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清姐姐, 這裡。”
“你還記得我嗎?我是那個畫像師林廣袤,袤袤呀。”
林廣袤不斷揮舞著雙手,對杜若清喊叫。
“記得, 怎麼不記得。”
杜若清扯著臉皮笑著, 走過去, 心裡卻在打鼓。
自己預知到的整車白骨和這裡會發生的大事件,不會跟他有關吧?
按照他在那本魔幻小說裡的設定,是完全有可能。
林廣袤高興地迎上前:“姐姐, 你怎麼在這裡?是這裡有大壞蛋?”
杜若清搖頭:“沒有, 就過來調查點事情, 你怎麼在這裡啊?”
林廣袤讓開視線,指了指身後:“我來給他們上課啊。”
杜若清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十來個小孩拿著畫紙和畫筆坐在草地上畫畫。
她要找的,剛才在前院澆水的兩個小男孩也在裡面。
杜若清臉上的強顏歡笑變成了真笑:“你是這裡的老師?”
林廣袤:“算是半個老師吧,福利院會給無法去普通學校上學的孩子開設院內的教學班, 我是自願來教他們美術的。”
杜若清:“志願者。”
林廣袤笑彎著眉眼點頭:“對,姐姐要不要來看我們畫畫?”
“好啊。”
杜若清正需要跟這些小孩接近的機會。
林廣袤把杜若清帶過去,介紹:“這位是哥哥的好朋友,漂亮的杜若清姐姐,她可是很厲害的警察哦, 大家歡迎。”
小孩子都抬起頭看向杜若清。
沒有歡迎,但跟她單獨碰到的時候比,少了些戒備,更多了好奇。
林廣袤雙手叉腰:“哥哥有個厲害的警察姐姐, 是不是也很厲害?”
“厲害。”
小孩子們同聲附和。
但杜若清要找的那兩個大小孩卻沒有說話,只是木訥地看著她,好像對她不是很歡迎。
杜若清走到他們身後蹲下, 看了看他們畫紙上畫的花草,笑道:“你們畫的真好。”
一個小孩回頭看了杜若清一眼,另一個小孩直接沒有任何反應。
“你多大了呀?”杜若清抓住那個有回應的小孩問。
但小孩只是不安地看著她,用拿畫筆的手撓了撓另一隻手背。
杜若清注意到,那隻手的手背處都被他撓紅了,還有幾道抓出的血痕。
這時,林廣袤走過來,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和耳朵。
杜若清不明白,站起身問怎麼回事。
林廣袤:“一個是啞巴,不會說話;一個是耳聾,聽不見。”
杜若清......
好吧,難怪他們是那種反應。
“你在這裡教美術有多久了?”杜若清問林廣袤。
林廣袤:“快一年了吧。”
杜若清:“那你對這個福利院很熟悉了?”
林廣袤點頭:“當然了,這裡我熟的不能再熟。”
杜若清:“你一般什麼時候來這裡?就只是在這裡教畫畫嗎?”
林廣袤:“每週二週四兩天我都會來,除了教他們畫畫,有時候還會教他們識字,幫忙照顧下那些小小孩。”
杜若清:“看不出來,你還挺有愛心。”
林廣袤有些不滿,放平眼角:“姐姐,難道你覺得我是個壞人嗎?”
杜若清忙搖頭:“沒有沒有。”
“你認識一個叫周煥的小孩嗎?”她轉移話題問。
“煥煥啊,當然認識了,這裡的每個人我都認識。八十多個小孩,十二個工作人員。”
他狐疑地看向杜若清:“姐姐,你不會是在調查我吧?”
杜若清忙擺手:“沒有,你別誤會。”
這人怎麼老是這樣問,是自己對他的懷疑表現得太明顯了嗎?
