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見青覺得自己大概是全東洲最倒黴的人。
昨天被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少年一刀捅穿後心, 差點死在河西村那棵破榕樹下。好不容易被救回來，在醫院躺了一夜，今天剛到家，還沒來得及喝口水, 就被他媽吊起來抽了一頓。
“讓你殺人！讓你衝動！讓你不長腦子！”
民俗協會會長唐微, 年過五十, 看起來卻像個三十出頭的女人, 此刻她手裡攥著皮帶, 每抽一下, 客廳裡就炸開一聲脆響。
她穿著考究的真絲襯衫，袖口的翡翠袖釦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可揮皮帶的手卻穩得像是在處理公務。
唐見青雙手被捆，整個人被吊在了客廳的吊燈上，他腳尖堪堪點著地面, 身上那件新中式外套早就被扒了, 只剩一件白色內襯, 背上橫七豎八全是紅痕。
他齜牙咧嘴地嚎著：“媽！我都快死了你還打！”
“你活該。”
唐微收了皮帶, 把垂到額前的碎髮別到耳後，氣息半點沒亂。她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聲音平穩中又帶著慍怒：“你只是差點死了, 那個人可是真的被你殺了一次。”
唐見青的嚎叫卡在喉嚨裡。
“他放過你是他仁慈，”唐微放下茶杯, 抬眼看他, “不是你厚臉皮的理由。”
唐見青沉默了幾秒，被捆的雙手用力晃了晃：“所以我已經準備好向他支付買命錢了。”
唐微挑眉。
“媽，親愛的媽媽，”唐見青臉上堆起一個討好的笑, “你覺得該給多少才合適呢？”
唐微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思索著唐見青剛才說的那些話——那個被他殺死後又復活了的人。
如果拋棄理性胡亂殺人的人是自己，面對復活者，唐微會毫不猶豫地將半生積累轉走八成。
收藏的字畫，壓箱底的古籍，放在保險櫃裡從未示人的東西，全都會被拿出來。
用那些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外物，買下自己的一條命，很值。
但偏偏幹出這種事的是她兒子。
民俗協會還沒交到他手裡，他就敢殺人了。要是真交到他手中，那不得把天捅個窟窿？
唐微眯著眼睛盯著唐見青。
如果這兒子真的廢了，那恐怕她就只能……
換繼承人了。
唐家旁系裡也不是沒有好苗子。她那個侄女，雖然異能天賦一般，但性格沉穩，做事有分寸。還有二姑家的孫子，年紀雖小，但腦子靈活……
“媽？”唐見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不安，“你在想什麼？”
唐微轉過身，看著他。
唐見青對上她的目光，嚥了咽口水。
雖然不知道親媽在想什麼，但他本能覺得不對。
唐微冷笑一聲。
還能在想什麼？當然是在想要不把唐見青踢出家門，讓他自己去賠。
無論是賠錢還是把自己賠上去，都無所謂。
連繼承人都不是了的人，又有什麼必要給他擦屁股，填窟窿呢。
自己犯的錯，自己去彌補。
唐見青察覺到了親媽的想法，一臉驚恐。
不要啊！
就在唐見青覺得自己要完蛋了的時候，唐微放在一旁的手機上傳來了特殊提示音。
她看了一眼訊息發件人，眉頭微皺。
點開手機，看著那明顯帶有官方敘事口吻的郵件，唐微原本嚴肅的臉，忽然間多了些不可思議。
她放下手機，看向唐見青。
“怎麼了？”唐見青從她的表情裡讀出了什麼，“出什麼事了？”
唐微沒有回答，而是快步走到茶几旁，將擺在上方的電腦開啟……
唐見青還被吊著，勾著脖子拼命往電腦螢幕方向看，但什麼都看不見，急得直晃。
“到底怎麼了？你要是知道什麼，直說不就完了，或者把我放下……”
電腦螢幕上正顯示著一張照片，一張河西村廢墟的照片。
唐微眉頭皺得更緊，接著關了電腦，拿著手機重新走到唐見青身邊。輕吐一口氣後，她將手機螢幕裡的內容展現在唐見青的面前。
唐見青低頭看去。
那是特殊事件應對部群發的一則通告。
通告內容中簡明扼要地指出，S級通道現世。
