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世界, 哥譚
某處地下洞xue
洞xue裡爬滿翠綠的藤蔓,藤蔓上開滿藍紫色的花,不同的是花蕊的位置, 並沒有金燦燦的花蕊。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如同魚籽一樣擠在一起不停轉溜著眼白的眼珠,以及圍著眼珠一圈又一圈相互纏繞交織在一起的細長血管, 甚至這些環繞著眼珠的血管還會像是呼吸頻率一般上下起伏。
這朵花有石榴大小, 藍紫色的花瓣層層疊疊像是少女華麗的裙襬, 開得很是絢爛。但偏偏是這樣, 反而襯得花蕊處的那些個眼珠看上去就像是恐怖片又或者末日片裡常出現的怪物、異形之類,可怖又危險惡心的東西。
讓人看了一眼, 就止不住的噁心反胃, 絕不願再看第二眼。
而在洞xue的最深處, 無數翠綠的藤蔓和詭異的長滿眼珠的藍紫色花纏繞在一個緊閉雙眼的男人身上。纖長近乎透明的枝條自藤蔓延伸出來, 扎進男人的身體裡抽出殷紅的血液,順著枝條緩緩流入翠綠的藤蔓。
噠……噠噠……噠噠
高跟鞋尖利的鞋跟每一次抬腳落下,都會亳無阻攔的穿透藤蔓,使鞋跟重重的磕在洞xue的巖壁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緊隨著高跟鞋清脆的腳步聲, 還有很輕微的咔嚓咔嚓,那是長靴踩踏著藤蔓對其蹂躪時帶來的動靜。
這動靜不算大,甚至稱得上是輕微。
尤其是同時響起的還有高跟鞋踩在地上帶來的聲音, 那腳步聲將這點微弱的動靜幾乎完全掩了去。
很快,腳步聲停止了。
一高一矮的身影站在離男人不過一米遠,這兩個身影是一男一女,他們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地上昏睡的男人。面上沒什麼表情, 叫人看不出在想些什麼。
一頭稍淺粉發用紅綢帶束成高馬尾的女人, 皮膚雪白, 長相冷豔, 有著一雙鎏金色的眼睛。
女人緩緩蹲下身,被皮質手套包裹住的纖長手指朝地上昏睡的男人探去,輕輕的挑亂毫無意識的男人。
落後女人一步的男人樣貌俊逸,身量高挑,膚色冷白,一雙天青色的眸子和覆雪的白色短髮。他雙手環胸,沒什麼表情的盯著女人的動作。
“基石的狀態還算穩定,沒有受到神國裡覺醒的異端的汙染。還能供祂繼續使用,短期暫不需要替換。”
手指抵在男人的胸口停頓了片刻,探查到自已想要知道的情報,高揚斯卡婭便收回手,慢悠悠的站起身側著頭,眉眼含笑的看著雪白髮色的男人。
“嗯。”迦爾納低低的應聲,天青色的眸子定定的看著地上昏睡的男人——和紮根於他周身藍紫色的詭異花朵。似覆雪長睫顫了顫,濃密的睫羽微羽,遮去眼底的思緒,長相俊逸的男人薄唇緊抿。
輕飄飄的瞥了一眼迦爾納好似陷入沉思的模樣,高揚斯卡婭饒有興趣的挑了下眉,鎏金色的眼珠子轉溜了下,心裡頓時有了計日,壞水立即湧了上來。
但瞅著男人周身相較數日前剛召喚出來時,騰昇了不知多少的氣勢,即使是作為Beast幼體(預備役)的高揚斯卡婭也不得不暫且避讓,更別提現在身處此地的並非高揚斯卡婭的真身,只不過是一具分靈而已。
想到這高揚斯卡婭只能遺憾的按耐住心裡不斷翻湧的壞心思,移開凝視著迦爾納的目光,轉身往回走。
與還呆呆地站在原地的迦爾納擦肩而過時,高揚斯卡婭嫵媚的嗓音好似浸了蜜一般甜膩,語氣輕描淡寫道,“走吧,出來的時間也夠長的了。我們也是時候回去向伊莎貝拉大人覆命了~”
