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平努力適應著自家姐妹給自己搞出的翅膀, 飛得有些顫顫巍巍。
相較之下,谷令聲就從容多了。
另一旁的曾硯也在熟悉之後,也能正常操縱她那有些發育不良的翅膀。
曾硯甚至向後靠了一下, 飛到江平一側:“江平小妹妹, 你能和你那位妹妹說話嗎?”
江平點頭:“能……”
就是一般都是在罵我。
江平看起來有些難過。
她也不想這麼沒用,遇到點事就需要妹妹出來, 但……可能就像妹妹說的,她確實廢物吧。
封林晚點了點江安的對話, 又在另一旁打上江平的對話, 自己罵自己,玩得不亦樂乎。
曾硯:“哎,那你問問她, 這翅膀……”
曾硯控制著一邊翅膀, 放到江平面前:“還能不能收回啊?我也不是嫌棄啊,就是稍微有那麼一點不太習慣。”
翅膀還是很好用的, 不僅隨時能飛,她剛才還測試了一下強度, 明明是從自己體內長出來的,也不知經過了怎樣的排列組合和改造, 強度、韌性、靈活度都遠超她本身的身體組織, 尋常攻擊根本傷不到,危急時刻還能作為護盾。
主要是發育不良的翅膀有點醜。
她師妹帥氣冷酷,江安(劃重點,不是江平)的反派氣場拉滿,她這個翅膀怎麼看怎麼彆扭。
江平繼續歪歪扭扭飛著:“額……我也不太習慣,不過我問了她,她沒理我。”
三人繼續沿著海岸線低空飛行, 漁村本就離海岸線不遠,沒過多久,她們便已看到了那被紅月染成一片暗沉猩紅的海面。
而比起這令人不安的海岸,還有另一道身影吸引了三人的注意。
那是一個人類。
至少從輪廓上看去還是人類。
猩紅月色下,他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奔跑在沙灘上,朝著大海的方向。
他的步伐踉蹌又執著,彷彿前方有什麼東西在召喚著他。
比起江平,谷令聲與曾硯二人看得更清楚。
那人的脖子上,直至耳根的位置,似乎裂開了幾道細長的口子,像是魚類的鰓,遠遠望去,更是隨著呼吸在一張一合。
至於那人的手指之間,更是有透明的薄膜正在生長,隨著那人跌跌撞撞的身影,亦能看出正是蹼的雛形。
十月的海風已讓漁村的人穿上了長袖長褲,只有些許裸露的皮膚上,零星分佈著些許細小的鱗片。
在猩紅的月光下,若隱若現。
但這些痕跡並不明顯。
若非沒有常年修行而來的超凡眼力,這個距離看過去,那確實只是一道再普通不過的身影。
可他也確實只是一位身上發生了細微變化的人類。
曾硯看向那不同尋常的猩紅海洋,她下意識就揮著還不熟悉的翅膀,俯衝下去。
“等等!!”
谷令聲抬手攔住了她。
谷令聲看向自家師姐,餘光卻微不可察地瞥了一眼斜後方的江平。
留著厚重劉海、看上去平凡又有些懦弱膽小的女孩,此時也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四周,時不時縮著肩膀,想縮到谷令聲和曾硯的後方,似乎這樣能給她帶來些許安全感。
她看起來確實和幾分鐘前月色下那位狂傲邪異的江安全然不同。
谷令聲相信自己的眼力,哪怕共用一副身體,這也必然是兩個不同的靈魂。
她相信江平表現出來的謹慎和小心。
她只是不相信,江平會是真正的弱者。
谷令聲不瞭解多重人格。
她只是瞭解神秘圈的定律。
在這個圈子裡,絕對弱小的一方是無法存活的,無論是一個勢力、一片地區,還是一副身體。
力量的本質就是侵蝕。
就像高維度的存在會自然影響低維度,強大的力量會自然汙染弱小的存在。
就像深淵的氣息會侵蝕藍星,就像那些被汙染的人會一步步走向畸變,力量本身就有侵略性。
這是法則,是規律,是任何意志都無法逆轉的鐵律。
所以,當江安那樣恐怖的存在佔據這具身體的一半時,江平這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女孩,憑什麼還能完好無損地站在這裡?
除非她根本不普通。
只是她隱藏得太深,深到連她自己都騙過去了。
谷令聲收回思緒,目光仍舊注視著自家師姐,只是江平的身影依舊清晰地映在她的餘光裡。
此時的江平正看著下方那個奔跑的人,在谷令聲的余光中,只見江平的眉頭皺了起來。
那厚重齊劉海下的眼神中,含著痛惜、難過,還有……似乎是對自己的失望。
谷令聲心念微動。
她刻意放緩了語氣,像是隨口一問:“我們要不要把他救回去?現在下去,應該還來得及。”
“啊?現在?”