此前從未出現過的S級異種，也不再是傳說，而是真正的、會威脅到這個世界、威脅到每一個人的存在。
唐見青臉上的嬉皮笑臉消失了，臉色開始發白。
“S級異種……出世了？”
唐微沒有理他，而是滑動手機螢幕，任由畫面定在發件人戎楠的位置。
發件人上方還有最後一句：此次發出通告一共有兩個目的，一是誠邀大家來特殊事件應對部商討相關事宜，另一個目的暫時不便說明，必須等大家到了才能另作解釋。
唐微確認後，第一時間讓管家備車。
看著仍被吊著的唐見青，唐微收回目光，暫時不打算管了。
可唐見青卻莫名從中讀出一種“等我回來再收拾你”的意思。
所以，表情明顯不對了的唐女士這是要去哪？
唐見青不想被掛在吊燈上當風箏，頓時劇烈掙扎起來。
“那什麼， S級異種通道的事，我雖然也沒聽說過，但是昨天我碰見了A級異種通通！”
唐微向外走的動作一下子停了。
她看向唐見青的目光像是在看蠢貨：“這種事情你怎麼不早點說？”
唐見青崩潰臉：“您也得給我機會說才行啊，您可是在知道我殺了人的第一時間就把我給吊起來了……”
唐微看他那帶著怨念的模樣，冷笑出聲，“我不該這樣做嗎？”
“我可不記得自己教過你殺人。”
唐見青露出被噎住了的神情，“都說了那只是意外！”
他沒法向自己親媽解釋，玩家身上自帶的、那種類似詛咒一樣的特質。
但他唯一能說的就是：“不管您待會要去哪，我也要去！”
“您身邊養著的那些異能者，可沒幾個能比得上我。而且，發件人是戎楠部長吧？”
“我雖然不知道S級通道是什麼時候出現的，但解決那個A級通道的時候，戎楠部長也在場。”
資訊到這時才發出，肯定是在A級通道之後才出現的S級。
無論如何，唐見青至少是事件前半部分的經歷者。
既可以充當資訊補充源，也可以充當唐女士這個非異能者的保鏢。
最最重要的是，萬一親媽願意掏兜幫他賠錢……
唐微看出了他的小心思，惡狠狠地剜了一眼，之後還是讓人給唐見青放了下來。
……
特殊事件應對部總部，坐落在逄隆城，也即東洲中心城。
雖在中心城，但並不在城中心，而是在郊區地帶。
那是一個表面看起來很像是工業園區的地方，門口連塊牌子都沒有，只有保安亭裡坐著兩個像是在午休的中年保安，半眯著眼睛，時不時打量著路過的車輛。
唐微的車停穩時，門口已經停了一排黑色轎車。
車牌號她大多都認識，有異能協會的，也有教堂成員，還有一些上層政客。
唐微推門下車，唐見青跟在後面，臉上還帶著點紅痕，但走路姿勢已經恢復成平常的那種懶散。
“真裝。”唐微看不上眼，懟了他一句。
唐見青全當沒聽見。
走進大樓，穿過兩道安檢門，乘電梯下到地下3層。
電梯門開啟時，走廊裡已經站了幾個人。
異能協會會長——林雪正，今年35歲，但模樣看著才二十七八，一副青年樣貌，他穿著一身銀灰色西裝，頭髮梳得整齊，像是剛從某個正式場合趕過來。
瞧見唐微時，他點了點頭，以作招呼。
之後率先開口：“您也收到訊息了？”
清泠如碎玉擊石的聲線響起。
唐微卻只不鹹不淡地應了一聲：“嗯。”
各個勢力裡頭，唐微也就和戎楠關係親近些。
異能協會會長林雪正，教堂大主教宗政義賢，這兩個她都不怎麼看得上。
前者是前任異能協會會長的女婿，後者閒來沒事就愛做法事搶信眾搞信徒，一把年紀了，不想著退休養老，還總是在正統和邪教的邊緣左右搖擺。
面對這兩人，平時碰見打個招呼彰顯禮貌即可。
她的態度，也徹底堵死了林雪正想要追問的心。
不過就算提前打探也沒什麼必要。
總歸戎楠部長會說清楚。
他乾脆也閉上了嘴。
兩撥人一 前一後地順著走廊向前走去。
直到抵達目標。
探員推開厚重的金屬門，將兩方迎了進去。
專門的會議室很大，長桌兩側已經坐了好幾個人。
唐微掃了一眼，除了兩個已經提前落座的異能協會成員，還有那個讓她看著就覺得心煩的老頭。
宗政義賢穿著一身黑色常服，胸口彆著一枚銀色的十字架，他面容清瘦，看起來五十出頭，顴骨凸起，眼眶凹陷，但那雙眼睛卻讓人一眼就能看出，他比看起來要老得多。
宗政義賢坐在長桌左側中間，雙手交疊在身前，姿態安靜得如同雕塑，聽見腳步聲，也只是微微側頭，目光從唐微身上掠過，後又落在唐見青臉上，停了一瞬後，又移開了。
唐見青被那雙渾濁的眼睛看著，有點發毛，下意識地摳了下掌心。
接著，他看向了主座。
長桌盡頭一端，正坐著一個人。
不是戎楠。
是玩家。
