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套
尹從南看見楚榆蒼白的臉色,握住她的手:“還好嗎?”
楚榆搖搖頭:“我沒事……但是這,是不是有點太奇怪了。”
“這地方就是這樣的,任何合理的,不合理的,都會存在,但它們之間一定有邏輯,別害怕。”
大不了我陪你,死一次又如何?
“對了!我想起來,今天那個罐子,它好像是自己摔破的!我是先踢了一下,但它比我想象的要重很多,最多隻是歪了一下,絕對不至於摔的那麼厲害!”
楚榆想起那天她進門看到的那堆瓶瓶罐罐:“艾娜,你能不能詳細描述一下,那個罐子具體長什麼樣?”
“就是一個最普通的陶土罐子,中等大小,看上去最不起眼的那種。”
中等大小,卻很重,那就是罐子裡面裝的東西並不尋常了。
“罐子摔碎之後,裡面有什麼東西掉出來嗎?”
“沒有,我只看到了罐子的碎片,我當時還想著這罐子難道那麼重嗎,所以我拿了一小片碎片感受了一下,發現它真的就只是一個普通的罐子。”
那就怪了,罐子本身沒問題,裡面也是空的,那重量從何而來?
已至深夜,夜空上繁星點點,一輪明月掛在天邊,看上去遙不可及。
一到十一點,他們手上的紅線又變得很短,楚榆心事重重地躺在床上,腦子裡梳理今天找到的線索。
突然,她的手被拍了兩下:“想什麼呢?還不睡?”
“我就是覺得奇怪,但是想不明白,有種雲裡霧裡的感覺,而且我有種很不好的預感,總覺得明天會發生什麼。”
楚榆的感覺一向很準,尹從南對於明天也不敢掉以輕心。
畢竟陶土罐實在太奇怪,有什麼東西無形無色,但有重量?
他有一個很荒謬的猜想。
“今晚休息好了,明天才有精力面對所有事情,再說了,一切有我。”
尹從南的實力有目共睹,楚榆那根緊繃的弦忽然鬆了一點——
他在告訴她,你不是一個人,你還有一個隊友,一個你能夠毫無保留信任的人。
楚榆對這種安慰十分受用,很快就陷入睡眠。
尹從南聽著她均勻的呼吸聲,嘴角漾起淺淡笑意,黑暗裡,他的雙眸如同綴滿了星星:“怎麼還是這樣,一點都沒變。”
早上,他們是被爭吵聲喊醒的。
因為昨天實在太累,本來楚榆想著吵一會兒就算了,他們吵完了會自己停下來。
但半個小時之後,楚榆發現他們根本沒有一點要停下來的架勢,甚至愈演愈烈,跑出來吵架的人越來越多。
“你憑什麼!那是我的錢,你自作主張的拿來買東西,有經過我同意嗎!”
“你每天回家除了喝酒就是睡覺,家裡的事情你知道多少!家裡的傢俱,每天的飯菜,哪一項不是我在操心!”
“你前女友昨天晚上十二點來找你,你為什麼還要出門去見她!”
“那你呢?你在我之前又有多少人!我從來都沒跟你計較過吧!”
……
吵架聲一浪高過一浪,楚榆掀開窗簾朝外看去,發現外面街上幾乎站滿了人,全在吵架,還有昨天的那一對給他們分喜糖的新婚夫妻,他們正在為家務的歸屬問題吵得越來越激動。
更有甚者,抄起屋子旁邊的木棍朝著身邊的人揮過去。
尹從南早就醒來,此刻正把下巴擱在楚榆的肩膀上,從背後抱住她:“被吵醒了?”
“感覺要出事,昨天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麼今天突然就這樣了?”
“出去看看?”
楚榆很快收拾好了自己,催著尹從南往外走。
街上,吵鬧聲不絕於耳,有人站在路中央吵,有人站在家裡的大門前吵,還有的人在地上留下了一灘血汙,倒在原地沒了生息。
阿婆那裡依舊閉著門,但門外卻沒有一個人在排隊。
忽然,那扇門打開了,阿婆走了出來,表情急切,楚榆立馬拉著尹從南跑到旁邊的房子後躲起來,看阿婆究竟想要做什麼。
他們不遠不近地跟著阿婆,不知不覺間走遍了整個村子,卻發現短短的一夜之後,幾乎這裡的所有情侶都開始發生爭吵,甚至做出更令人髮指的行為。
改變的毫無預兆,沒人知道原因。
“我憑什麼遷就你?那我呢?你這是在逼我一個從不吃辣椒的人以後天天吃辣椒嗎?!”
“你是什麼東西!憑什麼管我!我告訴你我不欠你的!”
“我說過多少次了我不吃香菜,你為什麼總是記不住?”
“你還要我怎麼樣呢?”
“離婚啊!”
“離婚!”