曾硯驚訝地看向自家師妹。
她家師妹什麼時候這麼優柔寡斷了?倒也不能這麼說,保護人民群眾的安危本就是她們應該做的事,只是……這個情況這樣的決定是不是有些突然了?
曾硯腦子一轉,立馬意識到了不對勁。她和自家師妹對視著,又彷彿看向了另外一邊。
隨即轉過頭,朝江平溫柔笑道:“小妹妹,要不我們先把他送回家吧?”
在曾硯的注視下,江平垂下眼眸,整個人的氣場越發低迷。
“沒用的……他救不回來了。”
曾硯心中一跳,繼而皺著眉頭,以某種擔憂又驚訝的語氣道:“怎麼會呢?我們把他帶回去,外面這麼危險,還有被汙染的畸變怪物不斷爬上岸,放心吧,要不了多久的。”
這副虛偽又瞭然於心的表演,換誰來看都覺得做作,但現在是天真善良的江平,封林晚自然就當沒看出NPC的演戲。
江平搖頭:“不是的!”
“我是說……他可能已經沒有救了,他已經不是人類了。”江平低下頭,厚重的劉海遮住了眼睛,曾硯看不到其眼底的情緒,只聽江平繼續道,“我看到了,我看到他的靈魂已經完全被汙染了。”
曾硯抬眸瞅了眼自家師妹。
只聽谷令聲問道:“那你有辦法嗎?”
江平再次搖頭:“至少我現在沒有,除非……反正我沒辦法。”
曾硯似有所覺,心中波濤萬千洶湧,面上卻不露半分。
好一個谷師妹,好一個江平、江安。
谷令聲:“沒關係的,不用自責。你已經很勇敢了,無論何事,儘自己所能,便已做到最好。”
曾硯:……
呵,卷王勸別人不要自責,勸別人說盡自己所能。
要不是知道情形特殊,曾硯幾乎要笑出聲。
三人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揮舞著才長出不久的翅膀,默默跟隨著那跌跌撞撞奔向海洋的身影。
他終於跑到了海邊。
沙灘的盡頭是一片礁石,猩紅的海浪拍打著岩石,濺起血紅色的泡沫。
他跳上礁石,甚至沒有絲毫的猶豫。
然後,縱身一躍。
噗通——
海面濺起一朵水花,隨即恢復平靜。
他的身影消失在暗紅色的海水裡,再也沒有浮上來。
三人降落在海岸邊。
月光下,明明再過幾海里便是從海中爬上陸地的怪物,偏偏就在這裡,就在三人的眼前,整個海岸寂靜無比。
只剩下那海浪拍打著岸邊礁石。
甚至連那海浪的聲音也與尋常不同,帶著更厚重的黏膩感。
谷令聲功法運轉,金色的氣息湧上她眼睛,只見她眨眼間,金芒自眼眸中閃過。
“海……確實死了。”
曾硯愣住:“死了?什麼意思?”
谷令聲沒有解釋,只是盯著那片死寂的海面,眉頭緊鎖。
她看到的世界,在金芒閃過的瞬間,變了模樣。
海面上空,盤旋著一層暗沉的死氣。
死氣濃稠,普通生靈在這樣的環境下,不是橫死就是絕病,活不過一週。
而這種死氣,還在不停地從海底深處向海面翻湧。
但當她順著死氣的流向向下看去,那些氣息又像被某種力量牽引著,沿著她看不到頭的固定軌跡運轉。
像是一條條看不見的鎖鏈,將整片海域捆住。
岸邊礁石上,附著著灰白色的絮狀物。
正是死氣凝結的殘渣,隨著海浪拍打,一點點剝落,消散在海水裡。
但消散的同時,又有新的絮狀物從海底飄上來,週而復始。
這些灰白色的絮狀物,聚集著死在海底中的人類的怨氣,化為更純粹的怨力,引誘著生活在岸上的活人。
谷令聲的目光穿透海平面,向下望去。
猩紅之下,是一團巨大的、翻湧的黑氣。
再往下,已是她目光到不了的地方。
不對!
眼底深處已傳來刺痛。
但谷令聲仍舊瞪著雙眼,死死盯著那黑色的來源。
那些源源不斷從海底深處湧出的黑色中,若有若無、時隱時現地夾雜著些許金色光芒。
只是那金色光芒過於暗淡,近乎成了某種透明的顏色。若非她一直死死盯著,幾乎發現不了這些金色光芒的存在。
這是?
暗淡下去的氣運!
已經亡族滅種的鮫人族,數千年積累的氣運!?
血絲蔓延上谷令聲的瞳孔,她死死掐訣,不敢閉眼。
而是繼續盯著那近乎透明的淡金色絲線,看著它被牽引到海面上空的位置……而後消失不見……
噗!!
谷令聲噴出鮮血,兩行血痕自她眼角滑落。
有人……在操控這一切!
整片南海,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陣法。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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