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條世界線, 北極,迦勒底基地
罕見的,管制室裡大大小小所有的螢幕全都亮著, 螢幕上不停的閃現著在幾秒鐘中裡不斷變化的資料。
那些個身穿迦勒底制服的工作人員全都一臉凝重的坐在電腦前一言不發。
在這樣的情況下,整個管制室裡氣氛沉凝, 異常安靜。
除了時不時會響起敲擊電腦鍵盤的啪嗒啪嗒, 再無其他動靜。
就在這樣沉寂到宛如一灣死亡的氣氛下, 忽然, 管制室半掩的大門從外面被推開發出吱呀的響聲。
這點動靜雖然不大,但在這異常肅靜的環境下被無限的放大, 顯得有些刺耳。以至於, 將那些精神一直緊繃著, 位置還離大門比較近的員工們的注意力都吸引過去了一瞬。
吱呀。
又是一聲, 這次是關門。
緊接著,一道聽上去悅耳但有些沙啞的男聲,在管制室裡突兀的響起。
“你們現在的進度如何,有什麼進展嗎?還是說, 迦勒底現在依舊聯絡不上立香他們嗎?”
當員工們聽見這道聲音,紛紛心神一凝,忍不住往聲源處一瞥, 當他們看清來人是誰後,面上紛紛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哦,原來是達芬奇啊。
那沒什麼好奇怪的了。
移開目光,員工們將注意力重新投入手上的事情的前一刻, 心裡統一的閃過這一念頭, 便沒有再去看進來的達芬奇了。
一頭半長的棕發隨意的紮起搭在肩頭一側, 男人身形高挑, 但不知道是不是衣服的尺碼不合身,衣袖似乎有點空,套在他的身上顯得有些大。
長直濃密的睫毛忽地顫了顫,不同於從前健碩偶爾給人輕挑的印象,此時的達芬奇……至少,單從外表而論。
這個男人相較從前已經是兩副模樣了——他的皮膚白到近乎透明,不見一絲血色,像是一張雪白的紙。
乍一看,竟給人一種弱不禁風像的感覺,但他的那雙藍眼睛卻亮的嚇人,彷彿有一顆璀璨星子自夜空悄然墜入其中,讓人對視間不由得恍神。
他掃了一眼管制室裡的眾人,唇齒張合了一下像是想說些什麼卻臨到嘴邊又再次嚥了下去,重新當個啞巴。
但這樣的猶豫僅僅只有一瞬,下一秒,眼底掠過一抹堅定,達芬奇唇邊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狀似平常的說。
“唉,話說,希翁原來現在不在管制室嗎?那有點……麻煩了……”
心裡暗自鬆了一口氣,達芬奇面上做作的露出一副遺憾的表情,嘴裡還嘟囔著麻煩什麼的話,雖然聲音小到別人壓根聽不見就是了。
話音未落,一陣不算大聲似乎還被來人用手掌捂著,以至於傳出來顯得有些沉悶的咳嗽聲在安靜的管制室裡頻繁響起。
咳嗽了好一會,這位剛進來的男人才放下緊緊捂著嘴的手,神情怏怏,看上去精神有些萎靡不振。
明明管制室裡還開著冷氣,但男人的額頭卻冒出細密的汗珠,臉色更是蒼白的宛如一張白紙,像是久病纏身、命不久矣一樣。
但離男人最近,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的女員工知道,這一切不過是自己的錯覺罷了。
畢竟……緩慢的眨了下眼,眼神閃爍,女員工近乎理所當然的想。
男人可是Servants啊。
那副身軀不過是由魔力構建而成的,並非如同人類一般脆弱的血肉之軀。
而Servants,作為非人一般的存,又怎麼可能會生病呢。
短暫的嘲笑了一下自己剛剛心裡那不切實際的聯想,女員工移開目光,視線再次落在面前螢幕不停閃爍著的電腦,鏡片後的眼睫顫了顫。
女員工本想就此忽略男人,重新繼續剛剛被自己打斷的工作。
但手指虛虛的懸在鍵盤上,怎麼也按不下去,女員工那被鏡片遮擋住的漆黑眼瞳裡盛滿了猶豫與糾結。
最終,女員工還是艱難又快速的做出決定。
她放下手,扭頭看向男人。
“……那個,達芬奇先生。您狀態看上去好差,要不然先回去休息一下吧。這裡還有我們在。”
獨自一人糾結猶豫了幾秒,這位戴著眼鏡的女員工還是放棄立馬繼續工作。
她微仰著頭,語氣關切但有些猶豫的開口,向達芬奇提議道。
“……”達芬奇聞言,先是沉默了一瞬,緊接著表情飛快變化,淡漠褪去轉而輕挑眉,朝女員工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沒事哦,我沒有任何問題。”
男人笑著,如此回答道,表情毫無變化,像是什麼都沒有察覺到一樣。
得到答案的女員工卻並未就此放下心,被鏡片遮擋住的漆黑眼瞳仍帶著些許猶疑。
頓了頓,女員工決定還是從心,手指下意識蜷縮,轉而直勾勾的盯著男人眼睛看了又看,連眨都不帶眨一下。
漆黑的眼瞳過於專注的凝視,顯出幾分非人的可怖。
這樣的行為毫無疑問是無禮的、是冒犯的,按理來說無論是誰被這樣盯著看,心裡都會燃起怒火。
可達芬奇卻不為所動,像是眼瞎般未曾察覺似的。站在原地,微笑著任由女員工一邊打量著自己,一邊低下頭嘟囔著些什麼。
看著女人小聲嘟囔的模樣,達芬奇唇邊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女人低著頭,散落的髮絲鴉黑捲曲垂在額前,將眉眼遮去大半,鏡片後那雙漆黑的眼瞳照不進一點光亮,晦暗不明。
透過髮絲的縫隙,女人沉默的瞧著一動不動只是一味地朝自己微笑的男人,扯了扯嘴角,語調平直。
“您真的確定嗎?確定,自己的身……一點都沒問題。”
女人突然的問題很是莫名其妙,潛臺詞更是在這樣的話語下,直白就像是在對男人突臉說:嗨,老登,你確定自己沒病嗎?