“那你是來調查什麼?”林廣袤問。
杜若清:“附近發生了一起盜竊案,有線索指向這邊,就來調查下。但是沒有懷疑你,只是想向你瞭解一下週煥的情況。”
林廣袤:“煥煥是很聽話懂事的一個小孩,應該跟盜竊案沒有關係。”
杜若清點頭:“這裡的工作人員和小孩好像都不太歡迎陌生人。”
林廣袤打量她:“姐姐,會不會是因為你穿的這身衣服。”
杜若清看一眼身上淺藍色的警服:“他們為什麼不歡迎警察?”
林廣袤眼睛又笑彎成月:“你們出現就表示出了問題,有麻煩,沒人喜歡麻煩。”
杜若清:“可我們是抓捕罪犯,保護他們。他們沒有做壞事,怕我們幹什麼?”
林廣袤:“誰心裡沒有一點小秘密。”
杜若清覺得有希望:“你的意思是,這福利院裡面有小秘密?什麼秘密?跟我說說。”
林廣袤搖頭:“我可不知道。”
林廣袤說完,突然朝她身後招手:“趙叔。”
杜若清回頭看去。
看門的趙老頭正在不遠處看著他們,就像在監視一樣,對林廣袤的熱情招呼,也沒有太大的反應。
離了這麼遠的距離,應該聽不到他們的話,但再轉回頭說話,杜若清還是把聲音放小了。
“你不是很瞭解這裡嗎?跟我說說這裡的情況,像看門的趙叔、院長,還有那個李加,都是什麼樣的人?”
林廣袤:“他們挺好的啊,趙叔脾氣有點怪怪的,但工作很負責。院長和李加不怎麼愛笑,但可能是為了管好小孩子吧。”
杜若清:"那福利院裡有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情?”
“特別的事情?”林廣袤摸著下巴。
“可是姐姐,你不是來調查失竊案的嗎?這跟它有什麼關係呀?”
杜若清:“多瞭解對查案總會有幫助。”
林廣袤想了想:“怎麼才算特別的事情?小孩子打架哭鬧算嗎?”
杜若清:“......這不算吧。”
這麼多小孩,出現爭執打鬧很正常。
林廣袤:“那好像就沒有了,這裡每天都這樣。不過有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什麼?”杜若清迫不及待。
林廣袤:“我在這裡認識兩個楊吉,兩個周斯路。”
杜若清:“同名同姓,這麼巧?”
林廣袤:“不是巧合,而是這裡有把小孩的名字延續使用的習慣。”
“名字怎麼延續使用?”杜若清不太明白。
林廣袤:“就是上一個楊吉和周斯路不在福利院了,他們就會把這些名字使用到新收進福利院的小孩身上。”
他指了指旁邊一個只有兩三歲的小孩:“他就是現在的楊吉。”
楊吉聽到被點名,抬起頭。
林廣袤眯眼笑,對他道:“乖,沒叫你,繼續畫畫,等下哥哥要來檢查。”
“不在?是他們長大離開了福利院?”杜若清問。
林廣袤:“聽說他們兩個人都被好心的人收養了。”
杜若清點點頭。
但也挺奇怪的,一個名字而已,竟然還會重複使用。
“姐姐,是不是很有意思?”林廣袤笑著問。
杜若清若有所思地點頭:“嗯,是挺有意思的。別的福利院也會這樣嗎?”
林廣袤搖頭:“不知道,我沒去過其他福利院。”
杜若清看著坐在草地上,認真畫畫的小孩,剛想問這裡面哪些大點的小孩可以正常交流,她想問些話。
身後的建築內,走出來一個女人。
杜若清看到她的瞬間,楞住了。
她又看到了白骨。
剛走出來的女人變成了一具直立著的白骨。
還是像上次一樣,除了她從活生生的人變成白骨,周圍的一切都沒有變化。
所以,她也會跟那些昨天小巴車上的小孩遭遇同樣的事件,遇害。
而且她是福利院內,目前她看到的,唯一一個會遭遇同樣事件的成年人。
“柔柔姐。”
林廣袤嘴甜的見人就喊。
女人看到杜若清,頓了頓才對林廣袤道:“林老師,我需要把小璐帶進去。”
林廣袤點頭:“可以的。”
“小璐,快來。”
一個小女孩聽到她的呼喊,站起身,朝她走過去。
等那女人帶著小孩離開,杜若清趕緊問:“剛才那個女的是誰?”
