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海月葵撓撓頭, 想不出來他們為什麼是這個情緒。難道是她儀式感沒做到位?
海月葵試探著,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天上天下,唯我獨尊?”
全場陷入死一樣的寂靜。
【非靜止畫面】
“不是讓你跟隔壁片場學這個啊混蛋!!!”
中原中也重重地一個頭槌砸她懷裡,氣憤抬頭瞪她下巴, 一頭橘毛亂糟糟得。“這一連串的事件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雖然涉事其中甚至處於中心位置, 卻根本什麼都不清楚啊!還有最重要的是, 你到底是怎麼了?!”
“你知不知道, 我得知你出事的時候到底有多害怕!給我有點自知之明啊混蛋老媽!!!”
怒吼聲傳十里。
海月葵低頭凝視中原中也, 愣在原地,微微睜大的眼睛連帶著睫毛都張開了,完全暴露出圓潤的紅色眼瞳來,顯得格外無辜又可愛。
半天沒反應,中原中也以為自己的態度嚇到她了, 轉念一想她也剛差點出事啊, 自己還這樣吼她, 好像確實是很不近人情了……
正當他連忙思考該怎麼找補時, 海月葵有反應了。
她彎起眉眼,兩隻眼睛像是在發光一樣, 柔聲道:“中也剛才, 叫魚媽媽了。”
很好。費奧多爾和其餘那群人皆露出果不其然的表情:她可真會啊。
天然系+直球,恐怖如斯!
中原中也的臉“騰”地紅了。
“那才不是重點!你、”他又把臉埋回了海月葵懷裡。“可惡啊, 話題重點完全偏移了, 真是犯規的人外……”
海月葵歪歪頭,仍然無法透過情緒理解他的想法,但覺得應該抱抱他,便埋頭將中原中也抱得愈發嚴實了。
*
緩了好一會兒, 海月葵才又得以擬態成人型。
瞧她身上光溜溜的只有鱗片蓋著,之前的一身衣服都不知道哪去了,費奧多爾把自己的斗篷脫下來遞給她。
遞出去的斗篷旁邊,出現了一件同樣被遞出來的長款西裝風衣。
費奧多爾順著扭頭看過去,正巧跟那群人的領頭,那個自稱姓郭的男人對上了視線。
對方一愣,儒雅隨和地對他笑笑,一副非常大度的樣子收回了遞出的衣服,只留費奧多爾的斗篷在海月葵面前。
不知道為什麼,費奧多爾總覺得自己輸了。
費奧多爾警覺:對啊,差點把你們忘了是吧!
如果費奧多爾沒猜錯的話,海月葵起碼得有800年是跟那片地界的這群人一起過日子的,那可是800年,在他之前真的沒有人類和海月葵關係深切嗎?
而且那片地界居然完全把海月葵的訊息封鎖住了,沒讓任何外地人知道,以至於海月葵十年前在橫濱出現的時候,沒有任何人能找到與她相關的記錄。
細細想來,那片地界的人,在海月葵出現在橫濱後的國際社會,好像一直對海月葵的態度很隨大流又消極,並不打眼啊……
費奧多爾若有所思。
海月葵沒對他們間的互動有所反應,或者說她對人類私底下因她有所爭鬥這事認為是理所當然,沒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她接過費奧多爾的斗篷,勉強圍在腰上,覆蓋全身的鱗片又擬態回了皮膚,不至於讓一身在太陽底下反光的鱗片嚇到路人。
就是吧,視覺效果特別慷慨,像是陰X師上剛從決鬥場出來只有襠間一塊布的某平氏大奶。
雖然海月葵沒有性別特徵,形體屬於肌肉線條流暢的無性,她也坦坦蕩蕩沒有要遮掩的意思,但考慮到她心理認同性別是女性,其餘人皆禮貌地移開視線。
只有中原中也驚奇道:“市長,原來您那真的都是胸肌啊。怎麼做到腹肌明顯不顯腰粗背厚的?而且還是看起來很靈活的薄肌型,但又給人一種你很強壯的感覺……”
“啊這。”海月葵尋思她也不是人啊,問她這問題,就算她答上來了,也不能往人類身上套吧。“這應該屬於種族基因如此吧,魚的骨架就跟人類不太一樣……要不你多試試游泳?”