迦爾納側著身子,看了一眼高揚斯卡婭逐漸遠去的背影,最後又看了看地上昏睡的男人,便毫不猶豫的轉身而去。
“夢世界前不久又出現了異常,要不然讓我在回去向Master覆命前,去夢世界走一躺把那些隱患先消除了。”
迦爾納很快追上先行的高揚斯卡婭,與其並肩同行,他偏頭眼神認真的盯著女人看
聞言,高揚斯卡婭自然也回想到夢世界這段時間確實頻頻出現異常,蹙眉思緒了一會,腳步都放緩了些。
“先不要,夢世界裡面還有伊莎貝拉大人放進去的分身。那些異動會由伊莎貝拉大人的分身親手解決,如果伊莎貝拉大人她們都解決不了……那麼,就算我們入場了也沒有任何用處。”
高揚斯卡婭注視著身旁擁有雪白髮絲的男人,語氣鄭重的盯著他那雙天青色的眸子,又強調了一遍。
似乎是被高揚斯卡婭罕見的嚴肅神情鎮住,迦爾納沒有絲毫猶豫當即像小雞啄米似的點了好幾下頭,看著女人那雙鎏金色的眼睛,“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我也是為你著想,避免你因為後面看到什麼……人,然後就不顧一切的追著人……跑,還要麻煩我去找人。”
高揚斯卡婭把長達八公分的高跟鞋穿得很穩,腳步輕快,她回頭瞥了一眼迦爾納,面帶微笑。
女人笑得很美,可若細看她神色裡的疲憊卻戳穿了這一錯覺,還存她那雙鎏金色的眼眸也不甚明亮,反而顯得有些晦暗不明。
特別是此時他們都身處光線不足,照明昏暗的地下洞xue。
高揚斯卡婭的肌膚比雪還要白,以至於在此時看上去有些滲人,但偏偏那張唇又是那般的紅,好似用血染過一般。光影將她嫵媚動人的臉龐割裂成兩半,一光一暗,一半依舊美麗,一半顯得有些可怖。
看著這一幕,迦爾納只是輕輕的眨了下眼,冷白俊秀的面容上沒什麼表情,看上去淡淡的。
曾經見過數不清比這更可怖甚至是噁心之物的迦爾納,自然沒有被嚇到。他盯著女人看上去似乎十分歡快的背影看了幾秒,便移開目光。
奇怪,為什麼突然回頭笑……真是搞不懂她在想什麼,是因為我不是純種非人類嗎?
迦爾納的表情十分正經,行走間,目不斜視,任誰看了都猜不出他此時心裡究竟在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
噠……噠噠……噠噠噠……
尖銳的鞋跟重重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一下接一下,像是敲在人的心上。
—
噠……噠噠……噠噠噠……
皎潔的月光自長廊盡頭的窗臺徑直撒落進這昏暗的長廊,同時也將身著長裙、手捧燭臺的長髮少女的身影照亮。
少女低垂著頭,濃密捲曲如海藻般的紅髮未曾扎綁披散在身後,遮去大張臉只露出雪白尖俏的下巴,和耳垂上那兩隻銀白色細長如流水的耳飾隨著步伐輕輕的晃動。
纖長柔軟的手掌緊緊挨著,動作輕柔的捧著一盞小小的不過半個巴掌大的銀色燭臺,那點橙黃的燭火如同霧氣似的又細又薄,看上去像是隨時會熄滅一樣。
少女一身長及腳踝的銀白色長裙,裙襬上有著如同鱗片似的花紋,點綴著閃閃發光的白寶石和銀飾。她似乎穿著一雙高跟鞋又或者其他什麼樣式的,有跟的鞋子,行走間清脆的腳步聲在昏暗長廊裡迴盪。
少女走的很慢,像海面波光粼粼的長裙在皎潔的月光下閃閃發光,珠光寶氣。那點捧在手心裡的燭火,顫顫巍巍,像是下一秒就會熄滅似的。
清脆的腳步聲一下接一下,不斷在空蕩蕩的長廊裡響起。
長廊某扇門背後的房間,達米安睜著眼睛全無睡意的躺在床上。
敏銳的聽覺讓他即使隔著厚厚的牆壁也能清晰的聽見,長廊響起的腳步聲。