林廣袤:“唐利柔,同星福利院的保育員。”
杜若清撇下他:“你在這裡上課吧,我還要去調查其他人。”
她快走兩步,追上去。
“你好,唐利柔是吧?”
唐利柔手裡半抱著小璐,轉身看向她。
杜若清:“我是糖康警察局警察杜若清,想向你瞭解些情況。”
唐利柔神情戒備:“瞭解什麼?巷子口那家鐘錶店失竊的事情我什麼也不知道,而且也絕不是我們院的小孩偷的,你們查錯地方了。”
杜若清:“我要問的跟得利鐘錶店失竊案沒有關係,只是想了解一下你們日常的工作安排。”
唐利柔皺起眉頭,完全沒有放下戒備:“我們的工作?跟你們調查的事情有什麼關係?”
杜若清笑了笑:“屬於案件基本情況,這也是我們必須要了解的。”
唐利柔比李加好對付,竟然真的相 信了她說的話。
雖然不太情願,但還是跟她說了她們日常的工作。
看護照顧小孩,負責他們的日常起居管理,還需要教他們簡單的知識。
工作內容很繁雜。
“你和李加她們的工作內容都是一樣的嗎?”杜若清問。
唐利柔點頭:“我們都是保育員。”
“沒有區分?”
唐利柔有些不耐煩:“沒有,大家都是一起做事。”
杜若清點了點頭:“除了看門的趙叔,你們也需要輪流在福利院值夜。前天晚上,是誰負責值夜?”
唐利柔臉色陰冷下去。
前天晚上,也就是得利鐘錶店被盜的那天晚上。
她覺得警察這樣問,就還是懷疑鐘錶店失竊案是他們福利院的人做的。
她昂著頭,冷冷道:“是我。我可以肯定,那天晚上沒有人出去過。”
“警官,沒有其他的事就這樣吧,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忙。”
她說完沒等杜若清回答,就帶著小璐轉身離開了。
杜若清和王星最後在前院匯合。
王星從後面搜查出來,沒有再帶著周煥,但身後幾步外還跟著李加。
看來他被李加監視了一路。
王星沒好氣地瞥一眼身後,又對杜若清微微搖了搖頭,表示一無所獲。
他們走到福利院大門處,看門的老趙不在門衛處。
等他們走出大門,看見老趙從圍牆右面繞了過來。
看他們一眼,然後走回門內,“哐哐噹噹”的將鐵門反鎖上。
出來後,王星長舒一口氣。
“這裡面的人真是受夠了,把我們當成賊一樣防備。那個李加跟了我一路,眼睛就沒從我身上挪開過。
要不是她拉的老長的臉,我都要懷疑她是對我有意思了。”
“你那邊怎麼樣,小杜?”他問。
杜若清搖頭:“沒什麼收穫,雖然沒有人盯著,但是裡面的人都很防備,不太願意交談。”
王星:“對,一個個整的神神叨叨的。我們只是去調查一下,又沒有說就是他們偷的鐘表,就那麼排斥我們。
不知道的還以為那鐘錶真是他們偷的,生怕我們找到呢。”
“還有那吳昌有也不是人,說的好聽好心教周煥修鐘錶的手藝。
但實際上沒安好心,欺負小孩子好騙,把他當免費的勞動力,替他幹雜活呢。”
“我現在非常懷疑昨天走訪時聽說的,有關福利院的那些事。真有可能是附近的人對福利院有偏見,在找茬。”
杜若清微擰著眉,道:“剛才聽吳院長說,以前有外面的人說福利院的小孩偷東西,還報過警。
既然報過警,那局裡面就應該有相應的報警記錄。”
王星點頭:“記錄應該是有,但小杜,你還是懷疑它有問題?”