中原中也記下了。
緊接著,他又反應過來什麼一樣,眼神暗了下去。他鞋尖在地上搓了搓。“但是市長,我真的是人類嗎?”
海月葵想都沒想張嘴就想說他是不是中二病犯了,又要像初中的時候一樣阿瑪特拉斯了,還是費奧多爾見勢不妙連忙拽她手腕,才想起來中原中也那邊發生了什麼。
麻爪啊。“本來是想你再大一點後,一點點告訴你的。”
海月葵思索片刻,轉頭,先是對那些為她趕過來的人道:“魚是進化了,變得更強了,不用擔心,你們趕緊回去彙報吧,別讓他們惦記。”
“您可真是。”領頭人無奈,雖說知道以她的性格從來不會覺得她自己有錯,但還是氣笑了。
可也沒辦法,就攤上這種魚,一代代老祖宗都沒招了從了,他們也早該認清了不是麼。
只得聽話地收隊。
在離開之前,他回頭打量了中原中也和費奧多爾一眼,只有費奧多爾在關注他,於是回以禮貌微笑。
費奧多爾對他笑得特別危險。
算啦。領頭人心裡哼著小曲背手帶隊走了。反正海月葵又不是對自己沒數的人類,她的思維更接近動物,不行就是不行,需要他們的時候會開口的。且他們一直和海月葵保持互不多加干涉的距離感,凡事不好奇不多嘴,只要海月葵魚沒事就行。
——多少年了,總算是有人能治那條老魚登啦,放心嘍。
可以考慮適時對那個古董毛子給予幫助。
他這是在挑釁吧。費奧多爾細細品味領頭人臨走前的那個微笑,拳頭硬了。
“這就叫三人者,人恆三之。”不知何時趕到現場的太宰治湊到費奧多爾耳邊,幽幽道。
感受到橫濱被你插足的憤怒了吧,費奧多爾?
費奧多爾表示:不知道,我的朋友地位很曼妙。
就算內心再有危機感,也要保持體面,不然就會讓外界以為他弱勢,被看輕集火了去。
太宰治呵呵一笑。巧了麼不是,他們橫濱遭遇市長被外界強勢覬覦比如你魔人的時候,也是這個姿態。
真是風水輪流轉啊。
*
確認那些外國勢力都乖乖待在原地不會走動後,三刻構想很快就趕到現場,還給海月葵帶了衣服。
海月葵換上衣服,手裡拿著費奧多爾的斗篷表示洗乾淨再還他,看費奧多爾凍得臉發白,才想起來現在大家剛經歷一場和荒霸吐的戰鬥,中間沒停地都還渾身溼透陪她站著。
雖然認為這是他們該做的吧,但一摸費奧多爾的爪子冰涼,且隱隱有發燒的趨勢,中原中也還好年輕人火氣旺。再看其他人,狀態隨體質波動。
人類真脆。嘆口氣,海月葵側身擋住直衝費奧多爾的風口,並把在場所有人衣服上的水都提了出來,衣服乾爽後眾人的臉色立刻好看不少。
“行了,今天都先回去休息吧,明天再說。”海月葵吩咐道。“省得後面指使你們做事的時候,一個個都病趴下了。”
說罷,把太宰治也招呼過來,兩條長胳膊一伸,就把三個人直接搬走了。
“市長,憑什麼費奧多爾自己一個人待一條胳膊,我卻要和小蛞蝓貼一起?!我也要自己一個人待!”
“哈?!你以為我想要跟你貼這麼近嗎?!一身繃帶泡雨裡這麼久都要有味了吧!”
“嚯嚯,所以中也果然是狗吧,鼻子這麼敏感啊。”
“你這混蛋……!!!”
