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破曉, 朝霞初顯。
韋恩莊園,書房。
布魯斯穿著寬鬆的睡袍,神情冷然, 手裡捧著厚厚列印滿東西的紙張,即使時間已經來到清晨, 仍舊沒有休息的預兆。
坐在書桌前背挺直, 認真的察看手中的資料。
倏然, 他放下那沓厚厚的資料, 抬手捂臉,深吐一口氣才放下手。
垂下眼簾, 直勾勾的盯著資料的一行字, 布魯斯自言自語道。
“怎麼會……哥譚的市場……突然湧入這麼多的黃金……”
指尖輕敲桌面, 發出清脆的響聲, 布魯斯陷入沉思。
“……短短兩天,這個黃金交易金額……已經快趕上、過去一年了。”
抬手把資料又翻了幾頁,目光落在某處,布魯斯眉頭緊鎖。
指甲忍不住在資料上用力一壓, 留下一道壓痕,布魯斯眉間舒展開來,注視著資料上的名字, 默唸。
“安德魯·埃利奧特。”
布魯斯當即在心裡做下,徹底調查並監視此人的決定。
合上資料,在電腦上為此人的資訊打上標記,做完這一切布魯斯才躺上床, 任由睏意席捲自己。
—
滴答、滴答
粘稠的水聲不斷在地底深處的龐大空洞裡響起, 似墨水般的深色液體自洞xue中心處的洞口不斷湧出, 蔓延到空洞稍高些的石壁留下深沉的印記。
噠噠, 忽然接連不斷的規律響聲自空洞邊緣傳來,不斷逼近洞xue中心。
石壁上一個又一個大小不一的凸起散發出的瑩瑩微光,照亮聲音的來處——一高一矮的身影一前一後的向不斷湧出液體的洞xue走來。
輕薄飄逸的白色長裙在女孩行走間,撫過地面純白的裙襬染上一縷墨色,但伊莎貝拉並沒有在意反而心情很好的噙著笑意。
帶著點低跟的長靴踏上石壁的凸起,伊莎貝拉動作輕鬆的站在洞xue的最高處,她半蹲下身託著下頜,頰邊未完全梳起的紅髮長而捲翹垂在臂彎。
紅髮女孩居高臨下俯視著洞口沸騰液體裡時不時冒出的那抹金色,眼底黑沉沉看不出情緒。
落後一步的高大身影,見狀,稍稍一頓,左右看了一眼,動作利落的把肩上扛著的黑髮少女扔在一塊稍大的平整石壁上。
腳下猛地用力,攀上石壁,動作輕巧似貓一般靈敏的落在伊莎貝拉身後。
“高揚斯卡婭,你看。”
瑩潤的指尖朝地面的洞xue遙遙一指,伊莎貝拉回身朝粉發女人微微一笑,漂亮的藍眼睛彷彿有星光墜下,亮晶晶的耀眼的讓人移不開眼。
“等所有的前置準備都完成以後,那場聖盃儀式就可以正式在這個世界第一次露面了。”
像是想到令人高興的事,指尖一圈圈繞著髮絲,伊莎貝拉垂眸璨然一笑,語氣雀躍。
姿態也從蹲著變成抱膝席地而坐,白色的裙襬鋪在地面上,像一朵散開的花。
對於伊莎貝拉的話,高揚斯卡婭並沒有發表意見而是默不作聲往前走。
站在女孩身邊,定定的看著她的背影,緩緩的蹲下去,俯身垂眸一看。看清楚伊莎貝拉指出的是何物的同時,高揚斯卡婭也心有靈犀的明白自己的Master在暗喻什麼。
眼睫忽地掀起,心底頓時湧起滔天巨浪。
指甲猛地用力陷進掌心,留下一個又一個深紅色的月牙傷痕,刺痛感經由神經末梢傳入大腦。
但高揚斯卡婭此時卻來不及顧上這微弱的痛覺,反而不自覺的更加用力,她僵硬著身體緩慢的扭過頭,怔怔的望著不曾在意自己仍在凝視下方的紅髮女孩。
內心百感交集,不動聲色的移開目光,看似和伊莎貝拉一起注視著下方,實則女人的思緒早已飄遠。
嘴唇翕動,大概是光線太過昏暗那雙鎏金色的眼眸看上去黯淡了許多,高揚斯卡婭垂下眼簾,心想。
來之前吃的冰淇淋好像變質了,舌頭都開始發苦。等會回去了,我絕對要去找店家要賠償,居然賣給我變質的食物。
對於高揚斯卡婭此時為何沉默,伊莎貝拉並不知道也並不在意。
她只是託著下巴,懶洋洋的注視著下方,看著看著眼神卻忽地放空。
下意識抿了下唇,伊莎貝拉驟然起身,長長的裙襬唰的拉直。讓身旁蹲著的高揚斯卡婭驚訝的抬頭,看向女孩。
