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0
這足夠有吸引力。
哪怕姬瑛不在這裡摻和一下, 她也知道，越汀對於最高維和指尖星環來說，都是非常有吸引力的一個主角。
不僅是因為王存真的客觀情況, 也是因為……姬瑛不得不承認, 也是因為王存真是真的特別愛越汀。她將越汀寫得極其富有個人魅力，聰明、理智、極具領導力、學歷能力強、綜合素質很高，這樣的人，放在哪裡都是要被爭取的人才。
越汀一旦覺醒, 如同一柄開刃的利劍。
山沉要爭取她。指尖星環要爭取她。而此刻姬瑛的加碼一出來, 山沉和指尖星環, 就更要使出渾身解數地得到她。
之後姬瑛後撤幾步, 她把場合讓給周天。姬瑛沒有參與到周天和山沉的談話交易中去，她保持著距離和分寸感, 也是在保有自己的神秘。
山沉深深地看了姬瑛一眼，他目光低垂下來, 若有所思。
在分開的時候, 山沉壓低聲音，輕輕地和姬瑛建議道。
“有一件事, 我想叮囑你。”山沉建議著，“無論你此刻是什麼想法, 也不管你用什麼辦法，你都要去查寫下你的小說家。你要想盡辦法瞭解祂、逼近祂。哪怕得不到祂的真名, 也要得到祂的資訊碎片。”
他的面容清晰地暴露在空氣中。睫毛的陰影打向眼瞼，他的神情也明明暗暗。
山沉有些不屑，又有些自傲：“那些莽撞的人覺得我們是投降派，哼，粗魯愚蠢的腦子裡當然都是這些想法。只有理智聰明的人才知道, 武器在手，引而不發的感覺……有多爽。”
姬瑛想，如果說最高維是仇恨派，那指尖星環就是野心家。這兩個組織並不是只簡單用主戰派和投降派能概括的。
在結束和山沉的會面後，姬瑛帶著周天的感激離開了低維世界。
她相信，周天回到最高維中，會進一步為她揚名。她悲憫、善良、重義氣、替朋友考慮的名聲會逐漸慢慢傳播出去，被更多人讚頌。
而山沉，也在按著她的部署接近越汀。
此時，姬瑛似乎對即將發生的事情盡在掌握。但她知道，這還不夠。
這還遠遠不夠。
她回到現實世界的家中，喝了杯水，緩了緩自己的心情。她拿著杯子盯了許久，玻璃杯上被光亮照射出彩色斑點，折射著扭曲的條紋。
姬瑛放下水杯，走向洗漱間，站定，對著鏡子，仔細端詳著自己。
她凝望著自己圓潤的頭骨，細長纖弱的脖子，盯著自己極淡的唇色，倦頹盈盈的眉眼。
當人看向鏡子的時候，無比確認鏡子中的人是自己。人又無法直接看見自己，透過鏡子，可以仔細打量這個別人眼中的自己。
姬瑛。
她黑色的頭髮草草紮在一起，成了個低低的丸子頭，搭在肩側，稍微有些凌亂，鬢角垂下的髮絲糊著臉側。
她緩緩抬起自己的手，盯著自己細長的手指和粉白的指甲。然後，她將手背向下翻去，看向自己的指腹。
生物薄膜敬業地覆蓋著她的指紋掌紋，沒有在低維世界留下任何蛛絲馬跡。
可這還不夠。
她不僅僅要她在低維世界毫無痕跡，她還要她在低維世界毫無痕跡的同時，安全、隱蔽、又得償所願、舉世皆知。
她和這副身軀無比熟悉，她用這副堅韌冷清、孤寂惆悵的樣子活了二十年。那破碎的、苦命的、麻木的形象，那我見猶憐的、害羞內斂的氣質，都是她，也都不是她。
那些不足以，也無法描述她蓬勃的野火一樣的生命力。
姬瑛心頭湧起的不甘，幾乎可以將她燒成灰燼，她渴望她成功的欲^望要將她吞沒。
她的媽媽爸爸死於星核塌陷的事故，而指尖星環就有那麼一大顆方鑽一樣的星核。到了現在，她就差患有被迫害妄想症了，她不覺得這些是巧合，只覺得指尖星環和止戈一樣另有陰謀。
可惡，都可恨！
那些人，那些主角，在算計寫下自己的小說家，而作為小說家的姬瑛，此刻她只有她自己。
只有面前在鏡子中的，長成這副模樣的她自己。她必須依仗自己、依賴自己、依託自己。
姬瑛盯著鏡子中的她，她翹起嘴角，鏡中的她便露出一個笑意。
她是誰？她是姬瑛，是烏北，是Astra。
烏北在小說中留下的命題，姬瑛坐在鍵盤前寫下字句解答。姬瑛陷入生死危難之時，Astra念出自己的名字。