兩個同齡小孩在海月葵臂彎裡掐起來的背景樂中,費奧多爾默默縮海月葵身上汲取溫暖。海月葵樂呵呵一路聽他們吵,沒有勸架的意思。
三刻構想留在原地,面面相覷一番後,縱然心中有無數疑問,也聽話地解散了。
*
到家後海月葵示意三人都先回房間洗個熱水澡,出來喝點熱薑湯再說接下來的事。
中原中也熟門熟路地回他在這裡的房間,很快就收拾完了。出來客廳的時候客廳沒人,一低頭髮現海月葵給他發過訊息,讓他上樓頂露天花園。
上去之後,另外兩個人都不在,反而魏爾倫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海月葵正在跟魏爾倫交談。
中原中也遲疑自己是不是不該這時候過去。
海月葵在他靠近的時候就發現了。“過來吧。魚把魏爾倫叫過來,是想一次性給你們兩個解決差不多的問題。”
“可不要辜負了另外那兩個傢伙難得這麼識趣,都老老實實迴避,不來打擾啊。”
於是中原中也乖乖過去,緊挨著海月葵坐到她另一邊。
海月葵一邊一手一個,呼嚕呼嚕大小兄弟倆深淺不一的柔軟頭毛。
她用聊家常的語氣,帶著點哄地:“你們兩個,這一遭下來,都受罪了吧。”
還不是您故意縱容下遭罪的。但兩人沒敢說,只用哀怨的眼神瞅他。
海月葵:“嗯,關於你們兩個人共同的煩惱,不是人類就讓你們這麼自卑嗎?”
那肯定不能對一個純正的非人類老登說“對,不生而為人真的會感到很抱歉”啊,老登難得對你溫柔你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言辭。
“相比不是人類的自卑,其實應該是憎恨吧。”魏爾倫靜靜道。
他靠在長椅上,遙望一通折騰下來已是火燒雲的天空。
這棟房子建在偏郊外的地方,周圍沒什麼鄰居,都是樹木,環境很清淨,雨後的空氣也很清新,舒服得讓人想睡一覺。
“不是人類,存在從未得到神明的祝福,不是由雙親孕育,而是從虛無直接降生。不是從愛中誕生,而是作為一個好用的工具存在。”*
“蘭波自以為理解我,一直告訴我我是人類,他也確實一直對我很好,但他的好都有一股自以為是的味道,所以我討厭他。”
中原中也上半身前傾,越過中間的海月葵,對魏爾倫道:“所以這就是你跟蘭波哥一直在賭氣的原因啊。”
“他不也一直在跟我賭氣麼,你別因為他更會照顧你就偏向他好吧。”魏爾倫哼道。“他之前都叫我保羅的,可在養你起到現在,他一直叫我魏爾倫!”
中原中也:“……”
你們大人真幼稚!
“那你呢,中也?”海月葵問他。“你的想法是什麼?”
中原中也垂眼。
“……我其實,還有些反應不過來。”他誠實道。
“因為一直有市長您在嘛,再加上魏爾倫大哥和蘭波哥一直沒提,我並沒有人類和非人類之間有多大隔閡的意識,也沒有自己有多特殊的感覺。”
“而且我是作為普通人類被養大的,生活在人群裡,被灌輸的是作為人的思想,就算跟其他孩子有所不同,我也會自然而然地以為那就是人的差異性。如果人類沒有差異性,那我可就分不清朋友們誰是誰了。”
“這種情況下,突然告訴我,我其實來自實驗室……很不真實的感覺,像在做夢。”
“很好。”魏爾倫滿意點頭。“我就說,把你帶到無人認識的鄉下,什麼都不告訴你,把你像正常孩子一樣養大,是個正確的決定。”回去就跟蘭波炫耀。
中原中也嘴角抽了抽,剛想嫌棄他。
“哦?”
海月葵壓低身子逼近魏爾倫:“你是說魚這裡是鄉下?”
壞了得意忘形忘記這茬了!
魏爾倫連忙擺手:“只是一種比喻!比喻!重點在無人認識沒有風險!”
海月葵瞪他一眼,聞著他的情緒還算真誠,這事勉強算過去了。
海月葵重新靠上椅背,與兩人一同遙望那片一望無際的天空。“關於你們的想法,魚大概知道了。”
魏爾倫沒忍住:“那麼您想好怎麼開導我們了嗎?”