杜若清:“你不覺得它有問題嗎?”
王星:“是有點不正常,但可能是因為我們是帶著案子去調查他們,所以才會這樣排斥我們吧。”
杜若清凝眉,沒有說話。
王星:“我們已經進去看了,就裡面那情況,盜竊鐘錶的可能性很小,我們還是先調查其他嫌疑人吧。”
杜若清:“他們早就知道我們今天會進去搜查,有問題也早就隱藏起來,不會讓我們看出來。”
“可是,周煥你也看到了。那個樣子不可能是盜竊鐘錶的人。相比他,其他人的嫌疑更大。”
杜若清不認同:“周煥很害怕李加,可李加一直跟在旁邊,完全不給我們單獨在一起的機會,周煥就算有話也不敢說。
我覺得如果能找到機會跟周煥單獨聊天,一定能問出些什麼。”
王星撓頭:“那,還調查他們?”
杜若清:“可以一起查,不耽誤。在調查其他人的時候,可以順便調查福利院。”
回到糖康警察局,杜若清去檔案室查閱跟同星福利院有關的案件記錄。
光翻越近一年的記錄,就涉及多起。
有附近商家的盜竊報案,還有旁邊居民的投訴。
其中一起盜竊案件資料上出現的名字,引起了她的注意。
楊吉。
今天還聽林廣袤提起過。
案件發生在去年冬天,步坊街一家鞋店老闆在店子裡面當場抓到一名小偷,逼問之下,小偷交代他是來自同星福利院的楊吉。
鞋店老闆報警,可在等警察趕來的時間,名叫楊吉的小偷破窗逃走了。
氣憤的鞋店老闆帶著警察,找到同星福利院抓小偷。
可經過警方的排查,同星福利院裡面並沒有他說的,年齡大概在十二三歲,身高一米四左右,剃著寸頭的,名叫楊吉的男孩。
只有一個兩歲不到,名叫楊吉的小男孩。
最後,警察得出結論,是社會上的混混冒充同星福利院裡面的人作案,以嫁禍脫身。
案子也就到了這裡,那個被鞋店老闆當場抓到的,謊稱名叫楊吉的小偷,最後沒被抓到。
林廣袤說,在現在這個小楊吉之前,同星福利院裡面還有一個小男孩也叫楊吉,後來被人收養了。
當時案件發生的時候,小楊吉就已經在福利院了,大楊吉應該被收養,離開了同星福利院。
小偷利用同星福利院楊吉的名字行竊,是巧合?可他怎麼知道福利院裡面有叫楊吉的?
還是他就是那個大楊吉?
可他那個時候不是被收養了嗎?是從收養家庭逃出來的?
有太多的疑問。
今天帶著搜查令去調查,同星福利院的人都不太配合,如果貿然詢問這件事,他們一定不會說。
杜若清想了想,只有去問林廣袤。
雖然不知道他的出現,會不會就是未來要發生的事情的因。
但現在來說,只能問他了。
第二天,他們繼續在步坊街調查。
重點調查吳昌有提供的另一個嫌疑人——隔壁店鋪的老闆。
但杜若清讓王星單獨去,她找到涉及楊吉盜竊案的鞋店,向老闆瞭解當時的情況。
鞋店位於步坊街街尾,跟同星福利院隔了一段距離。
生意慘淡,門口掛著清倉促銷的牌子,裡面也沒有擺放多少款式的鞋子,瀕臨半倒閉的狀態。
杜若清走進去,看到老闆躺靠在裡側的椅子裡。
他還以為是有人進來買鞋,懶洋洋地說結業清倉,很便宜,隨便選。
杜若清說明來意,老闆立馬坐直了起來,以為他們抓到小偷了。
即使過去了快一年,鞋店老闆提起那起案子還是很氣憤。
他言辭鑿鑿,非常肯定就是福利院的小孩偷的東西。
是福利院見警察上門調查,隨便拉了一個不相干的小孩出來,冒充楊吉,然後推脫責任。
他還憤恨地說,就該把同星福利院關掉,教出來的都是些壞人。
杜若清對他的憤慨只是應著,讓他詳細表述當時抓到的那個小偷的資訊,以便跟林廣袤核實。
從鞋店出來,杜若清又去找王星。
打算跟他說一聲,然後去找林廣袤。
上次在市局她聽林廣袤提起過他所在的學校。
還沒找到王星,她突然聽到有人從後面叫她。
“姐姐,若清姐姐。”
這麼獨特的稱呼,除了林廣袤還有誰。
也太巧了,自己正打算去找他,他就出現了。
而且,今天不是週二也不是週四,他怎麼在這裡?