此刻玩家已經換上了乾淨的衣物，由戎楠特別提供。
與衣服配套的原本還有一個面具——發覺玩家只要遮住面容，就不太能激起他人仇恨後，戎楠就送上了一個製作精良的面具。
但玩家對於這種沒有屬性加成的純外觀裝備，半點不感興趣，直接就給丟到了一旁。
面對戎楠略顯苦惱的神色，玩家理直氣壯：“弱者無權直視我。”
而能直視他的強者，要是控制不住那種仇恨，就老實點，自覺低頭。
無法強求的戎楠，只能選擇放任玩家的行為。
至於那種負一百好感的仇恨特性，一開始確實激得宗政義賢舉起了一把銀質擊劍，但下一秒，這個已經76歲了的老人，就主動將劍收回。
再就是現在了。
唐見青察覺到某種憎恨心理後，當場捂住自己的眼睛。
唐微剛想呵斥，就在抬眼的瞬間，和玩家對上了視線——
轟——！
腦內炸開的轟鳴，讓唐微當即倒退一步。
她用力地眨了眨眼，那種不斷翻滾的負面情緒和突兀產生的憎恨心理，便被平復了些。
隨後，她才啞著嗓子開口：“這是誰？”
同時到來的林雪正也沒表現得有多好。
甚至他看起來更誇張些，腦門上的青筋已經開始鼓譟跳動。
唐微的問題，宗政義賢之前也問過。
但戎楠對此的回應就只是，等大家都到了再說。
到現在，她也終於開口：
“S級異種，擁有空間異能的怪物——虛空螳螂，正是由這位親自殺死。”
玩家看著表情各異的眾人，像是招財貓似的，招了招手。
事情是怎麼發展成這樣的呢？
步行街的口頭交易達成後沒過多久，山寒這個老師控就尋著味兒找來。
來得好不如來得巧，空間異能者充當快遞員效率極高，段琉光現場指揮的npc幫他列印契約，讓鳥籠裡的普通人和探員們統一簽了合同。
合同在手，在眾人一臉幻滅的注視下，戎楠主動提出了邀請。
不過理由是，她這些年的積蓄大多都攢在特應部，沒辦法第一時間給玩家轉賬，所以需要玩家跟她走一趟，更泡麵對面轉賬。
段琉光當然知道事情不可能這麼簡單，但他還是來了，畢竟——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一切陰謀詭計都只是紙老虎。
如果戎楠不想特應部被炸掉的話，那她大可算計玩家。
最後就是現在了。
會議長桌上，玩家坐在首位，戎楠坐在他左側，再往下是宗政義賢，以及提前到了的異能協會成員，還有剛來的唐家母子和林雪正。
右側則是東洲的那些政客。
這些人的到來，正如那封群發的信件一樣，有兩個目的，一個就是告知他們世界已經出現新的變化。
另一個就是——
得給玩家支付買命錢。
只是在陳述“買命錢”的這個概念之前，眾人得先知道玩家的實力才行。
相比於自己輸給了段琉光，戎楠還是覺得，他親自殺掉S級異種的訊息會更震撼。
只是可惜，有人並不這麼覺得。
“這不可能。”林雪正當即搖頭，“他才多大？”
“從未出現過的S級異種不僅在昨夜突然出現，甚至還被他一人解決？”
林雪正複述了那封信件中的原話。
“就算特應部又有了什麼想要捧起來的天才，也沒必要在這種時候踩著大家登高上位。”
說著，他厭惡地看了玩家一眼。
那種異常而又兇狠的仇恨感，讓林雪正想到了某些不願回想的記憶。
又一輪厭惡施加，最終導致他對玩家有了語言上的攻擊傾向。
不只是他，唐微也不太相信。
她皺著眉道：“你的這些話，不僅沒法讓我相信，反而只會讓我懷疑特應部有什麼陽謀亟待推出。”
政客那邊也一樣，看向戎楠的目光中帶著些不贊同。
“如果讓我們來這一趟，只是為了聽你說這些話，那麼我想，我們該離開了。”
戎楠對眾人的不信任沒什麼想法，要是在前天，有人告訴她，一個十幾歲的少年單殺S級異種，那她也只會覺得是在說夢話。
“既然言語沒有辦法讓你們相信，那就用證據好了。”
玩家鑽進通道前，虛空螳螂的屍體可是一直留在原地。
山寒的空間異能，也不只是可以進行傳送，她還有個亞空間。
此刻，虛空螳螂的屍體就在她的亞空間裡穩穩放著。
站在戎楠身後位置的山寒抬頭和她對視，見老師點頭，山寒主動上前一步。
她手一揮，一具龐大的屍體出現在了眾人的眼前……
它的身體佔據了整張長桌，六條腿摺疊著，前肢的鐮刀被某種力量固定在身側，但即使已經徹底死去，其存在感依然強烈到讓人無法呼吸。
幽綠色的甲殼在燈光下泛著冷光，表面那些看不懂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秘語。半透明的翅膀薄如蟬翼，但邊緣鋒利得像是能切開空氣。