達米安側著身子看向自己房間的大門,唇緊抿,翠綠的眸子晦暗不明,漆黑的睫毛輕顫,臉上卻面無表情。
叫人看不出他心裡究竟在想些什麼。
咔噠。
黑暗中,很輕的一聲動靜自門口響起。
達米安卻沒有任何動作,反而垂下長睫,僅餘一條縫隙,悄悄的瞧著那道銀白色的身影關上房門,手裡亮著一點燭光,好似鬼魂一般輕飄飄的朝著他的方向飄來。
只一眼。
就是那一眼,達米安的心忽然開始劇烈跳動起來,漆黑如鴉羽的長睫不知何時溼成一縷一縷的小尖簇。他的眼依舊是微眯著的,不曾徹底睜開,但達米安的目光一刻也不曾從那道銀白色的身影離開。
他認出來了,達米安認出來了。
他怎麼可能認不出來,達米安要如何才能認不出來。
達米安凝視著那道輕盈的看上去絕不比一片葉子更重的銀白色身影,看著這銀白色的身影逐漸朝自己而來,心臟激動狂跳的同時,讓他忍不住在心裡默唸。
“Daydreaming……伊莎貝拉·阿瑪拉·洛維爾……伊莎貝拉……伊茲……”
在銀白色的身影離床邊不過一米時,達米安恰好在心裡唸完自己過去面對那個人時稱呼的轉變。
與此同時,身著銀白色長裙的少女已經站到達米安的床前,瞬間更深的陰影朝床上狀似沉睡的黑髮男孩襲去。
豔紅髮色的少女站在床邊,雙手捧著燭火,許久沒有動作。長睫輕掀,目光熾熱的看著達米安。
裝作睡著的樣子,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達米安,感受到這視線只覺得身體僵硬,被注視著身體的部位彷彿被火燒過一般,又燙又有點刺刺的細微痛意。
達米安是想要睜開眼的——他是去看看她的,去看看這個讓他心情複雜、幾番欲言又止的女孩。
可他的薄薄的眼皮臨到這一刻,仿若有千鈞重負,叫達米安睜不開、也不敢睜開。
閉上眼睛不去看她,假裝自己已經熟睡不知道她的到來還好;可倘若要達米安睜開眼,真的對上她,看見這個人。
達米安反而不知道該怎麼辦了,縱使未曾於她見面之前,他心中有千般情緒萬般想法,埋怨不斷甚至偶爾還曾產生怨恨。
可這一切,不過是人還沒站到他面前,達米安才能忽視自己心裡墜著那些雜七雜八沉甸甸的東西,假裝自己在全然的恨著那個人,假裝自己事到如今對那個人除了恨再無其他。
可當那個被他在無數個夜晚都暗自怨恨默默唸叨的人,只恨不能與其一刀兩斷的人,真的出現在他面前時;達米安只覺得如在夢中,渾身都輕飄飄的,什麼都想不起也什麼都不願去想,只能像個笨蛋似的直愣愣的躺在床上,裝成熟睡的模樣。
像一具無法言語,不能行動的木偶,只能被動的接受惡劣的魔女那無情的玩弄。卻始終什麼都不做,只是被動的承受著,在心裡悄悄的默唸魔女還不是魔女時的名諱,獨自一人品嚐著心臟千瘡百孔的疼痛。
思緒萬千,種種念頭在心間如轉瞬即逝的流星紛紛劃過,不留一絲痕跡。
合攏的睫毛倏地顫了一下,很輕很輕,卻一下子就將少女的目光吸引而去,那雙即使在黑暗中依舊明亮如繁星的藍眸直勾勾的盯著達米安,久久不曾移開。
就在達米安感受著身上的注視越發熱烈,忍不住猜測她是不是要一直這樣站下去時,少女忽然動了。
她放下一隻捧著燭火的手,側著身子小心翼翼坐到床邊,朝達米安俯身,柔軟帶著清香的髮絲垂落到男孩的臉龐、肩頸間,帶來似羽毛撓過的癢意。
鼻端輕輕的翕動,就在達米安拼命剋制著癢意不曾動彈時,少女冰冷的指尖落在他的眼睛上,隔著一層薄薄的眼皮有一下沒一下的輕點。
“達米安,達米安,我親愛的達米安。你為什麼不睜開眼看看我呢,你不是明明知道我的道來了嗎?”
