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琉光忽然有了個缺德想法。
在打出【無人生還】這個結局後, 他就控制不住去想，要不在新一輪的時候，把自己的遊戲錄屏畫面展現給npc？
畢竟，不管是山寒死前的那個眼神, 還是戎楠無聲無息的瘋狂, 又或者是宋鎮守在憐憫山寒死亡時的嘴臉……
這一切都太精彩了。
好想讓這些人親眼看看上一輪自己的結局……
不過玩家最後還是沒做這種事, 這個想法確實缺德, 但在程度上, 玩家卻覺得還不夠。
段琉光現在有更好的想法。
走廊裡, 玩家發出了不受控的低沉笑聲。
“哈，哈哈哈哈——”
就在這時，戎楠也打開了審訊室的大門。
看著玩家面無表情大笑的樣子，戎楠欲言又止。
最後還是出於禮貌地說了一句：“特應部的心理診療室可以免費為你做一次檢查。”
玩家瞬間面無表情：“安靜。”
幾個輪次下來，段琉光自覺已經和戎楠很熟了, 至於她跟自己熟不熟, 玩家覺得那並不重要。
直到走廊中山寒瞬移落地。
玩家重複了山寒即將說出口的彙報之言, 頂著對方一臉震驚的目光, 還衝戎楠說出了那句屬於部長的臺詞：
“只能是瘋人院了。”玩家故意捏著嗓子說出這句臺詞。
之後又恢復本音，“對吧？”
“好了, 我想你們已經各自有了想法, 那麼我們抓緊時間直接進入下一個話題吧。”
“比如先把簡林源抓到這裡來。”
山寒收回震驚的目光，再度看向戎楠, 三秒後得到部長的首肯後, 她眼神複雜地瞥了玩家一眼。
之後便瞬移回了河西村，並將簡林源帶來。
落地時，玩家不給簡林源任何反應時間，直接脫口而出一句暴言：“那個你想讓他死, 但是又不想讓他真的去死的爺，死了。”
簡林源先是滿腦袋問號，接著怒火沖天。
他不知道玩家為什麼會說出這句話，但那一瞬間，被詛咒家人死去的感覺還是讓他怒火上湧。
“你憑什麼這麼說？我爺還活得好好的。就算你救了他，你也不能說這種話！”
他看起來依舊是那老頭的乖巧大孫模樣，直到玩家拆穿他實驗體的身份。
簡林源原本表現真實的激昂情緒，一下終止。
玩家攤手：“我又不是在詛咒你爺，我只是在說事實。”
上一輪，玩家把所有村民都嘎了，其中都沒有【村民·張六穀】，就只能說明，對方早已死去。
“而且你爺還是死在了宋鎮守的手裡。”
“那個把你帶走，對你實施了三年實驗，最終把你變成似人非人的怪物的人，就藏在村子裡，你知道的。”
沒有任何感情的眼神和簡林源的目光交匯，他無法從中讀出半點資訊，所能窺探到的只有不加掩飾的漠然。
簡林源忽然心頭一寒。
玩家繼續侃侃而談：“隱藏在村民裡，是最好的躲藏手段。而偽裝成你的爺爺，就將是最好之上的更好選擇。”
生命在那人的口中，好像沒有任何重量，輕飄飄的，像是雲彩，像是蘆葦，像是棉絮。
唯獨不像是沉甸甸的生命。
簡林源驀地恍惚了一瞬。
儘管不想相信，但他的判斷力和他的心都在告訴他，玩家沒有說謊，也沒有必要說謊，他說的就是事實。
簡林源不喜歡河西村，也不喜歡自己那個總是嘮嘮叨叨的爺爺。
幼時生活的地方沒有給他留下任何美好的記憶，只有泥濘的土地，割不完的麥子，喂不飽的雞鴨。
他不喜歡那裡，但他從未想過，總有一天會死在那裡的爺爺，現在就已然死去。
“你在說謊！”明明已經相信，但內心卻仍在抗拒，“我爺他還活得好好的，被那個治療師治療的時候，他還跟我說，晚上要喝疙瘩湯！”
那是簡林源從5歲就得學著站在板凳上去煮的食物。
他的話很兇，但玩家的話卻更殘忍：“跟我說這些有什麼用呢？又不是我殺了你爺。”
“不可能的，不可能……”
“是真的不可能，還是你不願意接受，你自己最清楚。”段琉光就是在逼他接受事實。
如果他不接受，那接下來的計劃可不是那麼容易推進的。
“至於你爺是什麼時候被替換的，你敢說你自己沒有半點覺察？”
“繼續騙自己有必要嗎？醒醒吧。”
簡林源順著玩家的思路去想，身體不受控制地抖了起來。
