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啪嗒。
奧伯龍彎了下眼, 為喬納森的勇於猜測給出熱情的鼓掌。
“想象力很豐富,不過很可惜,你猜的全都是錯的。”
放下手, 奧伯龍看向緊盯著自己的黑髮男孩,故作遺憾的搖了搖頭。
這欠揍的模樣, 讓喬納森看著看著, 拳頭就硬了起來。只恨不能立馬砸在男人臉上, 把他揍個鼻青臉腫, 讓他再也不敢亂說話。
但苦於抓不到奧伯龍,現在又身在未知的地方不知什麼時候就會出現危險, 喬納森必須先按耐住性子沉住氣, 暗中觀察尋找機會一擊必中。
對於喬納森的打算, 奧伯龍自然是盡收眼底。他彎了下唇角, 故作未曾察覺的模樣。
“我既不是敵人,當然也亦非友人。若你真要追問我的立場,那我只能回答你,我不過是個喜歡看戲的劇外人而已。”
奧伯龍攤開雙手, 聳肩道。
“哼。”對於奧伯龍的話,喬納森是一個字都不相信。
他悄悄的磨了下尖銳的虎牙,嚥下心裡的怒氣, 暗想。
見鬼的,這個人臉皮是鋼筋水泥做的嗎,大白天說這樣的鬼話也不害臊。
還是說,他把我當成弱智兒童來糊弄了, 這個討厭又陰險的傢伙!
喬納森是越想臉色越發陰沉, 與之隨來的是記憶的浮現。
今天中午, 哥譚X區某商場
喬納森拎著一袋打包好的甜品, 剛從商場出來。
此時陽光正好雖然還有些許薄雪,但對於哥譚這個總是天氣過於陰沉的城市來講,已經算得上是難得的好天氣。
看到這樣明媚的陽光,喬納森也不由得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他剛要邁開腿走向商場對面的書店時。
異變突發。
無數翠綠的藤蔓憑空出現,同時纏繞上目光所及之處的所有建築的外表,不過頃刻間,便讓哥譚一眼望去好似一處落雪的幽林。
喬納森驚訝的看著這一切,他剛要閃身躲進沒有監控的商場衛生間,換上制服去探明這異變的原因。
幾乎是藤蔓長滿哥譚的下一秒,一股濃郁的異香襲來,瞬間擴散瀰漫至整座哥譚市。
這異香分外好聞,只稍輕輕一嗅,便叫聞者心曠神怡。
但喬納森卻臉色大變,他看著身後的商場外牆,下意識後退,忍不住驚呼一聲。
原來那爬滿商場外牆的翠綠藤蔓,忽地開滿如石榴大小的藍紫色花苞,花苞鼓鼓囊囊的漲大的彷彿下一秒便會裂開,可又勉強維持住不曾綻放。
可這並非讓喬納森大驚失色的原因。
只見,路上那些挨著建築走的行人突然一個接一個倒地不起。
然後,驚悚的一幕出現了。
那長滿詭異花苞的翠綠藤蔓像是一條巨蟒一般,吐著蛇信(藤蔓細長的枝葉),扭動著粗狀的身軀(藤蔓)向倒地不起的行人探去。
藤蔓剛一靠近行人,那原本只有石榴大小的花苞忽然膨脹變得比冰箱還要再大上二分一,變大後緊閉的花苞一下子裂開,然後如真正的巨蟒一般將行人自雙腿以上的身體全部吞入花苞裡。
每朵花苞才一咬住行人,就再次緊緊閉上,只餘下一條不過半指粗的縫隙。
喬納森大驚失色,不顧有可能被人看見,立即衝上去制止。
但他的手才碰上藤蔓,眼前一黑,失去意識前耳邊傳來一道含笑的聽上去溫柔實則飽含惡意的男聲。
“哎呀,真糟糕。小孩,你家長難道沒教過你,不知道的東西是不能亂碰的嗎?”
喬納森的雙眼不受控制的閉上,徹底失去意識前,他最後一個念頭是,大意了以及叫誰小孩呢,莫名其妙!
