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氣
皇后謝氏是先帝欽定的王妃，當時還是王爺的燕帝也正是有了謝家的支援才能獲封太子，榮登帝位。相傳帝后二人的感情甚好，否則燕帝也不會一登基便立謝氏為後。
可惜謝氏身子不太好，這麼多年只生下婉寧公主一個女兒，便再無所出。也不知是燕帝有意無意的疏遠，謝氏在朝中的地位漸漸沒落。
反倒是二皇子的母族陳家地位高漲，逐漸強盛起來。不過自從皇后將三皇子接到膝下撫養後，三皇子越發得到燕帝青睞，連帶著謝氏一族又重新得到重用。
當然這些都是燕昭說與她聽的。
“母后!”
“皇后娘娘安。”
皇后性子溫和，平易近人，笑著讓她們起身入座：“各位不必拘束，看著這麼多美麗的人兒聚在一起，本宮心裡也瞧著高興。”
座下的小姐聽見皇后如此說道，都掩起帕子輕笑，讓人看了不禁感嘆：果真是人比花嬌。
上次宮宴因著那人的原因，溫泠並未怎麼在意這位皇后。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皇后謝氏如今年過四十，但保養得很好，完全看不出歲月的痕跡，嘴角也始終掛著淡淡的笑意，讓人一看便覺得很好相處。
皇后的視線與她對上，眼神裡滿是笑意：“阿泠近來可好？”
這般親近的稱呼倒是讓溫泠有些不大自然，立即回答道：“一切都好，多謝皇后娘娘關心。”
“你和阿昭都是好孩子啊，好孩子……”
說著，皇后的視線便轉向了旁處，不再看她。
溫泠也垂下了眼，不知在想些什麼。
*
“殿下，皇后娘娘讓您在此處等候，等宴席散了便可離去。”
一位婢子引著燕遲上了閣樓。
燕遲本不欲來，但皇后的人一直守在他府中，讓他煩不勝煩。若不是說只要今日在席間還未選出心儀的女子，那往後她便不再催著他擇娶王妃了，他一定不會過來。
他並未直接在席間露面，而是站在不遠處的小閣樓之中。此處位置極好，既不會讓人看見，又能將席間的情況看得一清二楚。
皇后為了讓他選妃也真是煞費苦心，可惜他註定會讓她失望了。
“你先下去吧。”
燕遲揮手令旁人退下，只留照墨在身邊侍候。
他尋了個地方隨意坐下，單手支著頭回想起今早的場景。
溫香軟玉，美人在懷，如若不是燕昭搶先一步與她做了名正言順的夫妻，他還真捨不得送她離開。
明明他與她先相識相知相愛，明明他們也拜過天地，明明他們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他恨，他恨啊！他也恨自己當初沒有將她一同帶走，不然也不會讓她陰差陽錯嫁給燕昭，還成了自己的嫂子，真是可笑。
他才不願一直當她見不得光的情夫，他要堂堂正正站在她身側，日日夜夜與她纏綿，讓眾人知曉他們才是真正的夫妻。
再等等，再等等吧……等他尋了機會，定要把溫泠奪回身邊。
燕遲這般想著，視線忽然停留在不遠處的照墨身上，想起成婚那日便是照墨勸說他離去。雖說確實是事出有因，可他這時愈發見他不順眼，讓他心中莫名煩躁。
罷了，眼不見心不煩。
“照墨，你……”
一旁的照墨早已被他盯得心慌，正想著是不是這幾日辦事不力惹得主子不悅，就聽見主子叫喚他的名字，嚇得趕忙跪了下來。
“主、主子，有何吩咐？”
照墨低垂著頭等待著燕遲的命令，可等了許久也不見主子後話，猶豫一番抬起頭，卻發現主子他不知何時坐到對面，神色入迷。
他這才緩緩鬆了一口氣，默默起身站在角落。
今日天氣還算暖和，但溫泠坐在著席間無端感到一陣陰寒，那種被人盯上的感覺又出現了，令她心悸。
當她左右環顧時，那道目光便消失不見，一切就好像是她的錯覺一般。
“皇嫂，你怎麼了，手怎如此冰涼？今日也不冷啊。”
燕宿雪見溫泠神色異樣，以為是她不習慣參加這樣的宴會，正好她待得有些無聊，便想著帶她去別處逛逛。可牽起她的手時驚覺竟如此涼，不禁驚撥出來。
溫泠本就思緒不安，燕宿雪喚了她許久時才回過神來，說道：“無事，我體弱，一到秋冬之際便如此。”
“原來是這樣啊。”燕宿雪並未懷疑，接著說道，“自從我小時落水之後身子也變差了，不過幸好當時皇兄將我救了上來，不然我早就溺死在水中，變成孤魂野鬼了。”
