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沒事。”
海月葵聞到了太宰治的情緒。“是天道啦,你可以理解為魚的上級。每次魚這樣的時候,祂都會用這個來彰視訊記憶體在感。”
“就是喜歡看魚熱鬧唄,哼。”說著嫌棄話, 鮫珠的掉落頻率卻慢了不少。
太宰治猜測, 這應該是一種表達陪同的意思吧, 並不是在嘲笑她。
用的是她最熟悉的、與人類最初的接觸方式的雨水啊。
*
“不行, 我受不了了!”把太宰治一起拉到一邊的幾個人如此道。“市長還是未成年呢, 我們別太過分了, 差不多得了!”
“她那樣,看得我實在……”
一群沒出息的廢物!人家平A能騙你們一個大!
十年橫濱人白乾!
“真是好忠心吶。”太宰治面無表情鼓掌:“但你們還有父母妻兒,你們總要為他們,想一想啊,嗯?”
那人捂著發紅的眼眶, 氣勢絲毫不落下風:“那你對著她那副樣子繼續下去啊!”
太宰治下意識回頭, 隔著雨幕望了海月葵一眼。
海月葵已經漸漸停止了掉鮫珠, 眼眶裡只殘留一點點的水汽, 顯得她的眼睛格外水潤又可憐,再加上那可是向來強勢的老魚登海月葵啊……整條魚看得人特別有保護欲。
——保護欲個鬼!真認不清自己幾斤幾兩了是吧!又在給老登賦魅!又在輕易就當上了麥當勞!
果然啊果然, 人類的本質是強者的麥當勞!
在海月葵看過來之前, 太宰治默默扭回頭,掏出手機, 撥打電話號碼。
“芥川, 費奧多爾現在應該在總部大樓附近的地方躲雨,你現在就把他給我綁過來。”
“對,綁到市長面前。”
十年橫濱人白乾就白乾吧。
人生不過三萬天!
*
“你這是怎麼了?”
費奧多爾被強行推到海月葵面前,看清海月葵現在情態後, 著實愣住了。
被突如其來的暴雨澆頭的時候,他就意識到海月葵這邊怕是有事發生了,便乖乖臨近找個地方躲雨等人來找。
但他沒想到,就這麼一會兒不見,海月葵怎麼就這樣了呢?
他上午故意跟她吵架的時候,她還特別有精神強詞奪理振振有詞來著。
怎麼才這麼一點時間不見,duang大一頭一身牛勁的魚,就縮在傘桌下面,一頭微微炸的藍毛都有些萎靡了,倆手抱著飲料桶——看到他出現後,改為把飲料桶放桌上,倆手在臉下面接噼裡啪啦掉下來的眼淚珠子了。
總之,怎麼看怎麼弱小可憐又無助。偏偏她臉上還只是茫然,一副根本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的樣子,更讓人心疼了。
不是,就這麼一小會兒,他尋思橫濱人這麼拉的嗎???
海月葵似乎是沒有反應過來,愣愣地看他。
費奧多爾靠近一些,坐到她旁邊座位上,放柔語氣重複一邊:“這是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沒發生什麼啊。海月葵一時不明所以,按照經驗想了想費奧多爾的人設。
哦。她瞭然,把一隻手裡的鮫珠遞過去,改為剩下的那隻手橫跨下巴接兩邊的鮫珠。“吞了能短暫在水下呼吸,一顆大概十分鐘?這個魚有的是,你拿去就是了。”
“……我不是在說這個。”但手裡老實接過來了。費奧多爾深呼吸。“你怎麼哭了?”
啊對,這在人類的行為裡屬於哭來著。“但魚並沒有那種難受得哭或者喜極而泣啊,這只是一種未成年鮫人憤怒後控制不住的生理反應而已,魚現在想的是魚不能理解的事情。”
費奧多爾順著她的話:“是什麼事情呢?”