就這樣,再次睜開眼,喬納森便身處頭頂星空燦爛,有著一片絢麗多彩的花海的古怪地方。
並遇見這位自稱是奧伯龍,一位流浪魔術師的白髮青年。
然後,喬納森便從對分口中聽見讓他憤怒不已的“汙衊”“謊言”。
一看就身份不凡的俊俏青年,做完自我介紹後,竟連等都沒等一下。
開口就是,“世界要毀滅了。”
喬納森的表情從處境的茫然一下子變成,啊,你說什麼,世界要毀滅了!!!
不等喬納森問些什麼,奧伯龍語速極快的繼續說。
“毀滅世界的人是你的朋友,伊莎貝拉·洛維爾。”
此話一出,喬納森的表情立馬由半信半疑變成懷疑、不屑和摻雜著對青年說謊汙衊朋友的憤怒。
瞥見喬納森表情的變化,奧伯龍面上不顯,心裡默默地嘆氣。
不過奧伯龍既然決定現身告訴喬納森世界毀滅的緣由,自然也知道會遭受怎樣的困難。
他當即決定給喬納森來一劑狠藥,於是奧伯龍對喬納森怪異的笑了下,然後一副一切盡在掌握中的平靜表現。
“你真的沒發現嗎?”
“先是大都會、哥譚再是紐約,三座城市幾乎是先後三次發生的特大爆炸。”
喬納森剛開始還十分平靜,可隨著奧伯龍話中越來越露骨的暗示,那雙瑩藍的眼睛徹底沉了下去。
他冷冷的望著白髮青年,垂在身側的手攥緊,心裡的怒火不減反增。卻並未真的怒上心頭失去理智不管不顧的衝向奧伯龍。
“你跟那個綠眼睛的小男孩都和伊莎貝拉一起掉到過平行世界對嗎,”奧伯龍一邊說著一邊細緻的觀察喬納森的表情,發現他驟縮的眼瞳,不由得眉梢上揚,“那你應該也見過才對……那個自稱噩白之女的笨蛋女人,以及……她的那張臉。”
是了。
奧伯龍說的沒錯,喬納森確實知道噩白之女長什麼樣,誠然對方一直蒙著白紗遮住雙眼,根本看不清完整樣貌,但架不住伊莎貝拉自己要告訴他噩白之女的身份——平行世界的伊莎貝拉。
一位不知為何獨身一人,並走上末路的“伊莎貝拉”。
這是伊莎貝拉告訴喬納森後,對噩白之女作出的評價。
雖然在知道噩白之女就是“伊莎貝拉”之後,喬納森下意識就開始為噩白之女找補。
認為她肯定不想這麼做,一切都被逼的,這並非她自己真正的想法。
但喬納森自己也知道,他想的那些全是假,全都只是自己為對方暴行找的藉口。
那個暴虐的、一意孤行的卻又言行矛盾的女人,將真實的自己藏在那具名為“噩白之女”軀殼,可無論怎樣內裡的“伊莎貝拉”都並非全然無辜。
奧伯龍的話如虛無縹緲的霧氣一般沿著縫隙鑽入心防,既無法阻攔,又無法隔絕,只能任何那叫某人心碎的話徑直落入喬納森的耳畔。
只稍再加上一重擊,便可叫那重重封鎖的心防徹底破碎、裂開,直至千瘡百孔,再無法復原。
“伊莎貝拉之前應該是對你們說,她只是魔女的後裔對嗎。那些發生在紐約、哥譚還有大都會的種種事件,都是因為想要捕獲魔女的衪所導致的。”
奧伯龍說是詢問,實際語氣篤定,一副遊刃有餘的模樣。
說罷,他還閒庭信步的走向喬納森,俯下身與其對視,俊逸白皙的臉龐上刻意流露出一絲憐憫。
“不對哦,你、你的朋友,還有你們身邊的所有人都被騙了。伊莎貝拉才不是什麼魔女後裔。”
奧伯龍笑著,一字一句說道。
那輕飄飄的話語,如同利刃一般刺入毫無防備的喬納森心中,字字誅心。
“她就是魔女,數億年前重傷掉落地球,先去肉身後一直毫無自我意識渾渾噩噩的活了數億,一直到十五年前。由她靈魂的壓縮而成的果實被人類誤食,她才勉強恢復意識,重新活過來……”
“作為天外魔女,她的位格比之這個宇宙原先的創造者都不落下風。所以,伊莎貝拉或者說天外魔女真正的稱呼是衪才對。”
“所以懂了嗎?”