被這樣冒犯的達芬奇依舊沒有生氣,反而極為好脾氣的朝此時恰好抬頭看向自己,表情一臉冷漠的女員工,垂下眼簾。
緊接著,達芬奇像是恍然大悟一般,眨了下眼,笑意吟吟,語調像是吟唱似的。
“當然,作為這具身體的主人,這種最基本的觀感,我還是能感受到的。”
這樣的笑容……
迎著男人燦爛的笑容,女員工面上毫無變化,眼底的晦色越發加深,心裡惡意止不住的騰昇。
太假了。
也太醜了。
就像是在粉飾太平一樣。
漫不經心的想著,女員工刻意別過眼,垂下眼簾,狀似附和的說。
“原來是這樣啊,那是我關心錯地方了。還真是抱歉呢,耽誤您這麼久。”
雖然嘴上說著抱歉,但女員工的語調卻失去一開始的尊敬關切,變得怪異,甚至是輕佻。
聞言,達芬奇的表情微變,但又很快恢復,變回那副笑意吟吟如拂春風的模樣。
深深地看了一眼女員工,達芬奇長睫低垂,眼瞳有一瞬倏地收縮。
複雜的思緒倏然騰昇自腦海中閃過,又很快流入心間,令那些種種複雜難以分辨的情感在心頭不斷翻湧。
有那麼一瞬間,這樣的情感,這樣複雜的心緒,幾乎要讓達芬奇不顧一切的戳破面前人的偽裝。
他想,質問這個冷情的女人究竟還有什麼惡劣的謀劃;他想,再次緊緊將其擁入懷中一如過去那般;他想,狠狠地控訴她的狠心以示自己的堅定;他想……握住她的手,告訴■,那句跨越時間、空間的思念。
只可惜,這隻能是想想。
他是迦勒底的首席技術官,是這裡的領導者之一……
達芬奇不能,也不可能這麼做。
……永遠。
他遺憾的想,但當目光落到女人身上時,那點遺憾又被很好的掩飾住,一點都不曾洩露出來。
只是那雙淺淡的藍眼睛停留在女人的身上,久久不曾移開,種種複雜的情緒只能被層層冰封於心牆深處,不可有半分懈怠。
對此,女人自然是察覺到了。
但她沒有做出任何反應,只是低垂著眉眼,不再去看男人,沉默不語。
身量高挑的男人站在女員工的辦公桌邊,極具壓迫感,更別提他下巴微揚,垂眸注視女員工的模樣,本就是一副居高臨下俯視的姿態。
男人一副平靜的樣子,垂下眼簾凝視著女人,沒有繼續往前走的意思,只是古怪的沉默著。尤其是當他看著女人的表現,眼神變得微妙起來。
只見,這位身著迦勒底統一制服的女員工似乎是因為自己先前說的話而有些羞澀,目光飄浮,不敢直視自己,長睫掀起又飛快垂下。
果然……又是這副裝模作樣的樣子。
長長的睫毛撲閃撲閃,在眼下投出一片不規則的灰暗,眉梢下垂又倏然高挑。感受著自己靈基深處傳來的微弱刺痛,男人近乎漠然的想。
和從前一模一樣,就像是……這漫長的歲月從未給她帶來過哪怕一星半點的改變。
男人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忍不住感慨,眼底劃過一絲懷念。
“既然這樣,達芬奇先生打擾你了。真的很抱歉。”
女人輕抬頭,長長的黑髮垂落下來,披散在肩頭似一尾沉寂的遊蛇,漆黑看不到一點光亮的眼瞳似乎在這一刻驟然收縮。
兩指併攏,女人輕輕地推了推眼鏡,仰起頭,表情擔憂的望著對方,漆黑的眼瞳清晰的倒映出男人高挑卻面容蒼白的身影,帶著點歉意道。
“我沒事,謝謝你的關心。”
但豈料,達芬奇沒等女員工把話說完直接態度顯得有些強硬的開口打斷她關心的話語。
“……呃。”被打斷話的女員工尷尬的看向男人,臉頰微紅。
見狀,達芬奇只能再次開口安撫她。
“放心吧,我沒事。只是最近魔力消耗太多了,身體和靈基的工能性還是一如既往的優越哦∽”
說罷,達芬奇為了讓女員工相信自己,還俏皮的朝她眨了眨眼。
這下,女員工才將信將疑的移開注意力,重新將目光投向自己面前的電腦。
纖長的十指似蝴蝶一般在鍵盤上飛舞,速度快到現出殘影。
啪嗒啪嗒的鍵盤聲不斷響起,電腦螢幕散發著瑩瑩的冷光,落到女員工神情異常專注的面容上打出一片深淺不一的陰影。
盯著女員工看了兩秒,確認對方不會突然跑過來關心自己的身體,達芬奇這才抬起頭,自頭頂傾瀉而下的輝光讓男人的面容在這柔和的光暈下毫無遮掩。
只見,這位剛剛進來管制室的男人長相儒雅,氣質溫和還帶點書香氣,看上去像是某種溫柔又無害的毛茸茸。
男人身量高,身形勻稱,手臂和大腿上都附帶著點線條流暢結實的肌肉。
罕見的,達芬奇今天的打扮並未像往常那般過於精緻華美,身上也沒什麼裝飾。只是穿著一件休閒風的米白色高領毛衣,下身是寬鬆的灰褲,外套則是一件長及小腿的淺色風衣,胸口彆著一枚六芒星形狀的藍寶石胸針。
那頭剛到肩膀的棕色長髮被一根黑色皮筋紮成一條鬆散的側馬尾,長長的髮辮盡數搭在右肩,襯得男人氣質越發柔和。左側未被頭髮完全遮掩住的耳朵上戴著一隻長及肩頭,鏈條細而繁多形似流蘇的銀白色耳飾。
不僅如此,達芬奇手裡還端著一杯盛得很滿,尚且還冒著熱氣的咖啡。
這身打扮讓他看上過於的休閒,就像是正在遊玩四處閒逛的旅客一般。
飛快的掃了一眼管制室周圍,眼眸微眯,達芬奇像是看到了什麼,連眼睛都亮了一下。
緊接著,達芬奇端著咖啡,緩慢的走向管制室的角落,唇角不自覺抿了一下。
他的步伐不緊不慢,行走間單手端著咖啡卻端得很顯平穩,一點咖啡都不曾灑出來。
身後,剛剛還低頭敲擊鍵盤的女員工忽然抬頭看向男人的背影,勾唇一笑。漆黑的眼瞳有一瞬化為純藍,又迅速褪去,閃爍著光芒的電腦螢幕映照了個空,只映出一雙漆黑的、毫無特點的眼睛。
“穆尼爾,情況如何?監測儀有發生什麼變化嗎?”
說完這句話,這個長相儒雅但面容難掩倦怠的男人並沒有走多遠。
只是來到角落裡的某個位置站定——穆尼爾的工位旁邊。
“現在還是不能聯絡上立香他們嗎?穆尼爾。”男人站在穆尼爾側後方,微微低頭,垂下眼簾定定的望著穆尼爾面前的電腦,表情很淡。
不等穆尼爾回答自己,男人又或者說達芬奇,自顧自的移開目光,輕輕地嘆氣。
“已經快一個月了,立香他們身上的聯絡器估計……也已經淪為一團廢棄物了吧。”
低垂長睫,睫毛輕輕顫動,達芬奇盯著杯中香氣濃郁,色澤厚重看不到杯底的咖啡,藉著頭頂的燈光他依俙看見自已在杯中模糊的倒影。
達芬奇扯了扯嘴角,無聲的苦笑。
正同時操縱三臺靈子電腦的穆尼爾眼下是厚重的青黑,頭髮亂騰騰的,唇瓣幹到起皮發白。
聽到達芬奇後面那句悲哀到快溢位來的話,男人敲擊鍵盤的動作忽然頓了下,但不過瞬間啪嗒啪嗒的敲擊聲又再次響起。
眉頭緊鎖,緊緊盯著不停螢幕上躍動的字元,頭也不抬語速飛快的回了句。
端著一杯還冒著熱氣的咖啡,耷拉著眼皮,濃密的長睫低斂,氤氳開來的溫熱水汽將他那如蜜糖般甜蜜的眼眸逐漸化開,無端給人一種他已經精疲力盡彷彿下一秒就要原地昏倒的錯覺。
“找不到,根本找不到!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掩蓋他們的蹤跡一樣,無論我換什麼樣的方法,都找不上到他們的位置!異聞帶的座標也同樣如此,別說找到座標了,我們就連尋找的方向都找不到一個。”
男人的語速很快,聲音也很大,期間他的眼睛一直死死的盯著電腦,連一點視線都沒有,分向身旁站著的達芬奇。
達芬奇並不在意穆尼爾這近乎無視的行為,垂眸瞥向桌上不斷閃爍變化內容的電腦螢幕,沉默的看了幾秒,才重新抬眸,移開視線。
“搞什麼鬼啊,現在這情況就好像那個異聞帶從未存在過一樣,連帶著已經進入這個異聞帶的立香他們也變得和空氣一樣,看不到抓不著,更別提進去了!”