再之後，一顆三角狀的頭顱出現在了屍體上。
六隻複眼已經失去了光芒。
但即使如此，被那空洞的眼窩“看”著，還是會讓眾人背後發涼。
異能者尚且能抵擋那死屍的威壓，普通人卻只能握緊拳頭，咬緊牙關，任由冷汗直流，卻做不出半點理性反應。
會議室裡安靜了許久。
即使再度看見這怪物的模樣，依舊讓戎楠心臟怦怦直跳。
她都如此了，更何況其他人。
眾人心跳聲震如雷鼓。
面對人面蝠時，就自覺只能逃跑的唐見青，即便只是面對S級異種的屍體，也彷彿能直面它活著時的那種強大無匹。
他下意識看向主座上的少年，不屬於自身的恨意依然洶湧，但在此之下，他的眼神裡卻多了點別的東西。
玩家對此沒有任何感覺。
要他說，讓這些人掏錢的最簡單的辦法，就是直接把【通透】懸在他們的脖子上。
要麼老老實實向魔王支付買命錢，要麼就去和虛空螳螂頭挨著頭，肩並著肩。
但戎楠不想讓他拉到太多仇恨，所以主動開口，表明願意為他擺平其他npc很有可能不願意交錢的問題。
玩家只需要在旁邊坐著就行。
“虛空螳螂，S級異種，異能為空間，只看屍體，其強大毋庸置疑，我也沒有必要騙你們，這隻異種就是由他親手殺死。”
戎楠示意眾人看向玩家。
右側政客人手一副墨鏡，左側異能者們光是看兩眼就得剋制著移開目光，不然真的壓不下想動手的心理。
最後就是，戎楠正強調著的：
“在此之前， A級通道中出現的人面蝠由我親手殺死，可面對從S級異種通道中走出的虛空螳螂，我卻升不起任何戰鬥之心……”
“無論是戰鬥的全過程，還是最後的致命一擊，全都是由他，由段琉光一人解決。”
某種不可思議的資訊，由曾經的東洲第一強者，特殊事件應對部部長戎楠親自宣告：
“我想，在座的各位應該都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遠超想象，超越以往所有認知經驗，擁有著不可思議的強大力量的人，出現了。
並且，觀其樣貌，他大約只有十幾歲——
這個年紀，註定了他不會是特殊事件應對部成員。
也意味著，他是自由的。
——他可以成為任何勢力的盟友！
僅僅這一點資訊，就讓在場所有人呼吸一窒。
所有的質疑，全都在戎楠親自背書和虛空螳螂的屍體這一證據之下，被碾壓至粉碎。
沒有人會想要和能戰勝S級異種的怪物成為敵人。
但緊隨其後的，便是一瞬間被激起的慾望。
想要得到——
如果這樣的人出自民俗協會/異能協會/教堂/政府……
每個人，每個讀懂了潛臺詞的人注視著玩家的雙眼，都帶著或隱秘或直白的渴望，乃至掠奪。
段琉光看著這一幕，卻只覺得好笑。
搞了半天，部長大人這不還是在給他創造一個方便在所有npc面前顯露自身實力的機會嗎？
是的，他們看見了虛空螳螂的屍體。
也明白了玩家是比戎楠還要強大的存在。
但那又怎麼樣呢？
就像他們明白，戎楠是東洲第一強者，但過往基本沒有人親自和她對打過。
人們尊重戎楠，是基於實力，基於官方的認可，還有某種眾所周知的事實。
但玩家的存在卻並不是眾所周知的。
說什麼她來解決，她來擺平，部長這分明是在給玩家創造一個讓世人對他眾所周知的機會——
你將見證我的威嚴，你需直視我的強大，於是最終，你只能選擇——就此跪下。
段琉光笑了。
他捋開那原本自由散亂的碎髮，露出光潔的額頭，還有那雙如同深淵般的眼。
不過一剎那，裹著通透碎片的水果刀就形成，並抵在了在場所有人的脖頸前。
刀鋒森寒凌厲，在脖頸動脈旁，長久而緩慢地釋放著死亡氣息。
同樣是呼吸一窒，但這一次，眾人感受到的不是升騰的慾望，而是近在咫尺的死亡。
玩家站在了戎楠歷經許久才搭建成功的最佳舞臺上放肆大笑。
他脊背挺直，下頜微揚，目光從高處落下，像是從王座頂端俯瞰階下囚徒：
“你們，那是什麼眼神？”
張揚，無序，強大而又不可控。
囂張，狂妄，傲慢，還有那絕對強勢的力量。
誰能支配他？
只有他自己。
作者有話說：
最後那句寫出來感覺好像是什麼外文詩——
好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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