“從來就沒有什麼要捕獲魔女的衪,有的,不過是偽裝成人類的魔女。”
喬納森此時臉上徹底沒了表情,思緒混亂,唇瓣翕動卻半天吐不出一句話。內心因這番掀起滔天巨浪,更是久久無法平息。
自然也沒有搭理奧伯龍的功夫,喬納森自顧自的思索著。
可當他深究記憶,想起那些年與伊茲相處時總是不經意間會產生的疑惑,喬納森這才驚覺,這個青年說的話似乎並不是假的,甚至真的部分還極多。
想到這,喬納森的表情越發冷淡,眼神冷冽。握拳的手,指甲也不自覺陷進掌心,殷紅的鮮血從指縫間一點點漏出,又滴落腳下花團錦簇不見土地的花海。
奧伯龍看到這一幕眉眼彎彎,悠然的站起身,唇角微揚,決定再接再厲,又給烈火加了把柴。
“伊莎貝拉的母親阿瑪拉,你應該很熟吧。那麼你知道嗎,你所知曉認識的阿瑪拉其實早就死了,現在那個身在哥譚外面的阿瑪拉不過是一個混合著一點阿瑪拉靈魂的垃圾堆。”
“至於罪魁禍首是誰,你應該知道——沒錯,就是伊莎貝拉。”
“所以,你明白了吧。對於連養///育了自己□□的阿瑪拉(母親),伊莎貝拉都能下手。最瞭解她性格的你,肯定明白我說的世界毀滅,對於伊莎貝拉而言並非無法接受。尤其是她還擁有無與倫比的強大力量。”
像是為了說服喬納森,奧伯龍用上帶點貶低的話術,眨了下眼,嗓音極具蠱惑力。
講真的,但凡換一個人或許他就成功了,將人給說服。
只可惜,奧伯龍遇見的是喬納森。
與伊莎貝拉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迄今為止互相擁有對方生活三分之二長度的喬納森。
他是無條件信任伊莎貝拉的。
就算有人說,伊莎貝拉在平行世界不是好人,差點把世界毀滅了。
也絲毫不影響他對待身為青梅的伊莎貝拉,抱有美好的、堪稱無知幸福的信任。
“所以呀,你在講什麼鬼話!!!”
喬納森怒吼一聲,緊握著拳頭,朝著奧伯龍就是一拳。
也不管打沒打中,他打了一下,就先收手過幾分鐘又再打。
勞逸結合算是給他玩明白了。
於是,這兩人就這樣你追我逃,在這片漫無邊際的花海中上演追逐戰。
“你說你只是個喜歡看戲的劇外人,那你現在插手又是做什麼?!”
終於紅溫的喬納森,不顧一切加快速度追上奧伯龍,揪住青年的衣領握拳就是重重一擊。
“或許,是因為這個故事太慘了?我不忍心?”
被半氪星人重擊,打得偏過頭,唇角溢血凌亂的白髮復著大半張臉的青年吐出血沫。聽到喬納森的話,刻意做出一副思考的模樣,眉梢輕抬,笑著回答道。
聞言,喬納森反而冷靜下來。
他鬆開拽著奧伯龍衣領的手,後退三步,目光卻緊緊盯著狼狽不堪的白髮青年。
“你很熟悉伊茲。你和伊茲相處過,而且時間很長。”
喬納森的語調平直毫無起伏,但偏偏就是這樣語氣讓這句沒有鋪墊直接說出來的話,落在奧伯龍和某位藏在暗處看熱鬧的傢伙耳中如同巨石投湖,驚起一片漪漣。
“哈哈。”
從一開始看起來就不是很正經、也不夠靠譜的奧伯龍,終於正色起來。他仔細的看著喬納森,過了半響,哼笑出聲。
“你覺得呢?”