“跟幽靈似的,真是見了鬼。”
聽到穆尼爾的回答,即使達芬奇早有所料,握著杯子把柄的手還是忽地一緊,用力之大,連帶著手上套著的那雙皮質手套也顯出更多的褶皺。
對於穆尼爾周身煩燥中混雜著恐慌的情緒,達芬奇並不打算回應,又或者說他不願回應。
因為……
隱晦的掃視了一圈管制室裡的人們——無一例外,映入眼簾的皆是一張毫無血色泛著青黑,看上去疲憊不堪被壓榨到極致的面容。
戴著手套的手指輕輕互相摩挲了兩下,達芬奇用力的握著杯子的把柄,絲毫不曾放鬆一點力氣,垂下眼簾,眼神飄忽不定,隱隱染上些許晦色。
達芬奇他……早在幾天前,對於這場災難發生的原因就已經有了猜測。
同理,達芬奇其實在模模糊糊間依俙知曉了,導致這場災難發生的罪魁禍首……究竟是誰。
“伊莎貝拉。”
“……”
“仁慈的眾生之母。”
達米安在心裡默唸出祂的名諱,面上不動聲色,唯有眼神染上晦色變得暗沉。
—
那是在幾天前的黃昏下,達芬奇意外的感知到某種可怕的氣息,進而徹底明白一切。
雖然早在之前,達芬奇就對於那個導致這場讓迦勒底所有人都陷入不可避免的恐慌與忙亂的罪魁禍首……對方的真實身份早已心知肚明。
但就算如此——即使達芬奇早在之前心裡就對罪魁禍首的真實身份有了定論,可這並不代表達芬奇就真的接受這一事實……不對,應該說達芬奇從始至終就從未接受過這一事實。
他不想也不願相信……
……伊莎貝拉。
心裡忽然閃過一個名字,達芬奇的眼神不可避免的柔軟了一瞬。
男人在心裡默唸著那人的名字,伊莎貝拉……
但同樣的,也正因為是達芬奇的不相信,不願接受。
所以在又一次得到否定的答案,達芬奇本就緊繃的精神,忽地變得有些恍惚——這些日子自從意識到伊莎貝拉或許就存在於這個世界,達芬奇的精神狀態越發糟糕,與之相應的心理狀態下滑的越來越快。
沒過幾秒,達芬奇的精神狀態肉眼可見的變得糟糕起來,視野似浸上一層水霧一般,模糊不清,連帶著大腦也有那麼一瞬變得昏沉。
因此在此時的達芬奇聽來,穆尼爾說的話,語調製得又輕又長,彷彿是從遙遠的天邊緩慢的傳來,最後在不經間意落入達芬奇的耳邊,在男人的心頭偽裝成平靜的模樣,丟下一顆炸彈。
將達芬奇本應平靜的心湖,炸得千瘡百孔,淪為一片死寂的廢墟,再也無法恢復原本淡然的模樣,被強行壓下、掩埋的倦意也在這一刻似潮水般襲來,讓他防不勝防。
男人英俊瀟灑的面容在這一刻一,竟變得有些頹然,彷彿他內裡早已千瘡百孔,疲憊不堪,只稍再略施哪怕一點的壓力,這個男人便會自我塌陷,淪為廢墟。
事實上,這並非錯覺,因為半個月前藤丸立香等人突然在異聞帶失聯,其他知道這個訊息的英靈想要去往異聞帶尋找藤丸立香幾人卻無法。
直到那個時候,迦勒底等人才發現這個突然出現的異聞帶,居然在其世界外層籠罩著一層封印——一層作用為禁錮的封印。
從裡到外,無進亦無出的封印。
就這樣,縱使迦勒底等人對失去消失的藤丸立香幾人的情況過於著急,可也只能強行按耐住擔憂去等待、去想辦法解決。
但很可惜的是,即使迦勒底裡有那麼多來自神代和各個時代的魔術師和科學家甚至神明化身都在為此共同努力,可最後卻連個確切的解決辦法都無法提供出來不說。
甚至,就在三天前,迦勒底還突然遭受到來歷不明的攻擊,不幸的丟失了關於那個異聞帶的座標。
這下子,本就嚴重的事態一下如跟烈火烹油、雪上加霜似的。
以至於,這段時間氣氛本就越發壓抑的迦勒底就像個快要炸開的高壓鍋,不知何時就會爆炸。
而作為迦勒底的首席技術官,達芬奇這段時間,可謂是迦勒底最忙的Servant之一(或者說成員之一)。
先是藤丸立香等人失蹤,了無音訊,要知道這次和立香同行去往異聞帶的Servant可是喀戎和作為所羅門王人類形態的羅馬尼,再加上能攻能防的亞從者·瑪修。
他們本以為這樣的配置,就算不說萬無一失,全程塔塔開一路平堆過去,但至少不會像以前那樣在異聞帶被敵人俘虜後被迫失聯又或是被追殺。
結果呢?
立香等人確實沒有因為被俘失聯,因為他們是直接沒有任何前搖,斷崖式失聯。
不僅如此,現在就連異聞帶的座標也丟失了,連想要撈人都不知道應該去哪裡撈!
天知道,這些天忙成陀螺的達芬奇心裡有多憋屈,特別是每逢深夜管制室裡大部分員工都被南丁格爾幾位醫生強制休眠以後,只剩下達芬奇和希翁幾人繼續工作。
達芬奇心裡那個氣真的是,蹭蹭往上漲,恨不得直接衝到導致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面前,將其一拳打倒在地。
但是吧……世事無常,明天和意外,誰也不知道究竟是哪個先降臨……
於是乎。
某天黃昏,達芬奇懷抱著材料,步伐匆忙的行走在迦勒底那條擁有巨大落地窗的長廊上。
然後,就在達芬奇即將穿過長廊,邁入房間門時,他頓住了。
瞳孔倏然縮成針尖大小,達芬奇的身體驟然僵硬,抱住材料的手緊了又緊,用力到幾乎要將那些堅韌的材料直接握斷的程度。
扯了扯嘴角,達芬奇苦笑,餘光瞥見被玻璃映照出的自己,他嚥了下口水,有些燥鬱的想。
雖然我確實這樣想過,但那也只是想一想而已……所以真的,拜託,我只不是那樣想一想好嗎?
真的,完全沒必要,讓那種存在降臨到這個世界啊!
基於某些原因,此到的達芬奇敏銳的感知到了某些這個世界本不應出現的氣息。
一股過分強大,以至於可怖到讓達芬奇的靈基都為此凝滯,基至險此因此破碎。
……唔!
