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沒有出聲, 只一味地吻住她的唇,溫溼的觸意持續深入,以唇堵吻住她所有的困惑與擔憂。
“夫君, 你的傷……”好不容易得了喘息的空隙, 崔嫵心心念唸的是他的傷口未愈,他不該、不該與她做這麼熱切緊密的事, 萬一牽動傷處,又要修養許久。
對方的手落在她的臉上, 輕輕按揉著她的面部, 力道之輕柔, 足以彰顯他對她的憐惜與珍 愛。
可她的提醒對他並不奏效。
因為他很快重新吻了上來, 相較於不久前才分開的吻,第二回愈加纏綿,是雨是雪,雜糅在一起, 伴隨溫熱的吐息, 連綿不絕。
崔嫵才從渾濁的夢境中醒來,眼下被男人禁錮住腰肢, 整個身子動彈不了分毫, 鼻翼間充斥著從他身上散發出的濃郁的藥香, 這股獨屬於藥香的生澀和緩的氣味,聞著很舒服。
她努力眨動眼睫,還是沉沒於男人的急喘中。
粗獷、深沉。
一次又一次。
後來,他沒有再吻她的唇, 溫熱的觸碰轉而去了她身體的其它地方,她又重新有了可以說話的自由。
她緊緊抱住他,同他說的是——
“夫君, 慢一點。”
“夫君……彆著急。”
“行安,我在這裡。”
真心由衷的一句一句,不斷從她口中溢位,落在男人耳朵裡,完全是妻子鼓舞激勵丈夫的措辭,她全心全意,面對夫君時,投注入她的身與心。
夫婦間的溫情何其動人。
可這往往也是最傷人之處,他寧願聽到的是她略帶薄情的言辭。
因為是他的夫君,所以她真心以待,但倘若,不是呢?
兩個人,兩具身體,緊緊相連,所懷的心思各異。
幽暗的燈影懸於角落。
直至最後迸發的時刻,崔嫵才辨認出壓在她身前的這個男人,的確與她的夫君有幾分相似。
……
她沒有慌張,也沒有驚叫。
滾燙的慾望還沒有完全停住,崔嫵愣怔著,在只聽得到水聲重疊的室內,拋去一切燥熱的雜念,她內心剩下來的竟然只有詭異的平靜。
此刻與她緊密貼合的人,不是陸徖,不是她在歡情迷離之際口口聲聲呼喚的夫君。
不知過去多久,兩幅緊緊挨著的身軀剝離出一絲縫隙,崔嫵稍微伸手推開,男人就倒去了一旁。
他閉上了眼,等待她的怒火。
可是什麼都沒有。
沒有生氣,沒有怨恨。
一直到房間內傳來另一個人突兀的一聲低吟,不是她,也不是他,而是原本就留在此處修養的人。
崔嫵一聽,當即走下羅漢床。
立馬提起落地的衣裳,一邊穿起,一邊往裡走去。待穿戴齊整後,崔嫵藉著微明的燈光,見到靜躺在床榻上的陸徖皺著眉頭,將要甦醒。
陸徖口中斷斷續續地說話,聲音太小,崔嫵低下身子,離他離得很近,才聽清楚,他在向她問水喝。
“水……”
崔嫵著急忙慌去到桌前,給將醒未醒的陸徖倒了一杯水,可惜天冷,水也涼透,她不敢讓陸徖喝多了涼水,手裡捏著杯子,只肯讓他淺淺含住一口潤潤喉嚨。
放下水杯後,崔嫵想的就是出門去找僕侍和醫士,與她一齊照料陸徖才好。
崔嫵將要動作,驟然想起在同一個房間內的人。
他還在那張狹窄的羅漢床上。
雖披上了衣衫,她卻似乎仍能感受到他的溫度正殘留在她髮膚之上,為此,她垂下了肩,不敢外出叫人進來,只能先對陸徖進行慰問。
“行安,行安,你聽得到我說話嗎?”她焦急地望著昏迷多時的夫君,眼裡顯露擔憂。
年輕女子柔著嗓音的呼喚聲尤其動人心絃,陸徖的神思從混沌中抽離,話音如絲雨如琴音,緩緩滲入他的腦海中,使得陸徖漸漸恢復意識。
“咳咳。”在徹底清醒之前,陸徖一連咳嗽了許多聲。
崔嫵很擔心他的身體。
“阿嫵……”隔了很久,陸徖艱難地睜開雙眼,入目即使年輕女子白皙美麗的面容。
她的眉目間不僅帶著對他的關懷,還有一些別的東西,陸徖說不清這是什麼,但他看著她,總覺得她的眉眼相較平常,更加鮮明穠麗。
陸徖沒有繼續多心。
他坐起身子,自然而然握住了她的手。
“行安,你終於醒了。”崔嫵面對醒來的夫君,幾乎要喜極而泣,她是真的高興,以至於忘記房間內潛在的危險。
“阿嫵,這些時日,一直是你在陪著我嗎?”陸徖緩過神之後,滿目動容地望著崔嫵,昏迷的時候他雖然沒有太多意識,但總是能覺察到有人在身旁照顧他,醒來後又見到崔嫵在身邊,陸徖當然認為會是她。
畢竟,她看起來那麼愛他。
且在他遭人陷害設計前,她本就與他是未婚夫妻……不,不對,算算時日,他早該與她成婚了,他昏迷了這麼長時間,卻已是過了婚期,那他們……
崔嫵不知陸徖心中所想,她以為陸徖說的是之前婆母陸夫人安排在院子裡伺候陸徖的人。
總之不是她。
她也不過才見到他第一面。
崔嫵趕緊調整了心情,她站起身,“行安,你在這裡等我,我這就去告訴婆母你醒了。”
婆母?