紅髮女孩只是矜持的朝高揚斯卡婭點頭,便毫無猶豫的轉身離開,在女人鎏金色的眼瞳的注視下,倏然消失在空中。
收回注視的目光,高揚斯卡婭也換了個姿態,席地而坐,一手撐著地一手搭在膝上。
垂下眼簾,鎏金色的眼眸凝望著下方沉睡不醒的黑髮少女,盯了兩秒,目光又移到那源源不斷湧出黑色液體的洞12。
“走那麼急呀,Master。”
高揚斯卡婭感概著,嘆氣一聲,眼神落寞。
已經返回哥譚莊園換上制服的伊莎貝拉並不知道高揚斯卡婭背後在說自己什麼,她坐在餐桌前吃著阿爾弗雷德遞過來的食物。
眼睫掀起,目光聚焦在餐桌上擺放的報紙,報紙上的標題是那麼的顯眼——《繼淪為廢墟後,哥譚遊樂園重建完畢的首次營業》。
目光下移落在營業的日期,眼底掠過了然。
垂下長直的睫毛,在眼下投射出一片淺淺的陰影,蒼白的臉龐唇抿平。
伊莎貝拉近乎恍然大悟的想。
原來時間已經到了嗎?
牆壁上掛著的時針精準的運作,發出嘀嗒嘀嗒的輕響,秒針又走完一圈,分針再次往前進一格,這樣接連不斷的動靜宛如報喪的倒計時。
—
感謝上帝。
坐在沙發上翹著腿,安德魯手上戴著一層薄薄的手套,激動的又數了一遍沙發堆著的錢,確定數量沒錯後直接捧著一把錢,親了一口。
把錢全部裝進超大號的行李箱裡面,又珍重的拍了拍箱子,安德魯才把行李箱藏進房間的床底。
忙完這一切,安德魯甚至還來不及抬手擦拭脖頸間的汗水。
便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安德魯翹著二郎腿,心裡別提有多美滋滋,忍不住又來一遍自幾天前在那個雪夜遇見“奇蹟”後養成的習慣——對上帝的慷慨表達感謝。
遇到如此險境,我還能脫困並因禍得福,果然上帝還是愛著祂的孩子(我)。
安德魯捂著臉偷笑,慣例的自我陶醉一番。
叮鈴鈴。
手機電話鈴聲乍然響起,安德魯放下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只見螢幕上顯示出的是一串沒有任何備註的陌生電話,見狀,安德魯雖然不感興趣的挑眉,但還是因為此刻的好心情,勉強的接通電話。
不等安德魯端著架子趾高氣昂的先一步拒絕電話那頭人的任何話術。
電話那邊傳來一個語氣必恭必敬語氣,一聽就是個萬年老油條社畜的中年男聲。
對方說:“埃利奧特先生,我方十分感謝您之前捐贈用於重建遊樂園的三百萬美元。特此邀請您明日來參加新遊樂園的開業儀式。”
聽到這番話,安德魯難得愣了一下,他嚥了咽口水。
明明此時天氣已經十分寒涼,屋內也沒開暖氣,但男人的額角卻冒出細密的汗,他似乎聽見自己心臟加快的跳動,狀似平靜的問。
“我平時捐出去的錢太多了,光是你這麼一講,我沒辦法對上號。”
“所以,”安德魯耳邊似乎響起自己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十分的清晰,“麻煩你講一下,我捐贈錢的具體日子。”
電話那頭的男人頓了頓,說出了一個日期。
這個答案讓安德魯的瞳孔驟縮成針尖大小,他清晰的聽見自己吞嚥口水的聲音,然後便是大腦一陣恍惚。
連安德魯也記不清自己是什麼時候結束通話的電話,更記不得自己又是什麼腿軟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剛剛的那道電話,他唯一牢牢記住的只有那個日期。
安德魯哆嗦著身體,指節卡在唇齒間,他死死地咬住直至舌尖品嚐到一抹腥甜,也不肯鬆開。
那個日期……
一想到這個,安德魯腦袋就開始隱隱漲痛,他表情扭曲又難堪,惡狠狠的想。
該死的,居然是那個死小孩失蹤的第二天。
難道……
安德魯呼吸突然一窒,他立即意識到自己那個討人嫌的侄女很可能還活著。
不行不行,絕對、絕對不行!!!