他驚恐地發現，玩家說的是對的。
他的爺爺，向來只會稱呼他為“林子”。
就算簡林源不止一次大聲對那個老人叫喊過：“我現在叫簡林源，不叫張林！”
老人依然會一次又一次地喊他“林子”。
像是在為這個受盡苦楚的少年，建立一個能讓他堅強活下來的人世錨點。
“林子”這種稱呼，土氣又簡陋。
簡林源以為，那個永遠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老人，至死都不會改變稱呼。
但就在不久之前，在老人斷了腿之後，簡林源終於聽見了他渴望的“林源”。
他以為是老人終於認清了現實，明白他永遠回不到過去作為張林存在的日子，就像老人的腿再也回不來。
可他從未想過，他的爺爺不再是他的爺爺。
少年的臉，一點一點變得慘白。
“後悔嗎？”玩家在不合時宜的時候，提出更加不合時宜的問題。
“但我覺得，你活該。”
旁邊的山寒聽不下去了，想要打斷玩家的話，卻被戎楠抬手阻止。
玩家看著沒看那邊，就接著說：“那些和你或有親戚關係，或有血緣牽連的村民們，他們是痴愚的，曾經作為他們中的一員的你，也一樣是盲目的。”
“你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蠢貨。”
段琉光做下定義，並一手按住簡林源不受控制揮過來的拳頭。
看著他通紅的眼，段琉光用不帶半點感情的旁白語調說道：“三年前你主動跟一個陌生人走，當了三年實驗體，被紮了無數針，變成現在這個不人不鬼的樣子。十多天前，你又蠢到按照他的指示回來，想要毀掉這個村子，覆滅你的過往。”
他歪了歪頭，看向簡林源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件造型不算精美的擺件。
“你有什麼自我呢？”
“你能明白什麼呢？”
“你什麼都不知道。”
簡林源放下手，也低下了頭，通紅的眼眶裡，下了一場不會停歇的暴雨。
無數洶湧情緒，正不斷地衝擊著他給自己設下的自我保護屏障。
那三年裡，他告訴自己。
他不會死，他一定會活得很好，他終將成為人上人！
但沒有。
他變得似人非人，愛他的爺爺，這個世上最愛他的人，甚至在他不知不覺的時候，徹底死去了。
玩家看著地上濺射開來的淚，只給簡林源留了5秒的平復時間。
轉而就繼續說道：“但正是因為你無害，愚蠢，在宋鎮守眼裡像是一條只記吃不記打的傻狗——”
“所以，你才是那個最不可能被他提防的人。”
段琉光的話，讓簡林源低垂的腦袋重新抬起。
他臉上帶著強行扯起的慘笑：“可我這樣的廢物，又能做什麼呢？”
玩家手腕一轉，一把飛刀出現在了他的掌心。
段琉光將其遞到簡林源面前。
刀鋒在燈光下閃著寒光。
“你想報仇嗎？”他問。
簡林源盯著那把刀，沒有說話。
“人究竟是怪物還是人類，從不在個體的認知和判斷中論證，而是在自我認知中確認。”
“如果你覺得自己還是人，那就拿起它，把它刺進宋鎮守的心臟。”
簡林源的手抬起來，停在半空，他看了看那把刀，又看了看玩家的臉，像是在確認這句話是真是假。
“你要做嗎？你敢做嗎？”
玩家圖窮匕見：“你敢作為人類繼續活下去嗎？”
審訊室裡明明有四個人，但卻安靜到簡林源能清楚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最終，他聽見自己說：“我能。”
緊握的拳頭骨節處泛白，那是人憤怒時獨有的痕跡。
玩家隔著螢幕笑了。
人類就是這樣，可以被誘導，可以被欺騙，可以被控制，也可以在某個瞬間——背叛世界。
不過最後，簡林源拿走的並不是玩家的飛刀。
旁觀了一切的部長選擇為段琉光提供更合適的武器。
“按照你的說法，宋鎮守實力極強，能和我打的有來有回，這種情況下，僅僅憑藉著一把鐵製飛刀，想要殺死他明顯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段琉光想到了什麼似的，心情一下子興奮了起來。
