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不知道海月葵去哪裡了, 但這種時候，有變化就是最好的變化。
也不知道海月葵到底在過去給了她背後那些人什麼印象，跟著費奧多爾跑過來的這些人在目睹海月葵消失後，都狠狠鬆了一大口氣, 甚至有心情繼續支簡易篷子, 還能在處理電話的間隙, 有空互相閒聊雨什麼時候停了。
費奧多爾深呼吸, 卻仍然無法將情緒恢復到平時能冷靜運轉大腦的程度。
還是因為他對海月葵的設定瞭解的太少了, 以至於對目前的局面沒有足夠的掌控力。費奧多爾很清楚自己的狀態是什麼原因。沒有足夠的安全感, 就是很容易引起焦躁。
這廂正煩著呢。
“咳、咳咳。你們真的以為，我的計劃只是掌控了海月葵就跑，其他都不重要可以捨棄，完全沒給自己留後路嗎。”
眾人循聲望去，是N悠悠轉醒了。
也不知道N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被雷劈得還是海月葵對他說了什麼, 把他拷起來的時候, 他就一副神經兮兮的樣子, 對他問什麼做什麼都一驚一乍的，在劇烈掙扎的途中還嘎巴一下就暈過去了。
現在他醒了, 還又在說別人不愛聽的。費奧多爾冷笑一聲, 大步走過去。
有人過來勸他：“小夥子你冷靜點啊小夥子，暴力是不合法的, 它解決不了問題！”
費奧多爾腳下一停, 側臉對他微笑：“先不說您們看著，您覺得以在下這身體狀況，能夠對他做什麼呢？”
說罷直接拂開那人，幾步跨到N面前, 蹲下來。“在這之前，在下還猜測尼古萊君找了個什麼樣的合作伙伴呢。原來是您啊。”
N慢慢地警惕起來：“哦，死屋之鼠的首領知道我，那也不奇怪。”
“天下誰人不識君嘛。”費奧多爾笑眯眯地。“能逃脫海月葵第一次對橫濱租界的前陸軍異能研究基地的掃蕩，然後帶著你對人工特異點的研究，去投奔歐洲，著實是讓人側目呢。就是沒想到您還能跑第二次。”
“……”N眉眼下壓：“怎麼，你是在嘲笑我是條東躲西藏的喪家之犬嗎？”
費奧多爾露出了“你不問，我不說，你一說，我驚訝”的表情：“哎呀，怎麼會有如此之事呢？”
“嘛，雖然確實很好奇，像您這樣拼搏多年到底是為了什麼，不過只要看現實結果就知道了，”費奧多爾挑起一側眉毛，輕巧道：“您一直這麼努力結果什麼都沒做成啊！原來您活著只是為了浪費資源 的啊！”
被揹著手拷在柱子上的N猛地弓起身體：“你！”
他喘口氣，復又瞪著費奧多爾得意的笑起來：“一事無成的我在今天之後也能出名了，不是嗎？”
費奧多爾表情一收，無聲盯著他。
“就是這個哈哈哈哈！”N又亢奮起來。“不只是那條鮫人，我還要橫濱為我的研究陪葬！就用兩個荒霸吐，來終結一切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哦，原來你能做的只有這個了啊。”
歇斯底里的笑聲戛然而止。
得到想要情報的費奧多爾不再理會他，站起身來，找出太宰治的聯絡方式。
*
“兩個荒霸吐的威力終結一切？”
太宰治一聽就覺得不對。心中不好的預感在放大。他揣摩了一遍費奧多爾平靜的語調。
太宰治：“市長怎麼了？”
電話那頭一時沒有回應。
一邊，聽著這邊動靜的中原中也急了，一把搶過手機：“你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麼？！快說！”
頓了頓，有些羞恥但咬著牙：“你不說，小心我回頭告訴市長！”
“……啊呀，這種威脅都說出來了呢。”電話那頭，費奧多爾輕聲感慨道。
電話裡，他的聲音有些失真。“在下只是在想一件事而已，不要著急嘛。”
“什麼事？”
“在下在想，海月葵一直要保護橫濱，如果橫濱遭遇兩個荒霸吐的毀滅危機的話，她會不會就會回來了呢？”
“……”中原中也下意識把手機拿遠了一點。“你說什麼？市長去哪裡了嗎？”
電話被非常沒禮貌的結束通話了。
“喂！你這傢伙……！”
太宰治突然把手搭在中原中也肩膀上。
中原中也皺眉，臉朝向從手機轉向他：“你做什麼？”
太宰治一本正經：“你沒聽見那傢伙說麼，兩個荒霸吐呢。我防止你突然變身啊。”
“……那魏爾倫大哥那邊怎麼辦？”