沒有肯定,亦不曾否認。
但這樣的回答,在此刻的情況下與預設已然無疑。
冷靜下來的喬納森,將超級大腦運作起來絕對可以稱得上最厲害的偵探。
眼尾微斂,眸色暗沉,喬納森直視著奧伯龍像是在看著他,又像是在透過他去看另外的人,喃喃自語。
“你和伊茲有仇,所以才對我說這些,希望我破壞她的計劃?”
喬納森說著搖了搖頭,下一秒,又反駁了自己剛剛的話。
“不對,鑑於你前面說的那些,伊茲是魔女還是能力極為強大的那種魔女。那麼,你就不可能和伊茲有仇。又或者說和伊茲有仇的你不可能現在還能活著。不說別的,對於伊茲的性格,我還是非常瞭解。
說好聽點是不諳世事、過於善良,被阿瑪拉阿姨保護的太好又還處在青春期所以對於一切事物抱有不切實際的美好幻想。
說難聽點就是在她眼中一切都是非黑即白,對待事情的處理不存在折中,就算會因此撞南牆也不絕會停下,反而會選擇直接一直撞下去直到把牆撞破,繼續走。”
喬納森猶豫了一下,選擇繼續說下去:“而且,伊茲是個非常敏感的人。她能清楚的分辨出別人對她的惡意和善意,一直以來,她的這項能力從未出過錯。”
“所以,”喬納森看著白髮青年,忽然笑了,笑的很開心,“如果你和伊茲有仇,或者說你在和伊茲相處過程中抱有惡意。那你此刻絕無可能站在我面前。”
聽完喬納森的推斷,奧伯龍斂去表情,他垂下眼簾,抬手為男孩的猜測獻上掌聲。
“你說很對,至少大部分都是對的。”
垂眸瞧著黑髮男孩臉上鑲嵌的那兩枚如同寶石一般華美的藍眼睛,漂亮的藍眼睛裡帶著厚重的疑惑、淺薄的憤怒和隱晦的審視。
讓奧伯龍有那麼一瞬間,幻視了另一雙完全不同的藍眼睛,一雙染上悲傷、哀痛卻又帶著不自知好似傲慢般憐憫的藍眼睛。
“你真的很奇怪。”喬納森這下子是真的徹底搞不懂了,“為什麼你從一開始說的話都在誘導,誘導著讓我把一切的事與伊茲相連?”
“你究竟在想什麼,自稱奧伯龍的你又是什麼時候和伊茲相處過,又或者說你認識那個伊莎貝拉真的是這個世界的伊茲嗎?!”
奧伯龍沒有回答,他輕笑一聲,眼睛亮晶晶的彷彿有星星落入,周身原本刻意維持的冷淡氣質也一下子散開。
“你問的這些問題,我也很想一一回答你。”奧伯龍抱歉似的攤開雙手,“不過遺憾的是,今天的花海一日遊馬上就要結束了。”
喬納森預感不妙,當下,他立即衝向奧伯龍,手剛抓住青年的衣袖。
耳邊響起奧伯龍含笑的嗓音,“再見了,小喬納森先生。不過還請放心,要不了多久,我們都會在開滿藍花的“永恆幸福神國”再度重逢。”
“屆時,還望你別忘記此刻那顆堅定的心。”
話音未落,喬納森就感抓住衣袖的手一空,奧伯龍便如泡沫般在空氣中緩緩消散。
徒留被迫聽了一肚子謎語,什麼都沒完全搞懂的喬納森站在原地臉色難看的被腳下突然出現巨大藍花一口吞下。
連驚呼都來不及發出,整個人被藍花吞下後,又隨著藍花沒入地底,再不見蹤影。
【作者有話說】
塔塔開倒計時,預計兩章。[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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