袋的瘦小女孩。

如果可以,葉寧真的很想拉著她一起,告訴她別害怕。

現在別害怕走出去,以後別害怕沒孃家。

更別害怕成為“孤家寡人”。

因為存款是依靠,車房是後盾,能拿捏在手上的東西才是自己的。

別怕,葉寧。

別怕。

你會遇見很多人。

有人愛惜你,有人傷害你。

有人阻撓你,有人幫助你。

但沒關係,你會主動爭取,會保護自己。

你會越來越好,因為你知道了要好好愛自己。

最早那一班高鐵發車了,廬州正在下雨。

淅淅瀝瀝,淋淋漓漓。

葉寧貼近車窗,看白牆黑瓦攏在朦朧的水霧之中,彷彿也將自己也沉了進去,刷洗乾淨。

連同她的人生一起,在此刻重新開篇。

葉寧胸膛起伏,做了幾個深呼吸,迎接新生。

高鐵還有半小時到達,她將包裡的雨傘藏在最底下,給樓延青發了條資訊。

【葉寧:延青,你在忙嗎?】

今天是週末,按理來說樓延青是休假的。

果然,對方回覆的很快。

【樓延青:有事你說。】

【葉寧:我今早十點到廬州高鐵站,下雨了,沒帶傘。】

資訊傳送過去,葉寧有些緊張地握了握手機。

她的謊話明顯,藉口拙劣,對方有一百個理由拒絕。

樓延青的備註變成了“正在輸入中”,但等了好一會兒都沒回應。

葉寧又檢查了一下自己的包,把雨傘換了個地方,塞進內袋。

終於,樓延青的資訊回覆過來。

【樓延青:我去接你。】

作者有話說:

小樓:接收訊號中……

小樓:老婆找我了!(飛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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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便打個廣告,下一本寫《春燕》

厲馳喜歡去一家汽修店洗車,老闆娘手腳麻利幹活仔細,車洗得比其他店乾淨。

等待時他喜歡逗她家姑娘,四歲大點的小豆丁,跟她媽媽一樣,逢人就笑。

某天晚上,他再一次把車停在店門口,捲簾門半拉著,聽見屋裡傳來女人的哭喊和男人的咒罵。

夫妻倆的事他不參合,打了方向盤準備走人,卻發現以往跟他笑著聊天的小姑娘跪在車門邊,哭著求他救救媽媽。

心軟是厲馳的病。

起初他只是對一個孩子心軟。

後來是對吳春燕心軟。

他說你跟著我吧,我不打女人,

吳春燕不敢吭一聲,讓厲馳覺得自己在欺負她。

後來他說你跑吧,馳哥給你兜底。

吳春燕真的跑了,她帶著女兒,跑得那樣狼狽。

三年後的重逢,女人的笑和初見時一樣明媚。

厲馳能看出來,吳春燕的眼裡只有感激。

“看不上我?”厲馳挑了下眉。

“怎麼會呢?”吳春燕理了下鬢邊的碎髮,笑著說,“沒有女人會看不上厲老闆這樣的男人,但我只看著就好,不想別的,想別的容易難受,人活這麼點日子,還是要高高興興的。”

厲馳跟著笑:“又老闆了?”

吳春燕臉紅了:“馳哥。”

厲馳活了三十多年,只處物件,不結婚。

後來遇到吳春燕,覺得男人嘛,還是得有個家。

·土方老闆x拼命三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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