“先聯絡他過來被我接觸，然後聽天由命吧。”太宰治安詳。“市長都出事的話，橫濱後面怎麼都是聽天由命了，被兩個荒霸吐毀滅也只是快一點的結局吧。”
中原中也瞳孔驟縮。“你說市長出事了？”今天發生了太多事，發生得太快了，他感到一股莫大的荒謬。
“還不明顯嗎？還是說你不想接受這個事實？”太宰治淡淡道。“你也該學著長大了，中也。”
中原中也一把甩開他，忍下渾身痠痛，奮力運起異能奪門而出，衝進藍色的雨幕裡。
“喂！中也！你要去哪裡？！”太宰治追出來，眼疾手快抓住他手腕。隨著他的接觸，中原中也身上象徵異能的紅光熄滅下去。
中原中也回頭，對著他狠狠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太宰治看不太清他的眼眶到底是自己紅的還是進了雨水才變紅的。“我要去找市長。”
“哈？我都說了，你們兄弟兩個現在別離開我的觸碰才是最安全的——”
“反正市長不在了話，橫濱的結局無論如何也只是那幾個吧！”被外界清算，被兩個荒霸吐毀滅，結果有什麼差別嗎？
“……”
“我要去找她。”中原中也再次堅定重複道。“我有很多話想跟她說，就算她真的出事了，我也要見到她最後一面。”
“而且說不定，有我能做的呢？她作為鎮壓人類的存在已經十年了，說不定她會有讓橫濱的結局有所轉機的方法呢？”
太宰治的表情一瞬間變得很複雜。但被凌亂的繃帶擋著，藍雨也太大了，中原中也看不太清，只能捕捉到其中最為明顯的羨慕。
羨慕？太宰治？
中原中也以為自己看錯了，便不在意地將之拋到腦後。
再掙開太宰治的時候很輕鬆就揮開了。
紅光重新在雨幕裡點亮，中原中也眨眼間就化為一個小點消失在了空中。
太宰治站在原地，抬起自己剛才抓中原中也手腕的手，對著不斷有藍色雨水洗刷而過的指尖怔怔出神。
他想起之前，海月葵把腕錶和新的鮫紗衣服送給中原中也時，對中原中也說的話。
——“你小時候魚還沒考慮過那麼多。後面你中學了，魚才想起來給你做件符合年齡特點的休閒運動服。你現在要踏入社會了，魚就給你做件更能派上用場的衣服。等你再成熟點，魚給你做更顯穩重大氣的西裝禮服。等你老了，魚給你做輕便的養老日常裝。”
——“魚的中也，每個年齡段都要有魚親手做的衣服才行。”
——“僅僅只是一眨眼，也不過魚睡一覺的時間，中也就長得這麼大了啊，快得魚都反應不過來啦。”
那個時候，太宰治就在旁邊看著。
在那之前和在那之後，都一直在看著。
*
費奧多爾不是故意招呼不打就掛電話的，他向來是不管什麼情境下都很有禮貌的，真的。
在對中原中也說出那番堪稱是瘋狂的話後，那些本該最看重海月葵的人就悄悄圍了上來，同時嘴上嘗試著安撫費奧多爾的情緒。
費奧多爾哪管他們這麼多。
冰冷大雨瓢潑下，載入過熱的大腦肌肉記憶性運轉，按照他的潛意識挑選出第一目標，隨後快速盤算起如何促成達成條件來。
中原中也對海月葵重要嗎？重要，那是她寶貝好大兒。
橫濱對海月葵重要嗎？重要，那是她來到人類社會的理由。
那麼，如果兩個一起出問題，中原中也失去理智毀了橫濱呢？
她會回來吧。上次不就是嗎，橫濱要出問題她馬上就回來了。
嗯，那就先繞過眼前這群要包抄他的人，把N帶走，然後讓西格瑪讀取N的記憶，把怎麼讓兩個荒霸吐失去理智的方法搞到手，再根據具體方法規劃下一步行動……
就算她不回來，橫濱一毀滅，那本書就會出現，到時候他的理想也能透過那本書達成。
無論如何，他的理想都能達成，不過是途徑從海月葵換成了那本書而已，區別也只是一個橫濱毀不毀滅罷了。
就看海月葵回不回來了。
……快點回來吧。
雖說他的壽命被無限延長了，但他對時間的感知還是人類啊，他沒有海月葵那麼有耐心，等不了那條動輒十年百年的魚太久。
費奧多爾準備對中原中也說些什麼籠絡信任的話，再對周圍的這些人說點什麼他是在開玩笑打消他們警惕的話，以便後面的計劃。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要圍上來的人群的表情突然變了。
那些來自古老之地的人張大嘴，直勾勾忘著他的頭頂，臉上的表情混雜了驚喜、敬畏，以及一種他禱告時照鏡子能看到的虔誠。
很快他們低下頭，雙手合十，嘴唇快速無聲翕動起來。
他們唸的是他們那邊的語言，說得也很快。費奧多爾透過唇語，斷斷續續才讀取出是什麼內容。