林廣袤笑彎著雙眼,一邊揮手一邊朝她跑過來。
“你怎麼在這裡。”杜若清驚訝地問。
“我來拿我的東西。”
林廣袤說著,眼角被放平,沮喪起來:“姐姐,我被開除了。”
“開除?”杜若清更加驚訝。
林廣袤點頭:“同星福利院突然通知我,說院內的美術班不辦了,我以後都不用去了。”
他將他懷裡抱著的東西給她看:“我今天就是來拿東西的。”
“為什麼?”杜若清皺起眉頭。
林廣袤一臉委屈:“不知道啊,我也沒做錯什麼,就昨天跟你說了話。”
“不會是因為他們知道我們認識,就不讓我再去了吧?”
“可是,就算我認識警察,跟我在裡面教美術有什麼關係?”
杜若清神色凝重起來。
這不擺明了是他們心裡有鬼,害怕跟警察有關係的一切有牽扯嗎。
“你昨天說你認識兩個楊吉,一個是還在福利院的那個三歲多的小孩,還有一個是已經被領養走了的小孩?”杜若清問。
林廣袤點頭:“對啊。”
杜若清:“那你跟我說說被領養走的那個楊吉是什麼樣子,多大,有多高?”
林廣袤看著半空,想了想:“好像是十四五歲,頭髮很短,很瘦,個子也不高,在同齡人裡面算矮的,大概在我這。”
他在胳膊處比劃了一下,那高度差不多就是一米四五左右。
“他什麼時候被領養的?”杜若清問。
林廣袤:“去年冬天,具體什麼時候不記得了。
反正是我隔了兩天再去,就聽說他已經被領養走了。挺突然的,之前從來沒有聽他提過領養的事情。”
說著,他又笑起來:“不過,這種事情他們可能事先也不知道。被人看中了,就被領養走了。”
杜若清若有所思。
從描述看,鞋店老闆抓到的自稱楊吉的小偷,很可能真的就是同星福利院被領養走的大楊吉。
只是身形偏矮偏瘦,鞋店老闆把他的年齡說小了。
“你知道他被收養去了哪裡嗎?”杜若清問。
林廣袤搖頭:“不知道,這個只有福利院院長才知道吧。”
“除了你說的同姓名的事,你覺得同星福利院還有沒有其他問題?”杜若清問。
林廣袤:“有問題啊,我昨天跟你說了,裡面的小孩愛打架?”
杜若清點頭:“除了這個,還有沒有其他問題?”
林廣袤:“裡面的飯菜不好吃。”
杜若清又點頭:“嗯,還有呢?附近的人都說福利院的小孩總是偷東西惹事,這件事你怎麼看?”
林廣袤:“這我就不知道了,裡面的小孩是有些挺調皮。”
“你跟保育員唐利柔很熟悉嗎?她那個人怎麼樣?”