這件事溫泠也有所耳聞，初聽時並無什麼，眼下卻覺得未免也太巧了。本是宮中無人在意的皇子，恰巧救下皇后唯一的女兒，從此在宮中嶄露頭角，成為受寵的皇子……這運氣未免也太讓人羨豔了。
難道真的就如此湊巧嗎溫泠在心中暗自問道。
溫泠回握住燕宿雪的手，手剛放上去，那道怪異的感覺重新襲來，如同幽深山林間的青藤，不知不覺中纏繞住她，隨後收緊，令她無法動彈。
“婉寧，你有沒有覺得……有人在看這裡？”她低聲問著身旁的燕宿雪。
“啊？許是席間的小娘子覺得皇嫂長得如此好看，躲在下面偷看著皇嫂你呢！”
是這樣麼？
溫泠順著燕宿雪的目光瞧去，確實發現有幾位面生的小娘子望向她這邊，見她看過來，便快速低下了頭。
可她還是覺得哪裡不太對。
再轉過頭，與溫玉玲對上了眼，她的目光完全不似剛才那群小娘子般和善，甚至可以稱得上怨恨，手上的帕子都被她捏皺了。
溫泠不禁想到前幾日她那位好叔父不知怎的惹了天子不快，被罰了好幾月的俸祿，這真是……令人拍手叫好啊。
果然惡人有惡報。
溫泠轉身不再看她。
當年孃親走投無路求他們之時，他們也未曾多看過她孃親一眼。
再說閣樓上的燕遲，他只是往席間隨意一瞟，目光便被那抹熟悉的身影給吸引住，他沒想到溫泠居然會出現在此處。
但又看見一旁的燕宿雪，他又不覺得奇怪了，肯定是他這位好皇妹邀她入宮的。
御花園中花色絢爛，迷人眼球，可在他眼中，沒有一朵能比得上她。
一身淡藍雲裳，腰間用金絲繡著祥雲紋，勾勒出那婀娜身姿。再往上看去，便是那截白如凝脂的頸脖，正是他昨日親吻過的地方。
溫熱的觸感似乎還停留在他唇邊，手指不自覺撫摸上去，香氣在他鼻尖縈繞，久久不散。
眼下他慶幸自己來了。
燕遲伸手將窗又推開了些，好讓他看得更加清楚。
她耳上戴的是一對珍珠耳飾，圓潤小巧，與她很是相配；髮間只簪了一支蝶形簪子，他眉頭微蹙，心中想著賢王府果真是寒酸，堂堂王妃竟只能戴這些入不了眼的東西，果然還是得他來養她才好。
她還喝了兩口茶，吃了五顆葡萄，嚐了兩塊糕點，一塊是紫雲糕一塊是紅玫糕。
她總共眨了五百次眼，朝席間看了三次，其中一次望向了他這處，只是可惜她沒能發現他，燕遲心中稍有遺憾。
她摸了兩次胳膊，身子微微發抖，難道是太冷了？
他那皇兄果然沒用，一點都照顧不好她。
燕遲正想著讓婢女給她送件披風時，他瞧見燕宿雪牽住了她的手，更令他氣憤的是溫泠竟回握了上去!
她從未這般對他。
或許，他最應該命人將他那位皇妹支開，在一旁看著也怪礙眼。
真想不通她今日來湊什麼熱鬧，這宴席又和她沒有什麼關係，看來他該讓母后為她挑挑駙馬了。
他瞧著周家那個小兒子就很好，正好兩人不對付。
整場宴席皇后並未怎麼說話，只是在一旁靜靜看著她們。底下的小娘子們起初還不太自在，後面便她一言我一句地聊了起來。
更有大膽的小娘子上前跟皇后娘娘搭話，不過總歸是些誇讚之類的話語，像皇后這樣身份的人往日也聽得夠多了，所以並未說幾句皇后便找了說辭讓她退下。
待到宴席散去，眾人退下時，皇后突然將溫泠叫住。
“阿泠，你先留下。”
燕宿雪噘嘴，一臉幽怨地看著皇后：“母后!我還想讓皇嫂陪我到處轉轉呢!”
“你這孩子……”皇后無奈笑道，“就一會功夫，不耽誤的。”
“好吧。”
溫泠走到皇后跟前，心中難免有些疑惑：皇后單獨叫住她是想說些什麼？
“宿雪那孩子應該都與你說了，今日設宴的目的是為了給遲兒挑選王妃，阿泠可有何見解？”
皇后神情嚴肅，不像是與她說笑。只是她略有不解：挑選王妃不應該直接去問燕遲嗎？這也是她可以插手的嗎？
溫泠斟酌著開口：“兒臣瞧著這些小娘子都不錯。”
皇后搖搖頭，這並不是她想要的答案，再次開口問道：“周家的女兒如何？”
說的便是那位大膽的小娘子。
燕遲呼吸停止，手不自覺握緊。他離得有些遠，他聽不清她們的聲音，只能藉著口型來判斷談話的內容。
他想知道溫泠的態度。
“尚可……”
話音剛落，突然一陣響聲傳進溫泠耳中。她循著聲音望去，只見緊閉著的閣樓，以及一晃而過的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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