“神茲降世……使我黍豐，使我洪澇無，使我無饑饉，使我百災渡……”
特殊的節律奏成潺潺絮語，猶如寺廟裡的唸經聲，繞著滿是清晨溼冷空氣的屋簷，一直向上盤桓，飛到天上去。
遠處，被拷在柱子上的N滿臉驚愕，只能發出“嗬嗬”的不明音節。
費奧多爾意識到了什麼，心劇烈跳動起來，順手一言不發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隨即他身上一沉，有什麼憑空出現，並從他背後壓了下來。
從身後伸出來的一雙覆滿藍色鱗片的爪子大極了，輕而易舉地就像繩子一樣把他整個人都環了起來。因頭頂壓著一顆碩大的頭，費奧多爾有些抬不起頭來，脖子還被垂下來的瀑布一樣的藍髮蹭得發癢。
他能感覺到，他正被箍在一個渾身都是鱗片的野獸懷裡，腿也被有力的鱗片尾巴纏裹，保證他勉強站住，不被龐大的力道壓倒。
海月葵低下頭，用尚未擬態成皮膚的臉頰鱗片，蹭蹭費奧多爾的頸窩。她咕噥道：“費佳，你的情緒好吵，嚐起來也好烈。”
*
一股清晰的能量在自禱告的人群之上升騰而起，烏泱泱地聚成一大片看不見的雲，又被海月葵一口吸入。
“呼……”一股饜足的涼氣自頸側吹出，餘風凍得本就渾身溼透的費奧多爾打了個冷顫。
似乎是接受到了某種訊號，面前那些人的動作隨之停止。
盤踞在天空中的藍雨也停了。烏雲一清，日光下澈，照得地面上的水漬閃閃發光。
太陽啊。
進化完成、飢腸轆轆的海月葵吃飽了，蛇一樣直起身體，離開費奧多爾的頸窩，仰望天空，劇烈的光源令她棗核樣的瞳仁反覆舒張收縮。
每次出生，她第一眼看到的都是亙古不變的太陽。
有朝一日，或許她會到太陽上面去。
現在的她應該也可以做到。
“海月葵？”
下方的費奧多爾突然有種恐慌感，下意識叫她。
“……魚在。”海月葵回神，順嘴也啃了一口他的情緒。
“……”
費奧多爾忍了又忍，最終忍無可忍。
“嫌我情緒吵你就別把我當柺杖用！你身上這麼涼，我又體質弱，回去就得感冒！”
話音剛落，他就感覺到，冷冰冰的大魚條變成了熱烘烘的暖氣。
“啊，抱歉抱歉，忘記這個了。”
“……我是說讓你在我身上下去！”
“現在還不行，魚得等一下才能擬態出腿來……一蹦一蹦地走路超醜的。”
正因為她鬧心的費奧多爾管她醜不醜！
剛要奮力試圖掙脫，又聽見海月葵道：“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應該對費佳這麼做哦。”
費奧多爾被這句話定住了。
他張張嘴，想要說點什麼。
“市長！”一道紅光從天而降，費奧多爾默默將滿腹話嚥下。
中原中也眨眨眼確認自己沒看錯，激動地衝過來：“您沒事真是太好了！”
啊，中也。
嗅到中原中也的情緒後，海月葵果斷放開費奧多爾，張開雙臂把中原中也抱在懷裡。
費奧多爾渾身一輕，長舒口氣，隨時可能被勒死的危機感終於沒了。熱源的離開又讓他在寒風中打了個噴嚏。
海月葵也蹭蹭中原中也頸窩：“都多大了，怎麼還像小時候一樣撞過來呀。”
還是小時候那種像蛇盤蛋一樣的抱法，整個人都被結結實實纏住。中原中也不說話，在她懷裡拱來拱去。
歐呦，真是久違的撒嬌啊。自從中也長大後就再也沒有過了。海月葵彎起眼睛，拖在地上的尾巴啪嗒啪嗒拍起地面來。
雨後的風溼漉漉的，吹在身上很舒服，懷裡的孩子散發著令魚憐愛的情緒，再加上現場沒人不識趣的發出聲音，海月葵陷入了一片安寧祥和中。
半響。“市長。”
“噯。”
中原中也的頭仍埋在她懷裡。“您能解釋一下到底發生了什麼了嗎？”
費奧多爾也死亡凝視過來。
那群投餵她的熟人微笑。
海月葵：……？
不知道為什麼，海月葵突然覺得心裡有點發毛。
不對啊，她應該沒做錯什麼吧？
作者有話說：
大修了一下後半部分。
大家五一快樂！
對太宰治，我也不是很能確定自己的解讀對不對（撓頭）
在我這裡，18歲的太宰治一直在觀察著中也和海月葵的相處，大概就像是，流浪小黑貓觀察被主人抱著的小橘貓？有點羨慕，但舔舔爪子，繼續自己的生活
求評論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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