“柔柔姐啊,對小孩子挺嚴厲的,但對我很好。”
“不過,姐姐,這些跟鐘錶店的失竊案有什麼關係呀?”林廣袤還是不解。
杜若清正要回答,他們不遠處突然響起兩聲汽車喇叭聲。
林廣袤朝那邊高興地招手。
杜若清轉頭看去,竟然是市局的人,邊成也在。
看樣子他們是特地來接林廣袤的,又是什麼案件需要他去幫忙畫模擬畫像了。
“姐姐,我要去忙了。如果你要調查同星福利院的話,還有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每年福利院都會接收到大量的小孩,可是我到福利院這麼久,裡面的小孩從來沒有超過九十個。”
林廣袤說這話的時候笑彎著眉眼。
他不管說什麼都是這樣,讓人看不見他的眼底,也不知道他突然冒出的這句話的真假。
杜若清眉心微擰:“從來沒超過九十個?”
林廣袤卻不再跟她說了:“我走了,邊隊他們已經在催了。”
他對杜若清招了招手:“姐姐,有需要幫忙畫像的可以找我哦。”
杜若清看著他走向邊成他們的車。
目光掃向車內,發現邊成正看著她這邊。
她趕緊抬手敬了個禮。
杜若清若有所思地朝前走。
在經過得利鐘錶店時,差點跟一個從裡面跑出來的小孩撞上。
杜若清趕緊伸手扶住小孩。
看到小孩抬起的面孔,她喊道:“周煥!?”
小男孩正是同星福利院的周煥,只是今天沒有戴那頂鴨舌帽。
“杜警官,你來的正好。這個小偷又到我店子裡來了,我正要趕他出去。”
吳昌有從鐘錶店跟出來,對杜若清嚷嚷。
“我不是小偷,不是我偷的。”周煥大聲解釋。
吳昌有:“偷了東西還不承認。不是你還有誰?是不是還有福利院的其他小孩?
現在警察就在這裡,你趕緊交代,要不然把你們都抓起來槍斃。”
“好了。”杜若清制止吳昌有。
她低頭問周煥:“你到這裡來幹什麼?”
吳昌有:“偷上癮了,又想來偷東西唄。”
“不是,”周煥趕緊道,“我不是來偷東西,我是來告訴老闆,鐘錶不是我偷的。”
吳昌有:“不是你偷的,你幹嘛要來說?就是你偷的。快把他抓到警察局去,關起來,免得以後禍害社會。”
“吳老闆,現在事情還沒有調查清楚,不能妄下結論,也不要用這種方式嚇小孩。”杜若清厲聲道。
吳有昌不服氣:“我又沒說錯。”
杜若清沒再理會他,把周煥帶到一邊。
“周煥,不要害怕,我知道鐘錶不是你偷的,不會抓你的。”杜若清安撫他。
“那你能跟老闆解釋嗎?他不讓我進鐘錶店了,說我偷了東西。”
周煥抬起頭看她,身邊沒有保育員,膽子大了很多。
昨天有李加在旁邊,他說每一句話都要下意識地看向李加,徵得同意才敢說。
“你很喜歡來這裡?”杜若清問。
周煥點頭。
杜若清:“為什麼?”
周煥:“因為我喜歡這些鐘錶,老闆說等我長大了,會教我修鐘錶,還會把店子給我,這樣我就能賺到很多錢了。”
杜若清心中忍不住鄙夷吳昌有。
給小孩畫大餅,騙他替自己幹活,真是夠缺德的。
“你現在太小了,首先的任務是要好好上學,以後學到了知識,長大些了,可以去更好的地方學習修鐘錶。”
周煥想了想:“那你可以告訴院長,我沒有偷東西嗎?”
他看著杜若清的眼裡滿是期待。
杜若清點頭答應:“好,等調查清楚,抓到了真正的小偷,我一定去跟吳院長說。”
周煥:“什麼時候能抓到真正的小偷?”
“這個還不知道,但現在我們人手不夠,如果你可幫忙,就能更快的抓到小偷了,也可以更快地證明你的清白。”
“你願意幫我嗎?”杜若清問。
周煥點頭答應:“可以。”
杜若清開心地笑起來:“那你先回答我幾個問題。你認不認識楊吉?”