“誰都跟你過不下去!離婚!”
“離婚!從我的房子裡搬出去!”
“把婚前的錢全部還給我,我們離婚!”
……
一路上,楚榆覺得自己聽到最多的一個詞就是“離婚”,從細碎的對話中,楚榆只感覺到,他們好像不再相愛了。
有的為了雞毛蒜皮的小事爭吵不休,甚至能夠到達動手的程度,還有的大概是積怨已久了,誰都不願意退讓一步。
這一切的一切,好像就只是在說,他們不再相愛了。
那些曾吸引他們的東西,那些美好的品質,或者一些美好的剎那,如今在一句一句的抱怨爭吵聲中碾成齏粉,最後化為烏有,好像在他們的記憶裡面,再也找不到一點另一半的可取之處。表面那層甜蜜的糖衣被突然撤走,只剩下面目可憎。
阿婆突然停下了步子——
在她房子旁邊那戶人家,正在小院子裡爭吵,兩個人可以說是毫無形象,臉紅脖子粗地討論自己為什麼要向對方妥協這個近乎哲學的問題。
當然,這樣爭吵永遠都不會得到一個答案。
那男人忽然捂住心口,皺著眉頭蹲在了地上,表情痛苦,時不時還傳出兩聲痛呼。
女人也沒有好到哪裡去,她手上的傷口忽然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腫了起來,裂開的皮膚裡流出了乳白色的膿水,她的雙手緊緊抱著腦袋,不受控制地跌在地上,蜷縮著身體。
阿婆走進看了看他們,最後搖搖頭,嘴裡的千言萬語化作一個很長的嘆息。
楚榆想起來,這些反應是在種蠱之後,並且是在變心時才會出現的症狀。
他們在痛苦中停止呼吸,眼球變得灰白,一隻蠱蟲破開皮肉,從他們的肚子裡鑽出來,轉眼就消失在了那片草坪裡。
好像有個問題……
楚榆記得,當時阿婆給他們種蠱,是把血滴在了蠱蟲上,而並非把蠱蟲放到人的體內。
所以……
這兩條蠱蟲又是哪裡來的?
她回頭看向尹從南,在他的眼中也同樣看出了不解。
總不可能是阿婆發瘋,給每個人都種兩次蠱吧?
那他們兩的身體裡,難道也有兩隻蠱蟲?
熟悉的惡寒又爬上了楚榆的脊背:“去找阿婆聊聊。”
尹從南自然認同,於是他們從暗處現身,在阿婆關上了屋子門後又將它敲開:“阿婆,聊一下?”
“你們不是已經種過蠱了嗎,還想做什麼?”
“阿婆,你給我們種的蠱,會在我們的身體里長出兩條蠱蟲嗎?”
“現在村子裡都不這麼幹了,把你們的血液直接滴在子蠱和母蠱上就夠了,你們之間就會產生聯絡。”
楚榆意識到,“現在村子裡都不這麼幹了”的意思是,以前村裡都這麼幹。
“阿婆,村子裡除了你會種蠱,還有誰會嗎?”
“沒有了,只有我會。”
“好的,謝謝阿婆。”
阿婆再沒反應,他們便踏出了這屋子,只是這一出來,村子又是大變——
吵鬧聲全部消失不見,前不久剛站著爭吵的人幾乎都變成了躺著,他們的神情無一例外的表達著痛苦,肚子上統一有一個血洞。
偶爾能見到幾個還活著的,他們要麼正在和痛苦做至死方休的鬥爭,要麼已經在垂死的邊緣。
為數不多幸免於難的,是村子裡所有的單身人士。
他們因為害怕,不知怎麼的就湊到了一起,眼見了這場悲劇。
楚榆和尹從南看到他們時,發現他們正躲在一個房子裡,幾個人坐立不安,但也想不出來要幫什麼忙。
“還好嗎?”
為首的男孩點了點頭。
“關於蠱蟲,你們知道些什麼,告訴我們,我們才能更有效的幫你們!”
“……蠱蟲現在只有柳阿婆會種,就是大家結婚回去求祝福去找的那位阿婆。以前還有一個葉先生,我們不知道他叫什麼,只知道他很會種情蠱,甚至比柳阿婆種的還要好,但是他很早就死了,聽說是突然得了神經病。”
以前……種蠱……
楚榆的腦子瘋狂運轉,按照條件來說,那些已經死了的情侶,他們身上的蠱應該是這位葉先生種的。
可是死人怎麼可能種蠱呢?
他們決定再次去尋找一下阿婆,看能不能問出一點有關葉先生的資訊來。
“葉先生?會種蠱?我不記得了,我們村子有這個人嗎?”
她的表情看起來沒有說謊,甚至還是特別誠心得發出疑問,把他們倆人徹底弄了個懵。
所以,到底是誰在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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