達芬奇勉強止住自唇舌間溢位的悶哼聲,這股過於恐懼的氣勢在達芬奇意識到後,便極具針對性的只落在他一人身上。
氣勢雖然強人,但被其背後的存在控制的極好,單單就只落於達芬奇身上,連男人周身的牆壁和玻璃都絲毫不曾波及於。
只有那具由魔力構成的身體變得瀕臨崩潰,即將被強行遣返英靈座。
就在達芬奇被壓制到這具魔力組成的身體開始如活人犯團一般頭暈眼花,眼睛開始半眯不眨,大腦變得昏沉沉,即將徹底陷入泥潭般粘稠的漩渦再也無法爬起來(清醒)時。
——當。
忽地一聲如洪鐘般嗡嗡聲自大腦深處響起,將達芬奇本來逐漸昏沉的意識一下子喚醒,再無一絲一毫的睡意。
這是……什麼?
達芬奇猛地扭頭看向窗外,臉上寫滿驚魂未定,周身氣息繁亂不穩。
當他按耐推心神,定睛一看,卻驚訝的睜大眼睛,滿臉都是驚疑與迷茫還,其中還夾雜著些許慌亂。
只見,窗外那一片雪白的冰原此時因為黃昏的到來,染成一片金黃,看上去金燦燦的宛如一顆碩大的黃水晶。
而在那片昏黃天邊處泛著些許粉紫藍的絢爛天空之上,除了形狀各異看著軟綿綿的雲朵堆,還有另外一個本應絕不可能出現在天穹頂端的“東西”。
那是一個人,一個只露出上半身,位於天空之上身影有些虛幻的人。
出現在天空之上的是一位身影還有些虛幻,留著一頭垂落至腰間甚至位置還要更往下的豔麗長髮,五官輪廓並不清晰看不清面容,只能從其身形判斷出這是一位年歲不大的少女。
但即使是這樣的一抹虛幻身影,卻可以讓所有隻要看到這一幕的人,在看到的那一瞬間,在心裡齊齊發出相似的感概。
漂亮……毫無疑問的漂亮,哪怕身處天空之上的不過是一抹虛幻的身影,卻依舊漂亮到驚豔,讓人挪不開眼。
彷彿當人們(智慧生命)注意到這一幕時,那驚豔到讓人產生恐懼的漂亮就如同一道概念深深的刻印進人們的心裡,無法遺忘更無法忽視,只能任由這樣的“漂亮”(恐怖)將自己的思維乃至身體全都奪去,化為呆愣在原地一動不動的人偶。
而達芬奇……雖然他身為Servant,按照來說對於異常的抗性不錯,但令人詫異的是,這一次達芬奇居然沒有一點反抗的陷入呆滯,變得死寂。
僵硬死板刻看上去和蠟像一樣。
唯有男人胸前尚存的起伏,可以證明他依舊活著,擁有生命。
但也僅僅只是如此而已,沒有例外也是如此,呆滯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任由天空之上的那道龐大的少女身影饒有興趣的打量自己,卻沒有任何動作。
只見,少女模樣的虛幻身影盯著達芬奇看了好一會,緩慢的俯身,朝著地面上這個痴痴的望著自己的男人微微一笑。
——即使少女的五官依舊模糊不清,看不清面容。
——即使達芬奇此時的大腦算不上清醒。
但達芬奇莫名的,就是認為……甚至可以說是篤定的認為……天空之上的少女在對自己微笑。
少女的笑容燦如暖陽,縱使看不見少女的真容,但那種自心由外傳道來的歡愉,卻在這短暫的微笑裡由大腦迅速的傳遍全身上下。
這讓達芬奇有那麼幾秒,險些以為自己身處春花朝露、雲霞漫天之下,身體和心靈都變得輕飄飄的,如同沐浴在朝陽之下,整個人都暖洋洋的心情愉悅。
隨著少女的笑容轉瞬即逝,不過片刻,剛剛還看上去溫柔的少女周身氣勢忽地變得冷酷凌冽起來勢。
直面這一變化的達芬奇心下一驚,卻因為身體的凝滯動彈不得,什麼也做不了。
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少女模糊不清的面容倏然變得清晰,露出一張比春花更嬌豔,比霜雪更白皙,只是看著就會想到鮮花、糖果、寶石和月亮等等諸如此類美好又漂亮事物的面容。
當看清天空之上少女的長相時,達芬奇的眼瞳驟然一縮,胸腔裡那顆熾熱跳動的心忽地往下一沉,全身的血液彷彿就此凝固。
——那是……
達芬奇怔怔的望著天空,眼神流露出一絲茫然和不易察覺的恐慌。
最後,在達芬奇面無表情的注視下,體型龐大的漂亮少女伸出手,朝他遙遙一指,吐露出一串語調陌生但十分優美的話語。
“……”
隨著少女話音落地,達芬奇僵硬的身體恢復原狀,他動了動手指,皺著眉毛看著少女的身影化作一片絢麗的、漂亮的彩色煙霧。
然後,直面這一切的達芬奇,沒過多久又一次感知到這股令他心驚的氣息。
達芬奇真切的知道……知道這股恐怖的氣息究竟來源於何處。
來自,那位達芬奇記憶裡曾並肩作戰又曾被迫敵對戰鬥,擁有著一頭豔麗紅髮的美麗到不似真人的少女。
來自,那位即使是作為人類(英靈)裡首屈一指的天才的達芬奇,也無從得知尊名的……“不知名”的祂的氣息。
思索著,達芬奇忍不住因少女發出感嘆。
他仰著頭凝望著天邊抹似打翻顏料顯得五彩斑斕的雲彩,看了看許久,才收回注視,輕輕地眨眼。
真的……一點都看不到了。
見天空之上已經徹底沒了少女的身影,達芬奇大腦裡忽然冒出這個想法。
達芬奇下意識抬起那隻戴著銀白鑲嵌藍寶石手鐲的手,不由自主的撫上胸口——胸口處還隱隱漲痛,似乎在為此遺憾。
至於,這點遺憾是因何而起,除了達芬奇自己就再無人可知曉了。
說出來,或許會讓迦勒底裡其他人驚訝不已,甚至引起某些科研狂人的注意。
其實,達芬奇在被迦勒底召喚之後,還保留著過去三次被聖盃戰爭召喚的記憶。
對於達芬奇而言,那三次聖盃戰爭的經歷宛如泡沫般的幻夢,美好易碎還帶著無法忽視的血色。
即使是天才如達芬奇,也因為這三次聖盃戰爭的經歷,曾在英靈座上久久不語。
——
聖盃啊……傳說中的萬能許願機啊……
聖盃戰爭啊,關於願望的長達七天七夜的廝殺之戰。
眯了下眼,達芬奇的思緒拉遠,變得繁亂,無數原本壓在大腦深處的記憶在這一刻忽地破開那層關於遺忘的壁壘,如海浪似的向達芬奇席捲而來。
記憶像膠捲一般徐徐展開,最先浮現在達芬奇腦海中的記憶是……關於某次奇蹟般地初遇。
那是,達芬奇現存記憶裡他參加的第一次聖盃戰爭。
一場在異世界的西西里島展開的聖盃戰爭。
那場聖盃戰爭剛剛拉開序幕的時候,西西里島正恰遇上數十年罕見的十五級強颱風“摩伊拉”。
一開始,達芬奇還覺得這次聖盃戰爭運氣不錯,有十五級的強颱風作為掩護,即使他們這些Servant在城市裡打的再兇,也可以把一切推向颱風。
可後來,達芬奇才發現颱風算什麼,敵對Servant算什麼,跟自己那位想法異於常人的Master相比都不值得一提。
那是聖盃戰爭的尾聲。
前一天。
達芬奇同自己在這次聖盃戰爭裡的Master所召喚出來的另一位Servant——一位披著銀白鎧甲,行為舉止堪稱騎士標準的Saber,聯手擊敗其他的聖盃戰爭參與者。
最後,不出意料的握住聖盃的人是達芬奇的Master。
一位擁有魔性美貌,明明身世悽慘,幾乎遭受了世間一切不公苦難,但內心卻依舊善良柔軟的少女。
那個時候,一直到少女握住聖盃,許下願望之前,達芬奇都是這般真切的認為少女就是這樣一位堪稱聖母在世的人類。
……
那個時候,真的,直到那一刻之前……甚至是直到今天,我依舊很喜歡那位Master啊。
後來在來到迦勒底的某一天,達芬奇和其他人一起聊天時被問到,有沒有經過什麼遺憾到恨不得時間倒流改變一切的事情。
達芬奇罕見的恍了神。
有啊,當然有啊。
怎麼可能沒有……這樣的事情,早就已經多到數不清了好嗎?