烏北的臉是模糊虛妄的空白，可姬瑛和Astra都是面前這樣一張清冷麵孔，這樣一雙琥珀色的眼睛。
一張臉，兩個身份，一套潛伏體系。艱難，但自如。可這已經是極限了。
那麼，為什麼不換張臉呢？
她是姬瑛，是烏北，是Astra，那她為什麼不可以是其餘人呢？
姬瑛返回室內，片刻後，又回到洗漱間。她對著鏡子，取出了之前梁見春為她做的擬態面具。
她將這空白的麵皮貼向她的臉，抻著上緣覆蓋整顆頭。
它如同一汪水一樣在她的臉上暈開，沁入她的皮膚，貼合她面孔上的每一處，從頭皮，到眼球，從鼻翼，到下顎，它徹底在她的臉上化開。
姬瑛抬手按了一下她的臉。
她的顴骨位置順著她指尖的力度，凹下去一個小坑。現在，她的臉橡皮泥一樣任人施為。
姬瑛也不著急，她回到衣帽間，翻了很久，找出了一些她平日裡從不嘗試的穿衣風格的衣服。
她換上一套簇新的亮銀色皮質風衣，裡面是黑色連體作戰服，蹬上一雙馬靴，回到鏡子前，除錯著一張嶄新的面孔。
眼角微微向上提拉一點，減少幾分倦怠的無辜，增添些許凌厲。再將鼻樑捏高，增加五官的深邃度，把唇色調得如血一般紅，瞳孔調成清透的海鹽淡藍色。
頭髮也改掉，白金色，水母頭，前面斷到下顎，後面長至腰際。
重新打扮自己之後，她垂眸盯著指尖，指甲像是淺粉色的貝殼，她像是鳶尾花一樣靜默著，然後，抬起頭，她望著鏡中的她。
上古大姓的姬，如玉寶彩的瑛。在生來擁有的名字之外，她還為自己取了許多筆名。
那麼，暫時舍掉生來既有的名姓，姬瑛。現在你是——
“之之舟。”
她喃喃出聲。
她的另一個筆名，她的作者馬甲，她用小說家的身份，前往加入監察者的，嶄新身份。
之之舟。
-
監察者在市區內有一間小樓，是組織隱蔽卻唯一露在明面上的辦公地點。
這晚，是倫德爾克負責夜間值班。
監察者的值班工作內容主要就是實時監控星網上的最新情況，倫德爾克對著光腦，人工智慧程序為他監督著全網的所有小說家社交主頁平臺、連載文的更新、讀者在評論區的反應，和小說相關的一切，他都在監察。
現在的小說世界，就是可能誕生的低維世界。
AI在幹活，他負責指揮：“Echo，之前捕捉篩選建立的作者形象架構，調一下給我看看。”
Echo是目前市面上體量最大的AI，它響應了倫德爾克的要求，絲毫不摻雜任何錯亂感情地開始按部就班工作。
倫德爾克查看了一下作者畫像的搭建工作進度，之後返回自己的社交主頁，看著催他開新文的讀者評論，看著看著，目光有些慌神。
然後，他露出了一個苦笑。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之後起身，走到落地窗邊，看著窗外蕭條的夜景，面色冷淡地沉默成一尊雕像。
直到，一道奪目的身影躍出懸浮艇，向著這幢低調的小樓走來。
她個子高挑，肩膀下沉，自有一番從容風度，長相極其明豔瑰麗。白金色的頭髮，亮銀色的衣著，倫德爾克看見她都覺得晃眼睛。
是在朝著這個方向走嗎？倫德爾克最開始不確定。可隨著她的身影逼近，他肯定她的確是向著這裡走來了！
他站在窗邊盯著她，窗戶是單向可視的，他可以看見她，按道理，她不應該看見他才對。
可倫德爾克清楚地看見，那女生站定，下顎邊緣的髮絲垂在耳邊，她含笑抬手，篤定地面向著一面對她而言應該是漆黑的窗戶打招呼。
她伸出手指，歪歪扭扭地在玻璃上寫字。倫德爾克擰著眉毛，循著她的指尖看去，看見她寫下的映象字清晰地映入他眼底。
——在？
一個字，一個問號，叫倫德爾克面對著空無一人的屋子和單向可視窗戶，猛地有些脊背發涼。
作者有話說：
最近社畜工作超忙壓力簡直特大級颱風，一直惦記著有空就寫一點，終於更了！都快成月更了小卷菜，我真的給生活磕頭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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