有些意外地用餘光掃過他,海月葵沒跟他計較:“誰說魚是要開導你們的了,魚可沒有那種人生導師的設定。而且世界上哪來的那麼多感同身受,人和人之間都不能相互理解,你還指望魚能理解你們?招如笑。”
夠理直氣壯,不愧是她。魏爾倫聳聳肩。“那您想跟我們說什麼?”
“嗯,只是覺得你們這個狀態,有些熟悉吧。”海月葵道。“魚也曾有過類似你們現在的階段。”青春期叛逆又敏感嘛。
這話說得兩人豎起耳朵打起精神來。
海月葵出現在世人面前的時候,就已經是一條成熟的魚了,無人知道她的過去,只能根據她的現在去暢想她的過去——她小的時候,又會是怎樣的孩子呢?她有過天真爛漫的時期嗎?她小的時候會喜歡超市門口的電動彩虹小馬嗎?
“魚是鮫人,代表著佔據地球71%的海洋,必須是英明神武、驍勇善戰的。”天道是這麼要求她的。當然,她也從來沒覺得天道的要求過分。
海月葵:“自海洋存在於地球上起,魚就存在了,魚見證了地球的不斷演化,併為之保駕護航,一直到今天。”
“人類對地球的時期劃分還算正確,對每個大體時期的名稱雖然和天道的稱呼不一致,但魚說著人類的語言,姑且就按照人類的叫法來吧——每到一個時期,天道都會告訴魚,這是哪個時期,哪個時代又結束了,從太古宙、元古宙,一直到現在,人類時代。”
“魚曾經以為會有屬於魚的時代的,畢竟地球的生態系統初步形成都有魚的參與嘛,就一直等著,期待魚會有同類的一天。”
“直到魚突然有一天意識到,這是不可能的事情。在魚作為創造者之一的時候,就註定了地球的生態系統不會有魚的位置。”
兩人本能地屏住呼吸。
“然後魚就叛逆了。”
“叛逆?”兩人表情扭曲了一下,覺得這個詞用來形容海月葵實在割裂。
海月葵繼續:“魚令海洋咆哮,令大水沖刷陸地,讓世界陷入無邊的雷雨風暴中,彷彿這樣就能宣洩自己的憤怒,表達自己只是被當做工具魚而存在的不滿。”
“可魚很快就發現,魚的叛逆什麼都改變不了,得不到魚想要的東西。”
倒也不是天道出手了,天道向來不愛管事,還對海月葵非常寬容,除非她要毀滅世界不然是不會干預一下的。
而是無論什麼存在都有終結的那天,包括憤怒。尤其是在憤怒沒有任何用處的時候,海月葵突然覺得這樣很沒勁,就停下來了。鬧累了,自然就不鬧了。
還有就是因為,覺得那些因為她的憤怒而受難的小傢伙們很可憐吧。它們的存在有她的一份努力,卻又無辜承受著她的叛逆帶來的毀滅。
海月葵總結:“魚自己看開了,接受了自己的存在意義,接受了自己。”
“其實魚也不知道,到底如何才是好的,如何才能達成圓滿的結局,你們需要的到底又是什麼。世界上未知的東西太多,好壞的界定非常主觀,魚也只是一條魚而已,能給的只有魚自己的經歷作為參考,具體如何都要看你們自己的領悟,每個個體都是不同的。”
她左右攬過兄弟兩人的肩膀,讓他們靠在她懷裡。對她來說,無論從年齡或個頭大小,他們都還是孩子。
“魚尊重人類的選擇,無論你們最後做出什麼樣的感悟,決定成為什麼,魚都尊重你們。”
“只是,魚希望你們能在做出決定的同時,也能夠承擔起所做決定的代價。”
她用一種頗為冷酷的口吻道,像是在陳述太陽東昇西落的自然道理與不變的自然法則。
作者有話說:
這章後半部分,關於魏爾倫和中也的迷茫,我回去翻原著小說,找解析區的解析,考慮了很久,最終決定還是把一切交給兩個人自己。
魏爾倫討厭蘭波是因為蘭波假裝能理解他,中也對魏爾倫強加的理念煩躁不已,這種情況下,我再強行灌雞湯輸出理念,就實在太噁心了,且並不符合老登那種動物性的觀念。
大家也在評論區說說對魏爾倫和中也的理解唄?我也不是很確定自己的解讀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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