陸徖生出困惑。
他對兄長代娶一事毫不知情。
聽到崔嫵這麼喊陸夫人,陸徖才定定打量起她挽起的頭髮。
雖不知為何她的髮絲凌亂不已,就好像被人揉弄過一遭,但……那的確是個明顯的婦人髮髻。
崔嫵為陸徖拉緊了被褥,就要往外去,有人先她一步走近。
她的心一下子繃緊起來。
“……兄長?是兄長嗎?”
崔嫵沒敢叫的人,被陸徖模模糊糊地瞧見。
觀其身形,是陸衡沒錯。
大災大難過後,能夠見到至親之人,實在是幸事。
陸衡已經理齊了衣冠,除了衣袍上有一片褶皺,再無異樣。
他從不遠處走來,先走過崔嫵的身旁,才來到床邊站立。
崔嫵不敢亂動。
手邊躺著她的夫君,眼前是先前與她有過溫存的男人。
她掐緊了手心,在發現自己認錯人的那一刻,她想到過千萬種情形,唯獨沒有想到,陸徖會挑這個時候清醒。
真是,不可言喻的荒唐。
“阿兄,你怎麼來了?”那邊,陸徖正奇怪,他分明沒聽到房門的開合聲,陸衡是何時來的?再有就是,阿兄為何知曉他此時甦醒?
但也有可能是因為他太過昏沉,沒有注意到這些細節,所以才會生出疑心。總之,兄長能在第一時間過來探望他,他很感動。
陸衡直挺挺站在床邊,站在與她距離不足兩步的地方,她習慣他的高大,不會輕易感到壓迫,可陸徖也在,陸徖在看著他們……
心跳加速,崔嫵險些不會呼吸。
原本她可以借外出尋人的由頭,把陸衡送出房間,他本就不該出現在這裡。可是現在,他主動現身,崔嫵不由得為此想法重重。
他想做什麼?
他是想告訴陸徖什麼?是他們的糾纏,還是做過了不該做的事?
不可以。不行的……
越是胡思亂想,越是情急。
一股熱潮湧出,順著她的裙襬滑至她的腳踝邊。
崔嫵知道這抹熱是什麼。
既難受,又有隱秘的快感。
“阿嫵,阿嫵?”陸徖叫了幾聲她都沒聽到,崔嫵忍著又酥又麻的感覺過去,剛才回神看向陸徖。
“夫君?”崔嫵下意識地喃喃出聲。
陸徖愣住。
夫君……
他們果然“成婚”了,是嗎?所以她才會叫出那一聲“婆母”。
不止是陸徖,剩下來的青年也頓住目光。
以往聽她口中的每一句“夫君”,陸衡都可以欺騙自己,她是在借旁人的存在點醒他、警示他,可他每每都不把這點傷痛留存於心,他甚至可以矇蔽自己,將她的“夫君”當成戲言,看作是情.趣。
現在好了。
她認定的夫君就在此處,她當著他的面叫出的這一聲夫君,足以刺痛陸衡的心扉。
崔嫵亦為脫口而出的那兩個字,心口突突地發熱。
“有大郎君在此,我這就叫人過來。”她匆匆落下一聲,轉身往外去。
崔嫵離開,能夠為他解答疑問的人只剩陸衡。陸徖轉過眸光,“阿兄,我失蹤的這些日子,我與阿嫵的婚事究竟是怎麼回事?”
陸衡如實告知:“當時府裡以為你人在外面,沒有想過你是遭人所害。府裡籌備婚事未停,成婚當日你遲遲沒有出現,而賓客早已盈門,家裡沒有別的法子,只好……由我代娶。”
代娶?!
縱然陸徖早有設想,卻還是沒想到會有代娶一事。
思前想後,陸徖以為這事多半是母親顧及家中顏面,央求兄長這麼做,兄長迫於長輩的請求,無奈之下代他娶了新婦進門。
真是糊塗。
事實和陸徖猜測得相差無幾。
唯一的不同,就是提出代娶事宜的人,並非他的母親,而是他的兄長本人。
不過他不知道。
兄長代娶了他的妻,怎麼想怎麼奇怪,可不止是前朝,本朝也有不少兄弟代娶的先例。
多半是因為時逢良辰吉日,男方卻出了意外沒法出席,若另外改了時日成婚,則教新婦有“二出門”“二嫁”之嫌,所以男方家裡會讓新郎官的兄弟出面頂上,以完成婚儀。
陸徖不是古板老舊的人。
相反,他的兄長才是。
兄長未婚,自己的新婦還沒迎進門,反而先幫他迎娶了他的新婦,兄長都不在乎,他究竟在介意什麼?
沉默半晌,陸徖想到最要緊的事,他問:“兄長代我娶了妻,那我的洞房,也是兄長代我不成?”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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