面對同事們好奇的眼神,達芬奇只是垂下眼簾,輕輕地搖頭表示沒有,眼神晦澀難懂。
我做夢都想去改變那該死的命運。
……至少,直到現在我的想法都是如此,從未改變過。
所以啊,我所認識的您(祂)。
我所喜歡的您,從前西西里島最耀眼的明星啊,後來全能全知的祂啊。
我親愛的伊莎貝拉……
思緒萬千,達芬奇的內心有些惆悵但更多的是難過,無法言喻的難過,可偏偏他又不能表現出來,只能強裝平靜的偽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
這過分淡定的樣子,成功讓偶爾抬頭不經意間瞥到男人的迦勒底員工被統統迷惑了。
以至於,大腦察覺不到哪怕一點的落在身上關於遺忘,又或者說其他的什麼負面聯絡。
權當達芬奇突然沉默下來,是在思考什麼重要的問題,但迦勒底的員工們不知道的是。雖然達芬奇確實是在想事情,但想的事情與員工所聯想的不說一模一樣,只能說毫無相似之幹。
感受著迦勒底裡越發濃烈的,關於祂的氣息,即使這具身體不過是由魔力組成的,但達芬奇的呼吸還是加重了一瞬,眼神複雜閃爍著莫名的微光。
倘若您(祂)此時正在注視著我,那麼,請您告訴我……告訴我一個對您而言極其簡單的答案。
我誠摯的祈求您,請您仁慈的賜予我那個困住我漫長歲月的答案……
究竟要到什麼時候,你才能徹底落下心頭那場一直在蘊釀的暴雨,迎來一次晴天呢?
自那天與您(祂)分別,時過境遷、斗轉星移、滄海桑田,日夜已經輪轉了不知多少次。
如果,還能與您(祂)相見。
……請允許我對您(伊莎貝拉)說一聲好久不見。
達芬奇摸了摸被衣袖遮住的手腕,那裡戴著一隻手鐲。
長睫輕顫將變得沉寂的眼神遮去大半,原本只是撫摸手鐲的動作倏然下意識的改為捏住,當冰冷的觸感自指尖好閃電般劈向大腦時,達芬奇如同觸電了般,飛快的收回手。
整個人看上去有些惘然若失。
一隻與達芬奇的打扮格格不入,銀白色鑲嵌著藍寶石閃爍著華光的女式手鐲。
——這隻手鐲,是在久遠的過去裡,祂(伊莎貝拉)送給他(達芬奇)的禮物。
我想問你(祂)一句話,
伊莎貝拉,你獲得幸福了嗎?
收回撫摸手腕的手指,達芬奇眨了眨眼,壓下心裡的思緒,長嘆一聲。
……
聖盃戰爭不過是祂的玩弄生命的工具。
……這是那個時候,達芬奇聽到還是人類的少女許下願望時,大腦裡突然冒出的念頭。
“我的願望是讓所有的人類,不對,是所有擁有人類外表、且擁有智慧的生命能夠真正的互相理解,感同身受,變成知道並且能永遠貫徹我認同的正義和善良概念的同一種族。”
聽聽,聽聽……這是何等狂妄、何等傲慢、何等自我的願望。
站在下方,努力抬頭仰望站在高臺之上那好似閃閃發光的少女。
有那麼幾秒,達芬奇的大腦幾乎是一片空白,過了一會,他才緩慢的、驚訝的、古怪又好奇的想。
伊茲,伊莎貝拉……
我的Master啊,你真的知道自己許下的是什麼願望嗎?
你……你是想當神嗎?
作為統治、定義所有知慧生命的神……然後,就那樣悽慘的一直活下去,作為“神”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這樣想著,達芬奇眨了下眼,盯著站在高臺之上的少女,淺棕色的眼睛倏地變得通紅,一股自眼底騰昇的熱意將他的視野當作薪柴徹底點燃。
霎那間,達芬奇的視野如同融化的冰一樣,變得稀碎,目光之及看到的一切全都是模糊不清的樣子,像是隔了一層薄薄的霧。
唯有站在高臺之下的少女是清晰的,擁有這片霧濛濛的世界所不能及的色彩。
那是一抹極為明豔,堪稱浪漫的色彩。
但在達芬奇看來,這樣的色彩並不明豔、更非浪漫,反而像徵著長久的痛苦與壓抑。
即使只與伊莎貝拉相處不過短短几天,但天才到堪稱全能的達芬奇依舊將這位經歷複雜悲慘的Master擁有的性格摸透了大半。
達芬奇深知。
伊莎貝拉許下這個願望時必定抱著高崇的理想,她是真的想要打造一個充滿正義善良,沒有紛爭與分歧,所有人都可以互相理解的世界。
達芬奇相信伊莎貝拉的心,但是,他不相信伊莎貝拉能一直保持著同樣分寸的心。
即使隔著數百米的距離,淺棕色的眼瞳還是能無比清晰的倒映出位於高處的少女的身影。
美麗到不似真人,甚至看久了還顯得有些恐怖的少女雙手捧著金燦燦的聖盃,高舉過頭頂。
一雙藍眼睛,亮得嚇人,眼周因為激動泛起紅暈,少女仰著頭盯著手裡的聖盃,笑容越發燦爛,語氣興奮的說出自己的願望。
聽清楚少女言語為何的達芬奇只覺得,他同時聽見自己的心裂開的響聲。
伊莎貝拉、伊莎貝拉。
達芬奇無力的翕動唇瓣,無聲的默唸著少女的名字,目光一刻也不曾從伊莎貝拉身上移開。
沒過幾秒,達芬奇清清楚楚的看見,伊莎貝拉小心翼翼的收回手,將塗的豔紅的唇瓣,溫柔的印在金燦燦的聖盃上,緊接著是從她口中不斷吐露的陌生的似蟲群扇動翅翼時一般的摩擦聲的怪異囈語。
伴隨著這古怪囈語的念起,伊莎貝拉周身光芒大放,豔紅的長髮一寸寸褪去鮮豔的紅,化為霜雪般的雪白,連帶著那雙漂亮的藍眼睛,也一同化為死寂的灰白。
見此,達芬奇徹底崩不住了。
不管身旁那位手持長劍的Saber的阻攔,達芬奇憤怒的朝伊莎貝拉所在的高臺衝去。
這位長相俊美,打扮西裝革履的男人,此時罕見的不再如往日那般舉止優雅,反而堪稱野蠻無禮的朝高臺上的少女大聲喊叫。
“伊莎貝拉!伊莎貝拉!”