周煥:“楊吉弟弟,當然認識。”
杜若清:“不是現在福利院的楊吉弟弟,是比你大,去年冬天被人收養了的那個楊吉哥哥。”
周煥垂著眼睛,搖頭:“不知道,福利院裡面就只有一個楊吉。”
杜若清:“可是教你們畫畫的林廣袤哥哥跟我說,福利院裡面有兩個楊吉,一個是現在的小楊吉弟弟,還有一個大楊吉哥哥。”
周煥抿著嘴猶豫起來,回頭地朝福利院的方向看。
杜若清:“不用怕,他們看不到我們,不知道我們在說悄悄話。”
周煥:“可是,院長說了,不能說那個楊吉,現在福利院裡面就只有一個楊吉。”
杜若清:“你偷偷告訴我,我不會跟其他人說的。”
周煥還是猶豫了下,才道:“楊吉哥哥已經找到了爸爸媽媽,跟他們回家了。”
杜若清:“他離開福利院後,還回來過嗎?”
周煥搖頭:“離開了就不會再回來了。”
“那你記得他是什麼時候離開福利院的嗎?是在小楊吉來之前嗎?”
周煥:“我忘記了,但是是在晚上。”
杜若清:“晚上?”
周煥點頭:“那天他還換上了新衣服,得到了好吃的作為獎勵。”
可能是為了給養父母留下好印象,所以會把他們打扮一番。
“只要要離開福利院了,都會有新衣服?”杜若清問。
周煥:“也沒有,有的沒有離開,也會有新衣服。”
“那你呢?你有沒有新衣服?”杜若清給他拉了拉衣領,問。
周煥又低下了頭:“沒有,我不聽話,沒有人要。”
杜若清有點惱:“誰說的?”
周煥不說話了。
杜若清只好換一個話題:“林廣袤哥哥說福利院的小孩經常打架,是不是?院長和保育員阿姨不管嗎?”
周煥還是不說話。
“有人欺負過你沒有?我可以幫忙把他們抓起來。”
周煥還是不回答,回頭看一眼身後:“我要回去了。”
他說完就要跑。
杜若清一手正抓著他的衣領,他一掙扎,領子被扯開了。
她看見他頸間的位置泛著不正常的紅,像是被打的。
“你肩膀那裡怎麼了?有人打了你?”
周煥掙扎起來。
“誰打的你?是跟其他小朋友打架嗎?”
林廣袤在她面前提過兩次,說他們之間喜歡打架,原來是真的有問題。
周煥一句話不說,用力甩開她,轉身往福利院跑去。
吳昌有又從店子裡走出來,站在門口嚷嚷:“真是沒教養。杜警官,他是不是還不承認?”
杜若清懶得理他,走開了。
周煥的傷在肩膀那樣隱蔽的位置,不太像小孩之間打鬧造成的,更像是虐待造成的。
她覺得林廣袤反覆對她強調的,福利院小孩喜歡打架的話,可能意有所指。
是在提醒她,同星福利院內可能存在虐待兒童。
杜若清在路邊等了好一會,王星才回來。
見到她,王星興奮地喊:“小杜。”
看他的表情,杜若清知道,他一定是查到東西了。
“怎麼樣?”她問。
王星:“其他人的問題沒查出來,倒是把吳昌有兒子的問題查出來了。”
“吳昌有還一直說別人,他自己養的兒子就不是什麼好貨,吃喝嫖賭,每樣都沾,還在外面欠下不少錢。
而且,聽說他這兩天突然變得有錢了。這麼反常,絕對有問題。”
“你那邊怎麼樣?”他問。
杜若清沉吟片刻:“同星福利院真的有問題。”
王星:“他們還有什麼問題?”
杜若清:“同星福利院可能在虐待兒童。剛才我遇到了周煥,看到他肩膀上面有被毆打的痕跡。”
王星:“會不會是小孩子之間打架造成的?”