一隻手拼命的拉扯著自己的頭髮,安德魯厭惡又激動的想。
艾麗卡絕對不能還活著!
一想到艾麗卡還可能活著,自己有可能需要承擔對方監護人的義務,甚至還給她花錢。
安德魯完全無法接受。
而且,男人咬牙切齒的想,我連遺產的邊都沒碰到,這個噁心的侄女居然把錢白送給什麼遊樂園。
安德魯簡直連生吞了艾麗卡的心都有。
不過好在……有祂……
動作輕柔的摸了摸自己手上戴著的那層薄如蟬翼的透明手套,眼底閃過痴迷,安德魯呼吸沉重起來。
安德魯暗自下定決心,明天的遊樂園開業義式。
他去定了。
—
哥譚中學,室內體育館
此時室內體育館的學生們紛紛抱著籃球,大半分都老老實實的在操場上練習,一小部分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玩鬧,還有個別則直接躲在角落裡偷懶,連挪下腿都不幹。
在旁邊席地而坐的伊莎貝拉則是那個個別,她抱著雙腿,把下巴擱在膝蓋上,只露出一雙藍眼睛盯著操場上最耀眼的兩位黑髮男孩,眉眼彎彎。
突然間口袋傳來一陣輕微的振動,伊莎貝拉摸索著掏出口袋,隨著動作搭在肩上的紅髮掉落下去垂在胸前。
“Master,魚已經上勾了。”
剛開啟便看到這樣一段話,不等伊莎貝拉深思。
下一秒,耳邊傳來喬納森的呼喚,坐在操場邊緣偷懶的伊莎貝拉麵不改色的按滅手機,隨手揣進兜裡。
膚色冷白、長相姣麗的紅髮女孩一把抱住腿邊的籃球,悠然的站起身,緩緩的朝著兩位黑髮藍眼的男孩走去。
“我們繼續練習?”
站到兩人面前,頂著達米安面無表情的臉,已經偷懶了大半節課心知肚明馬上就要響起下課鈴的伊莎貝拉一臉無辜的回望。
“TT,你……把球放回去吧。”
擰起眉毛,達米安本來下意識就要因伊莎貝拉運動不夠認真的態度而出聲嘲諷,但盯著女孩水潤的藍眼睛,心頭的氣像被針戳破的氣球一般,再也鼓不起來。
雙手抱著胸,盯著伊莎貝拉把球放回去,等女孩走回來後,達米安不容拒絕的作出決定。
“等回家了,你和我去莊園裡的健身房運動。”
掀起眼簾,凝視著綠眼睛的男孩兩秒,又若無其事的移開,伊莎貝拉沒有任何意見直接一口答應。
本來剛擰開瓶蓋準備喝水的喬納森聞言,立馬把瓶蓋擰回去,插入兩人之間。
“加我一個,你們一起運動的時候記得喊我一聲,就算在大都會我也會立馬趕到。”
說罷,他還拍了拍胸口。
一副說到做到的姿態。
對此伊莎貝拉自然是無比歡迎——有人陪自己接受運動的毒打,當然好——同樣的,伊莎貝拉此時已經忘記了半氪星人不講道理的體質,區區在健身房的運動絕對難不倒喬納森。
而達米安雖然沒有反對,卻下意識的瞥了他一眼。
見喬納森依舊是那副笑容燦爛,無知無覺的模樣。
達米安撇了撇嘴,沒有說話顯然是默認了。
眼睫輕顫,伊莎貝拉餘光剛好瞄到達米安的動作,心下奇怪,卻又極快的移開目光。
摸了摸下巴,眼底劃過一絲深意。
面上不動聲色,仍是一副無知無覺的表情。
實則伊莎貝拉剛才突然意識到,此時此刻環繞在自己三人周身的某種微妙的情緒。
好怪。
忍不住又瞄了一眼達米安——毫無異樣,伊莎貝拉只得再悄悄的觀察喬納森的表情——同樣沒有破綻。
下意識又摸了摸臉,伊莎貝拉忍不住離兩人稍遠點,心裡古怪的想。
叮鈴鈴。
下課鈴驟然響起,在老師的轉身離開後,室內體育場頓時如同一鍋煮沸的粥,又吵又鬧騰。
這個插曲直接把伊莎貝拉剛要細究的想法打消的一乾二淨,再沒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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