海月葵便重複了一遍。
費奧多爾沉默半響。
自成一界的傘桌外,大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著。
隔壁傘桌,橫濱人正頻頻看過來。不遠處的傘桌,不知什麼時候出現的,有幾個戴安全帽的工人邊躲雨邊向這邊虎視眈眈。
費奧多爾輕聲:“我讓你傷心了,是吧?”
鮫珠掉落停了。“你怎麼會這麼想?”
“不是嗎?”費奧多爾的目光在雨幕中發散。“其實就是我讓你傷心了吧,不然你怎麼會突然想到這麼多呢。原本那是不急著去思考的問題。”
“……魚現在不想再跟你吵一架。”
費奧多爾無聲扯開嘴角笑了。他忍了又忍,終究是沒忍住壓抑已久的惡意:“海月葵,你為什麼要來到人間呢?”
他覺得他像是一條毒液直冒的毒蛇。“其實你保持遠離人類才是最好的選擇,不是嗎?”
“很沒必要啊,人類這個整體對於地球和你來說,也跟恐龍沒什麼區別吧?下一個或者下兩個輪迴的你,說不定就在人類已經滅絕的時期了,到時候能夠理解人類複雜的感情,對你來說反而是件壞事吧。”
“哦對了,對於長命的你來說,能理解人類本來就不是一件好事,你的不理解分明是你自身的一種保護機制。”
“所以啊,海月葵。”費奧多爾喃喃道。“你為什麼要來到人間呢?”
外面的雨落在地上的聲音好像更響了,就連雷聲都愈發頻繁起來。
待他說完,海月葵盯了他好一會兒,眼眶裡多餘的水汽都蒸發了。
她對他抬起手來,手慢慢握成爪。
費奧多爾閉上眼睛。
海月葵給了費奧多爾一個腦崩。
他沒死回去?甚至幾乎沒覺得疼的費奧多爾猝然轉頭,不可思議看她。
“所以直到現在,魚都不能理解人類。”
海月葵靜靜道。“費佳,你聞不到自己的情緒所以不知道吧:你嘴上說著怨恨魚的話,情緒卻是自卑的氣味為主——啊,不用急著反駁魚,魚當然知道你是個挺自傲的傢伙,就當魚不太能找得到形容詞吧。”
“你是覺得,魚會對第一個朋友是你這種人而失望嗎?在體驗到更多朋友種類後。”
她壓低上半身,野獸一樣伏下來,與他同水平線中四目相對:“你是認為,魚是因為在這之前沒有過朋友作為參照,才能夠接受你作為朋友,而不是多行挑選嗎?你以為魚不知道你跟魚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個舉動之下,都有你的別有用心嗎?”
“你明知道魚跟你玩只是出於跟你的感情,卻還是會偶爾不自信?哦,麻煩的人類……魚有實力有身材,追魚的人從這裡排到了法國,魚拿魚最珍貴的感情跟你玩,你卻患得患失!”
費奧多爾下意識別開眼,然而剛移開視線就被她捏著兩頰的肉硬生生拽回來了。
海月葵嚴肅:“直視魚,崽種!”
“……”費奧多爾被她扯得臉變形說話含混不清:“這種時候都要玩梗嗎?”
“你管魚玩不玩梗的反正意思傳達到位就行了!”
海月葵:“且先不說,魚知道和朋友吵架因為朋友傷心是件很正常的事情,不會因此後悔和你做朋友,這也不是魚想要嘗試和別人做朋友的根本直接間接原因。魚壓根就不只是因為跟你吵架才掉鮫珠的,魚只是由此發散想到,為什麼人類不能明白魚的真心!”
“整天就只知道聽你想聽的只要你自己覺得,不管是魚的勸告還是想表達的意思你是半個字聽不進去啊!別太把自己當回事好吧!”
“……哎,對啊。”海月葵恍然:“是這麼回事啊。”
費奧多爾:“?”