杜若清:“不像,小孩子打架一般不會打到那個地方,而且看傷,挺嚴重。我問他具體怎麼回事,他很害怕,跑回了福利院。”
王星皺起眉頭:“如果真是這樣,那就真有問題。可是光憑周煥身上那點傷,也無法證明就是福利院在虐待兒童。
你看他們的態度,沒有實質性的證據,他們可以用一百種方式狡辯。”
這也是杜若清苦惱的。
可以肯定同星福利院裡面有問題,而且在未來還會發生很大的事故。
可就是抓不到那個點。
福利院的問題是不少,但很凌亂,不知道哪一個才是引發後面大事件的關鍵。
“我們先把得利鐘錶店的案子破了,找吳昌有的兒子好好審審。然後來調查這個同星福利院,要是他們真有問題,一定能查出來。”王星道。
杜若清點頭,一轉身,看到一張滿是褶皺的臉突然從身後冒出來。
沒有防備,杜若清被嚇了一跳。
“你們是在調查同星福利院吧?他們把我的貓弄死了,你們要把他們抓起來。”
突然冒出的是附近的居民柳奶奶,他們還去她家裡走訪調查過。
柳奶奶已經七十多歲,嘴裡的牙都沒了,嘴唇凹陷,彎腰駝背。
她說著從身後拎出一隻死貓,甩在杜若清和王星面前。
死貓差點砸在王星腳上,王星趕緊後退一步。
是一隻花斑貓,屍體僵硬,舌頭吐在外面,身上的毛沾滿水,像是被淹死的,而且已經死了一段時間了。
“柳奶奶,這貓的事情不歸我們管。”王星道。
人的事情還沒查清楚呢,哪有時間來給她找殺貓的人。
柳奶奶不滿:“你們不是警察嗎?有人殺了我的貓,你們為什麼不管?
我這隻貓抓老鼠很厲害的,現在它死了,以後誰來抓老鼠?”
“奶奶,我們負責的是刑事案件,這種小案子,不是我們管。”王星耐心解釋。
柳奶奶:“貓都死了,還是小事?那吳昌有丟了一隻鍾你們都管,丟了命的事你們倒不管了。”
“都是福利院的小孩做的,你們為什麼不管?”
“柳奶奶,你為什麼說是福利院的小孩把你的貓弄死的?”杜若清問。
柳奶奶:“就是他們那些小混蛋,他們把它扔進水裡淹死的。”
王星:“有人看到是他們做的嗎?”
柳奶奶:“除了他們還有誰?我不止一次看到他們捉弄我的貓玩,想偷它走。每次把他們趕走,他們又來。就是你們一直不管,才這樣。”
“這次他們趁我不注意,把貓偷走了,然後扔進水裡淹死了。他們總是做這種壞事。”
“那座福利院就是一個魔鬼窟,裡面的人都是魔鬼。你們一定要把他們全抓起來,要不然整個城市就要被他們毀了。”
這種話這兩天他們已經聽太多了。
王星蹲下來,提起花斑貓屍體一隻僵直的後腿,來回翻轉看了看,然後伸手在貓的肚子上摁了摁。
他抬頭看一眼杜若清。
“柳奶奶,你帶我們去發現貓屍體的地方看看吧。”他站起身道。
“好。”老奶奶見他們要幫她調查了,高興的又把花斑貓屍體提起來,揹著雙手,走在前面帶路。
柳奶奶的步子很慢,杜若清和王星慢慢的跟在後面。
王星小聲湊到杜若清耳邊:“這隻貓有問題。”
“什麼問題?”杜若清忙問。
王星:“不是被淹死的,而是窒息而亡,然後再被扔進水裡的。”
剛才他摁了貓的肚子,可口鼻處沒有水擠出。
杜若清擰眉,若有所思地看向福利院的方向。
窒息而亡。
虐殺,然後拋屍進水裡,掩蓋真相?
他們都說同星福利院的小孩是天生的壞種,難道真的是他們做的?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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