少女的語調輕佻,說到後面又讓感覺到一股委屈感。
被少女直接挑破的達米安深吸一口氣,無奈的睜開眼,露出那雙不知何時浸染上層薄薄水色的翠綠眼眸。
他瞧著近在咫尺的紅髮少女,目光貪婪又剋制的從少女看似柔情似水的雙眸緩緩下移,最後停在那顏色淺淡的唇。
“為什麼要戳破,你明明是知道的……”
達米安說著,微微仰著頭,他痴痴的望著那雙藍眼睛——那片早已將他溺斃的海——這一刻,達米安怔怔的、久違的,又一次感受到了窒息。但在此時,這本應代表著死亡痛苦的窒息,卻為達米安帶來了一絲清明。
達米安嘆氣,“為什麼呢,為什麼要這麼快喊醒我……伊莎貝拉,我的……”
聲音放輕,最後的幾個字被湮滅在唇齒間。
達米安面色漠然,眼神看似冷漠的注視著伊莎貝拉,“你是知道的,你明明什麼都知道的……伊莎貝拉……”
“對啊,我知道的,就像你說那樣……我什麼都知道……可是,實際上,我也什麼都不知道。”
伊莎貝拉朝達米安羞澀的微笑,那長直的睫羽顫呀顫仿若一隻即將飛走的蝴蝶,迎著達米安漠然的眼神,少女將手捧的燭臺動作輕巧的擺在達米安的床頭櫃。
在這間昏暗,只能依稀窺見的被厚重窗簾過漏後的寡淡月光,因此即使這燭火微不足道,可在這裡依舊顯得醒目且明亮,叫人無法忽視。
纖長細白的手指徑直伸向那點細弱的燭火,看到伊莎貝拉這一舉動的達米安,瞳孔一縮,險些伸手去拽少女的手臂。
但下一秒,達米安看見的一幕,卻讓他下意識鬆開剛搭上的袖子。
只見那纖細好似削蔥般玉白的手指像是在挑弄琴絃一般,伸入那點燭火的內部,一下下的彈弄著。燭火雖微弱,可仍舊是火焰,可肆意玩弄火焰的她,手指卻一點變化也沒有,傷痕紅腫水泡統統都不曾出現。
靜靜地注視著伊莎貝拉的動作,凝視著她微斂的長睫下,那漫不經心的眼神。
達米安忽地有了一種心裡空落落的感覺,就好像他冥冥之中觸碰到了什麼過去他忽略、遺忘,不曾在意之事。
但那事偏偏對於此時此刻,現在轉變心態的自己無比重要,可那又怎麼樣呢?
忽略和遺忘本身就是分割線,過去就是過去,說一千遍一萬遍,時間也無法倒流讓人類真的重新來過。
“伊茲……”
【作者有話說】
超級多達米安內心的獨角戲,是我流青春期還有點文青的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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