戎楠沒有回答，而是短暫離開了審訊室。
再回來的時候，她的手中握著一把匕首。
那是一柄看著相較於武器而言，更貼近於擺件或者裝飾用的匕首。
刀身呈現出半透明的質感，像是用某種水晶打造，在燈光下折射出漂亮的火彩光暈。
戎楠拿起匕首遞給玩家。
“這把匕首名叫‘通透’，其材質由特殊合金打造，具備無視一切防禦的特性。”
玩家接過匕首，在手裡掂了掂。
接著調出屬性皮膚。
【通透·匕首】（ A級武器）
攻擊力+211
特性：無視目標任何防禦/護盾/異能屏障
限制：攻擊力疊加僅作用於裝備武器並使用武器攻擊時
211的攻擊力。
玩家現在的攻擊力也才只有5點，既做不到一巴掌把人扇到耳穿孔，也沒法做到隨意過肩摔。
但據玩家所知，第二世界的攻擊力屬性點只要超過20，就能比肩現世人類最強。
+211這得是個什麼級別？
雖然有限制，但這麼超標的武器，要是沒點限制，才不合理。
“有這好東西早拿出來啊。”
“真正頂級的強者很少需要武器輔助，往往只有能力不夠全面的人才會需要。”戎楠隨口一句話就給玩家心口來了一刀。
段琉光翻了個白眼，選擇原諒。
畢竟——論壇裡所有玩家加起來都沒人擁有過一把A級武器。
戎楠接著說道：“快點熟悉它吧，時間不等人。”
玩家也很快用異能操控起了匕首。
刀身在他掌心微微顫抖，隨後緩緩浮起，懸在半空。
玩家控制它轉了一圈又一圈，做出各種招式攻擊模樣，直到能將其靈活控制，讓其削掉一根髮絲尖端一毫米的長度，就絕對不會削到兩毫米。
“沒問題了。”
戎楠點頭：“那就開始行動吧。”
.
之後，山寒先把簡林源和戎楠送回了河西村。
單獨送玩家的時候，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
“你覺得……這個計劃能成功嗎？”
玩家理所當然道：“當然不能。”
山寒一下子以為自己聽錯了，還反應了一會兒。
接著難以置信地看向段琉光，“不能，那為什麼還要嘗試實施？”
玩家笑了一聲，語氣平平，“或許我只是單純覺得，如簡林源這樣被命運愚弄的笨蛋，也合該擁有一次愚弄命運的機會。”
至於教育程度不高，根本沒怎麼接觸過這個世界，甚至印象中的世界可能就只有河西村和實驗室的簡林源，能否透過演戲這種偽裝騙過宋鎮守……
這種事根本不在玩家的考慮範圍內。
他成功也好，失敗也罷，對於玩家來說，都無所謂。
自打知道真正的幕後黑手是誰以後，對玩家來說，即便宋鎮守實力超標，部長一時間都拿他毫無辦法，但玩家想要殺死他，卻並不是什麼艱難到毫無可能的事。
毒殺，暗箭，伏擊，陷阱……
一切皆可行。
就算非要正面開打，堂堂正正戰勝敵人，玩家也可以給山寒創造機會，讓她把人瞬移至萬米高空上。
從這個高度掉下來，摔在地上，足夠宋鎮守死個百八十次，東一塊西一塊。
稍微有點麻煩的地方，也就只是突破任務非要玩家自己殺。
但這也很簡單，只要玩家往宋鎮守掉落點佈滿刀陣，他照樣必死無疑，還能完美死在玩家手中。
一定要讓簡林源動手，並不是玩家嘴上說的那種高大上想法。
他就只是單純想要看宋鎮守破防而已。
想不到吧？你當狗玩的弱者，就這樣給你造成了致命一擊——
而且就算沒有真的刺殺成功，單單被簡林源背叛這點，就足夠宋鎮守破大防了。
玩家很期待親眼看見那個畫面。
山寒帶著玩家瞬移到了河西村村口的大榕樹下。
看著遠處一片廢墟的村子，玩家的語氣不疾不徐，卻帶著貫徹始終的狂妄：
“這個世界因我而存在，只有我允許發展的未來，才會是這個世界的未來。”
作者有話說：
猖狂是玩家的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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