“伊莎貝拉,你這個笨蛋!你到底在搞什麼鬼東西啊?!還不快點停下來!!!!!”
達芬奇很憤怒,一邊狂奔,一邊不停攻擊一切阻攔自己去往少女身邊的人或怪物。
站在高臺之上的少女一襲穿著華美但設計極其暴露的希臘式長裙,裸露的四肢和脖頸乃至披散的紅色長髮全都掛滿閃爍著耀眼火彩,顯得珠光寶氣,異常奢靡的華麗珠寶。
長長的紅髮化為一片霜白,盡數披散在身後,除了髮間的幾根小辮和那些小巧的寶石,再無任何妝點。
伊莎貝拉緊緊摟抱著懷裡聖盃,等待著願望的實現,當她聽到達芬奇的呼喊後,一雙上挑顯得有些銳利的藍眸似一潭凍結的寒潭,朝奔跑的達芬奇輕描淡寫的落下。
男人看見少女往自己的方向瞥視,更是加大了喊叫的聲音。
但很可惜,伊莎貝拉雖然朝達芬奇瞥視了,但也僅僅只是瞥視而已。
少女(祂),伴隨著周身越發明亮、熾熱的光芒,低著頭,沒有任何表情眼睛也不眨一下,靜靜地注視著達芬奇因為戰鬥而變得狼狽的外表,不曾有過一點動作。
少女(祂)看著,也僅僅只是看著。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
在那天伊莎貝拉成功許下願望之後,達芬奇知道曾經的那位少女,在願望實現的那一刻,就已經徹底死去。
此時此刻,從今以後,活著(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不過是擁有著伊莎貝拉的記憶、伊莎貝拉的樣貌和伊莎貝拉的能力的空殼。
那是伊莎貝拉,是新生的祂。
卻唯獨不是達芬奇認可喜歡的Master。
……
拉回思緒,達芬奇無聲的嘆息。
下意識的碰了一下手腕,在碰到一個圓圈狀的硬物後,達芬奇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的柔和下眼神。
毫無疑問,達芬奇碰到的東西是一隻手鐲。
而這隻手鐲正是昔日,尚且還以人類之身行走於世的伊莎貝拉贈予達芬奇的禮物。
雖然那個時候在收到禮物時,達芬奇曾吐槽過伊莎貝拉送禮物的敷衍,居然送從自己手上取下來的手鐲。
可現在達芬奇卻慶幸,慶幸自己收下了這份禮物,並未拒絕伊莎貝拉贈予的這隻手鐲。
在那一天以後,在與伊莎貝拉(祂)分別的這漫長歲月裡,達芬奇回望過去時,才難過的發現自己擁有的所能懷念記憶伊莎貝拉的事物,除了他自己的記憶,居然只有這隻手鐲。
他甚至和伊莎貝拉連一張合照都沒有。
而達芬奇與伊莎貝拉相處的時間太短,分別的時間又太長了,長到如果不是達芬奇會畫畫,曾趁著尚且還記得伊莎貝拉樣貌的時候,將少女畫下。
恐怕,時至今日,達芬奇早已在這漫長到看不到盡頭的歲月裡,遺忘了伊莎貝拉的樣貌,甚至是她的聲音……
達芬奇不想遺忘她。
所以,達芬奇畫下來了。
畫裡的伊莎貝拉,依舊穿著那身雖然異常華美卻十分暴露的希臘風長裙,渾身上下戴滿了珠光寶氣的首飾。
她倚靠在紅絲絨的座椅上,一隻手勾著聖盃,欲墜不墜,豔麗如鮮血的紅髮自雪白的肌膚緩緩的流下,襯得肌膚更加白皙。
畫裡的她,比之現實少了一種魔魅的吸引力,但那份美絲毫沒有減少。
這副畫自完成以後被達芬奇一直帶著,無論是身處英靈座,還是回應召喚現世。
達芬奇一直帶著這副畫,因為他不想遺忘。
可他忘記了,他已經開始遺忘了。
在他認定伊莎貝拉已經死去,只剩身軀還存活著時。
達芬奇就已經遺忘了,伊莎貝拉的缺點,遺忘了她的“野心”,遺忘了她自我的願望……乃至她的“死亡”。
再往後,一直到達芬奇久違的感受到這股氣息,他又開始想起,想起過去與伊莎貝拉相處的那段日子,想起伊莎貝拉笑起來頰邊有一個很淺很小,淺到不仔細都會忽略的小酒窩……達芬奇想起來了好多好多,多到他的心為此顫動,身體為此不戰先怯。
過去的過去,在那段和伊莎貝拉朝夕相處的日子裡,達芬奇曾無數次的感慨,感慨伊莎貝拉身上的奇蹟,感慨她的韌性之強。
縱使經歷那麼多的不幸與苦難,卻依舊能站起來,擁有這個糟糕的世界。
因而,後來每每回想起那位記憶裡,由祂化身的,神秘的、強大的、異常美麗,尤如來自星空深處瑰麗異獸的少女。
達芬奇就不由自主的感到一陣寒顫,彷彿他僅僅只是回想了一番祂的容顏,自己的靈基就快要承受不住,因此崩潰被遣返回英靈座了一樣。
他的心,他的靈魂,乃至他的全部都將不戰而敗倒祂的身前。
那是一種比規則、比命運、比因果……比之世界上任何的一切,都要來得更加深沉、更加讓人琢磨不透的感覺。
叫人避之不及,但又避無可避。
讓人恐懼生厭,但又必須靠近。
令人觸之砒霜,但又食如蜜糖。
思緒拉回,達芬奇閉了閉眼,強壓下心裡的繁亂。
一切都過去了,無論是遺憾還是悔恨,抑或愛與恨,即使是曾經痛徹心扉做下讓自己和對方都曾痛苦的背叛。
在經歷瞭如此漫長的時間洗禮,無論是什麼……都早該被拋棄了。
哪怕往後在英靈座度過的每分每秒都愛恨不能;哪怕後來想起的每個日夜都悔恨不已;哪怕他在做出背叛的瞬間就開始後悔。
可惜,時間無法倒流,後悔只是想法,從達芬奇做出那個關於背叛的決定的那一刻起,他和她,不對,現在應該稱呼祂了。
達芬奇和祂之間的過往已如過往雲煙早就無法再追憶,更別提挽回了。
只能說,世界上發生的一切都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因果輪迴,合該如此。
低下頭,端著杯子的手向上一抬,達芬奇長睫微斂,輕抿了一口,此時尚且還滾燙的咖啡。
不顧咖啡的苦澀和滾燙,達芬奇緩緩抬起頭,面無異色的嚥下,喉結上下滾動,感受著這具靈體模擬出的身體裡的食道被滾燙的咖啡燙過,變得似火灼燒過一般的痛苦。
達芬奇的目光忽地偏移一瞬,平靜的、帶著濃厚的、揮之不去的倦意視線輕飄飄的落在自己那隻垂在身側的手臂——被西裝長袖遮掩住的手腕。
——達芬奇無比清楚被衣袖遮住的這隻手腕上有著什麼。
——那是一隻銀白色鑲嵌著藍寶石的女式手鐲。
——在久遠,已不可追尋的過去。是伊莎貝拉的所有物,也是伊莎貝拉贈予達芬奇的禮物。
纖長的睫毛忽地輕輕顫動,藏在濃密睫羽之下的眼瞳幽深晦暗,達芬奇微不可察的扯了下嘴角,掩藏在平靜面容背後的是輕蔑與嘲諷。
但這輕蔑與嘲諷……達芬奇並非是對著其他的人或者事物,恰恰相反的是這樣負面的情緒堆積,是被達芬奇為於指向自己的。
宛如用一把長出棘刺的長劍反手刺入自己的胸膛,並且還在不斷的緩緩施力,試圖再次深入,將這具身體……將自己徹底撕裂、粉碎,再也無法存在於這世上。
咔噠。
將喝空的咖啡杯隨手放到身旁的桌子,陶瓷材質的杯子和金屬製成的桌面相互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一聲,在除了儀器聲和鍵盤敲擊聲之外,再無任何格外動靜的管制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淺棕色,如同蜜糖融化後一般濃稠甜美的眼瞳倏地一縮,眼底飛快的掠過一絲痛苦。
這是命運,因為我對祂的背叛,所降下的懲罰嗎?