只見海月葵的魚眼裡閃過詭異的光:“你不像標準朋友一樣會聽魚的勸告和想法,那魚也沒必要完全遵守人類的朋友標準,那麼有邊界感啊。”原來問題出在這裡啊。
費奧多爾心中產生了不好的預感。
海月葵魚眼裡詭異的光大盛,她鄭重:“從現在開始起,魚要好好探索真正的和你相處的方式和邊界!”
“就從你為什麼介意魚和果戈裡揹著你搞事,卻自己理直氣壯揹著魚搞事,開始從頭理清楚——費佳,你也想解決咱們間的矛盾吧?”
費奧多爾閉了閉眼。
他能解釋什麼原因,他只是仗著這條魚傻乎乎的隨便找了個很小的不爽點,想著行動完哄哄她就行了而已。
結果又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不陪她做閱讀理解就不行了。
甚至後面,讓他覺得舒適的朋友相處模式都要變了,很有可能會變成他不方便行動的模式。
好好好。
套路老登必受反噬定律還在發力!
*
似是感應到了海月葵的情緒,雷電雨很快停下,烏雲四散,太陽還在原先那個位置。
瞧見海月葵恢復活力,終於進入到迫害套路者的流程了,太宰治才把亂竄的心放回去。
低頭把森鷗外發給他的訊息看了一遍,他又抬頭,打量了一下隔壁傘桌興高采烈的魚和生無可戀的老鼠。
如果費奧多爾的想法市長心裡都有數的話,那市長知道費奧多爾這次跟她吵架支開她的目的嗎?知道費奧多爾跟森先生的交涉內容嗎?
太宰治的手指不自覺在桌面上敲了敲。
試探一下好了。
而且,如果市長默許費奧多爾探索她的秘密的話,那是不是也會默許他們探索她的秘密呢?
以及今天新得到的情報,海月葵的上級,“天道”。
太宰治隱隱有一個猜測:海月葵那麼不情願也要來守護橫濱100年,是不是因為她上級的要求呢?
但是,海月葵是那種會輕易服從命令的魚嗎?而且海月葵對她口中“天道”的態度,並不能算得上尊敬,甚至稱得上散漫啊,說是上級其實平級也差不多吧。
那麼,如果海月葵是服從“天道”的命令來守護橫濱100年的話,“天道”又是用什麼支使得動海月葵,還不讓她有所不滿的呢?
“太宰!”
被熟悉的聲音自沉思中被叫出來,太宰治應聲:“市長,怎麼了嗎?”
其餘人也跟著向迎面而來的海月葵看過來。
費奧多爾似乎對海月葵妥協了什麼,埋頭往她身後的方向走了。
“你們都很不錯嘛。尤其是太宰,魚很滿意。”
她雙手叉腰,向他們俯身笑道:“果然,魚最喜歡的,還是你們了。”
眾人微怔,反應過來她說的是他們剛才的選擇是把她放在首位。
就算是這種情況下,她也在觀察他們嗎?
頓時後怕,冒出了一身白毛汗。
但又忍不住想,那麼考察他們,是不是他們對她來說也很重要呢?
太宰治定定神,一副若無所察的樣子,也笑道:“是嗎,有比喜歡費奧多爾還要喜歡我們嗎?”
海月葵:???
這又是從何而來的攀比之心?!
*
一場友情危機就這樣消弭於無形,橫濱人暗恨,可也只能接受現實。
轉眼間幾個月過去,橫濱交通在中原中也生日宴前成功被修繕完成,各種通行方式開放,整個城市的視覺效果都從十成舊翻新成了五成舊。
在橫濱待了許久的工程隊功成身退,但大家都知道,他們實際上是該輪崗了,很快就會有新的人代表那邊勢力來到橫濱參與生日宴。
一群黏魚的傢伙,恨不得天天有人在橫濱蹲著,就這麼怕橫濱養不好海月葵?
呵。
而就在眾多暗流洶湧中,萬眾翹首以盼的中原中也生日宴終於到來了。
作者有話說:
今天考試,昨天趕了一天車,今天晚上才回的家,這周爭取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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