還是說,這是祂……她因為對我的憎恨,所種下的惡果。
手指下意識的蜷縮起來,握緊,修剪整齊的指甲緩緩的刺入柔軟的掌心,帶來尖銳的痛意
就這樣,在藤丸立香等人失聯,異聞帶座標遺失,努力許久卻統統沒用的現在……祂(伊莎貝拉)又再這個世界顯出氣息。
你說,作為迦勒底首席技術官的達芬奇怎麼不能忙。
倒不如說,倒到要死,連口喘氣的時間都沒有。
忙到極致後,達芬奇沒了胡思亂想的空間與時間。
正因為如此,達芬奇才能一直堅持到現在,不被內心複雜的心情壓趴下來。
以至於,光從外表就看得出來達芬奇最近肯定是心力交瘁、操勞過度。
只見,達芬奇神色疲憊,臉色蒼白、唇瓣發白,眼瞳泛紅,連帶著那頭半長的棕捲髮似乎也失去了光澤變得黯淡乾枯宛若一把失去活力的乾草。
明明男人身為Servant,外表只會永遠停留在最頂盛、最強大、最好看的模樣,可此時他所呈現在人們面前的模樣,卻是如同一潭死水,周身縈繞著自心間不斷溢位的悲傷、哀痛。
管制室裡一位同樣滿臉疲憊的工作人員,不經意間抬頭瞥見男人此時失魂落魄,宛若被一盆水傾頭澆下,變成皮毛溼漉漉、可憐兮兮的大狗狗的模樣,手上的動作停頓了一瞬。
有那麼一秒,這位不知名的工作人員內心產生一種衝動,一種想要透過詢問解開心底看到這一幕莫名冒出的疑惑的衝動。
但這位不知名的工作人員終究還是沒有這麼做,強行按耐住內心裡正不停蔓延的衝動。
下一秒,工作人員狀似若無其事的別過眼,額前的髮絲垂落懸在眼前,掩去大半視野。他原本淺色的眼瞳忽然發藍,但不過片刻,又褪去那抹藍變回淺色。
他低下頭,繼續進行著如同過去半個月裡每一天都好似無用功,卻又不能不繼續堅持下去的資料搜尋工作。
面前擺放著一臺靈子電腦,電腦螢幕正散發著瑩瑩冷光,飛快的掠過無數閃爍著細碎光亮的字元。
就這樣,這位不名名的工作人員繼續進行著自己最為顫長的、最為熟悉的工作。
只是,盯著這面不算寬大的、正不斷掠過閃爍著光芒的字元的電腦螢幕,一個奇異的念頭忽然自工作人員心頭劃過。
他……達芬奇先生,他剛剛的那副模樣……是在難過嗎?
肯定是吧,如果那都不是難過,這個世界又有什麼才是難過。
回過神,意識到自己在想些什麼,工作人員啞然,眼神帶著些許訝異。
真奇怪……
工作人員心想,我為什麼會想這些奇奇怪怪的問題呢?
百思不得其解的工作人員輕點滑鼠,將目光重新投向電腦螢幕,剛剛心裡所思所想的一切在這一刻被盡數“疑忘。”
讓每一個見到男人的人,都會感受到這份自內心深處湧出,完全無法抑止的悲哀。
“咚咚咚。”
清脆的、連續不斷的響門聲忽然響起,引起達芬奇的注意,向來人投去視線。
只見,向來神情平靜,即使過去在直面異星神的攻擊依舊保持著淡定沉穩的希翁。此時像是累極了一般,略顯懶散的倚靠著門站著。
白皙的臉龐沒什麼血色,眼下是濃濃的黛青色,並未將目光投向管制室,淺紫色的睫羽微斂,蹙眉
“唉,請聽我一句,先放棄搜尋立香他們身上的定位吧。”
懷裡摟抱著什麼東西的希翁,用力推力虛掩大門,步伐堅定的走進來,她看著因為自己的一番話而愣住看向自己的眾人,忍不住嘆氣。
“沒有用的,你們再怎麼搜尋也不會有任何用處。倒不如說,事到如今,僅憑迦勒底現在的能力根本不可能找到並聯繫上立香他們。”
心跳似乎突然加速,達芬奇盯著希翁——她懷裡的東西,一種微妙的感覺頓時自心底瀰漫開來。
達芬奇的直覺告訴他自己,似乎有什麼東西,要在這一刻徹底改變了。
事實上,自此刻往後,發生的一切全都如同達芬奇這一刻的直覺一樣,變得複雜而狀態微妙怪異起來。
停頓了片刻,紫苑掃了一眼神情各異的眾人,深吸一口氣,緩緩的說道。
“我們聯絡不上、甚至已經找不到立香他們此前所去的世界,並不是我們的問題。那是……因為阻礙我們聯絡立香他們的因素,是來自異鄉的——天外魔女。”
此話一出,管制室裡的大部分人都依著希翁先前的話,放下手裡的工作,至於還有一部分人則是一心二用,一邊做事,一邊豎起耳朵傾聽著希翁的話。
希翁見狀,不自覺摟緊懷裡的東西,正準備將自己知道的一切娓娓道來。
異變突發。
不知是誰突然大聲的喊了一聲,快看窗外。
幾乎是所有人聞言立馬四周那龐大的玻璃窗,一片茫茫的雪白與一片漆黑的天空,還有兩抹相反但互相交映的色彩……等等本不應出現在北極這片荒蕪冰原的東西又或者說現象,共同出現眾人的眼中。
“這是……”希翁推了推快滑到鼻尖的眼鏡,鏡片後的眼瞳暗含好奇,語氣罕見的有些遲疑。
“天黑了。”達芬奇死死地盯著落地窗外的一片漆黑的天空,瞳孔驟然一縮。
頓了頓,他近乎喃喃自語,“是祂來了。”
耳尖的捕捉到這一句話的希翁,心下一驚,飛快的向身旁瞥了一眼,眼神狀似平靜。
對此,達芬奇還是一副似乎恍然未覺的模樣。
凝視著夜幕之上的那兩輪腥紅與潔白相互交映的彎月,暗沉的、晦澀的眼眸清晰的倒映出這兩輪顏色差異過大,顯得有些奇異的彎月,達芬奇失去了所有表情。
這位扎著低馬尾,臉上還殘留些許倦怠,氣質沉穩,舉止言談向來盡是優雅的男人此刻那張英俊的面容流露出一種近乎誠摯,又像是見到不可思議之物的訝然。
但男人的表情又不僅僅是這樣,細看,他的眼底又帶著點欣喜……甚至是惶然。
七分鐘前。
常年都是冰天雪地,風雪交加的北極,今日雖依舊下著雪卻罕見的豔陽高照。
只見,那絢爛的陽光自天穹灑落到極地,被晶瑩剔透的冰面折射出五彩斑斕的光線,這漂亮的、絲絲縷縷的光線融進這片小天地裡絲毫不曾見停竭的霜雪中,與其交織出豔麗的華光。
這豔麗的光輝,如同一層薄薄的、極盡華美的輕紗溫柔的籠罩在這片冰原之上。
藍天白雲、薄雪紛飛、波光粼粼,甚是好看,讓看到這一幕的人忍不住為止恍神。
但令人遺憾的是,這樣溫和如似豔陽春花般的美景,僅僅只維持到正午那一會。
甫一,下午的時間一到。
北極這片霜雪、寒冷與冰原相互纏繞在一起,無法切割的小天地,忽地大變模樣。
起初,只是溫和微弱的風倏然變大,與之同時自天空撒落的冰霜也隨著這狂風落大,變成一場彷彿要以霜雪淹沒世界的災難。
風越吹越烈,雪越下越大。
狂風將地面那堆積的,如同一座座山巒般高厚的雪層毫無抵抗力的吹得紛紛向四周掀起。
北極本就寒冷,剛剛突然急降的溫度不帶走了雪層最後一點柔軟,席捲而來不斷向上、向四周攀升、破壞的風裡夾雜著不正常的堅硬到如同石巖的雪層,在這片冰原肆意的凌虐,所到之處一片狼藉。
但這不過只是開胃菜。
因為……
天空忽然暗了。
不過才剛剛來到下午的北極,此時明明還處在不會進入極夜的四月份。
四月份,這個時間點這片冰原分明應該還正處在剛剛進入極晝的時間點。
眾所周知,三月到四月的北極,天空永遠都是處於極晝的狀態,不會、也不可能出現黑夜。
可現在,天黑了。
不僅如此,這片夜幕還突兀的升起兩輪彎月,顏色不一,位置上是一前一後。
位於後面的那一輪月亮,是一輪似流淌著鮮血的腥紅彎月,給人感覺陰冷森然像是會帶來不詳的詛咒之月;而位置靠前的一輪月亮,則如同平日裡人們此前常常看到的月亮一樣別無二致,高懸於漆黑的夜幕之上,靜靜地散發著瑩瑩的、柔和的、皎潔似珍珠般瑩白純粹光輝,照亮這片黑夜。
這片黑色的天空,除了這兩輪奇異的月亮,沒有星星、也沒有云朵,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倒影。
一個隱匿在兩輪彎月背後,看上去形狀仿若人類的身影,顏色即不是黑也不是白,更不是其他的什麼豔麗的、明亮的色彩。
是一種用人類的語言無法形容的,給人感覺奇異微妙的色彩。
這抹顏色的邊緣似水汽一般霧濛濛的,中心處的顏色最深,也最為“漂亮”,帶著一種清亮的感覺,像是溪流一般會緩緩流動,而非一成不變的停留在原地。
可以說,這個莫名其妙出現在天空之上,巨大的人影並非只能給人帶來全然的恐懼。
恰恰相反的是當你凝視著這個人影,時間一長,就會挪不眼,最後甚至會莫名覺得這個人影很美,就像是帶著一種悚然可怖的美感。
眼睛在刺痛,汗水不停的滑落,骨頭彷彿傳來寸寸斷裂的清脆響聲,血液似乎在凝固帶來自血肉深處長出內裡朝外刺出的冰晶……這種美是可怖的、荒繆的,帶來的感官更是微妙,稍有不慎便會叫人類的精神永遠墜落在這片虛無的陰影之中。
永遠也無法剝離,更不能爬起,只能無力的、不可挽回的往下墜落。
此時,管控室裡一片寂靜。
沒有一個人說話,也沒有一個走動。
所有的人,無論是身為人類的迦勒底工作人員,還是那些過來幫助尋找異聞帶座標的Servant們。
他們、祂們……無一例外的,全都是一副唇齒微啟,眼神凝滯,驚訝到呆滯、甚至是恍惚的模樣,怔怔的望著落地窗的方向。
出神地望著,夜幕之上,那兩輪一前一後、一白一紅的彎月。
久久不能回神。
一時間,管制室裡安靜到除了電腦主機為了散熱而發的輕微的嗡鳴聲,再無其他聲音。
看著窗外發生的一切,達芬奇都無法淡定了,他直勾勾的注視著窗外,眼神晦澀又熾熱,宛如一團劇烈燃燒的火焰。
啊啊,是了……這樣熟悉的動作和計劃……除了祂以外,再無第二個存在能有這般的能力和決心。
輕輕地眨眼,達芬奇英俊古典的面容忽然閃過與榮有焉的驕傲,但不過片刻,濃密的睫羽狀似平常的低斂,一絲微不可察的落寞飛快的掠過眼底。
這個向來自命不凡,也確實萬萬裡挑一的天才,此時此刻以篤定的態度,如此想到。
她沒有說謊,她居然沒有對我說謊……
天知道,達芬奇此時的心情究竟有多麼複雜,身側那隻自然垂下的手攥得很
祂真的又出現了。
她真的還活著。
祂真的沒有說謊。
她真的,有朝一日,會再次出現。
在經歷了那麼久的時間,萬萬年的歲月都已逝去,曾經刻骨銘心的記憶卻依舊宛若昨日發生,過往的死亡與犧牲似乎從未發生過一般。
瞳孔倏然縮了縮,終於意識到真相的邊緣,達芬奇並不驚喜,反而難過的幾乎要屏住呼吸。
在這一幕出現後,達芬奇幾乎要潸然淚下。
但在眼淚落下之前,憤怒與痛苦,失落與悔恨……接踵而來,種種複雜的情緒,將達芬奇的心填滿甚至是溢位。
沒有錯,也不可有錯。
這些東西……這些奇景……確確實實,就是我所熟知的,那個祂所帶來的……
那個玩弄人心,可惡可恨但又可憐可愛的魔女……
眼前倏然閃過一張臉,一張極其漂亮,宛若漫水春花、燦陽霜雪的臉,達芬奇呼吸一窒。
他實在是太熟悉這張臉了,無論這張臉處於哪個時間的模樣。
達芬奇似漠然的想,垂在身側的手指忍不住蜷縮起來。
啊啊,是了……這樣熟悉的動作和計劃……除了祂以外,再無第二個存在能有這般的能力和決心。
巨大的、美麗的宛如幻夢般的人影漸漸變得凝實,最後顯現出其本來的樣貌。
看外形像是人類少女的人影,微微低下頭,輕抬手,食指豎起抵在唇前朝下方或震驚或驚慌的人們比了噤聲的手勢。
幾乎是不由自主的,所有目睹這一幕的人或者從者,全都下意識屏住呼吸,直勾勾的望著那道身影,連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作者有話說】
工作忙,天天加班,儘量多更[裂開][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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