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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到了苗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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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準備啟程

準備啟程

木屋裡的乾草床鋪雖然簡陋,但比起前一夜的露宿,已經算得上是天堂。芮香這一覺睡得沉,直到清晨的陽光透過木板的縫隙,形成一道道光柱,照在她臉上,才悠悠轉醒。

她伸了個懶腰,渾身的骨頭都在咔吧作響,騎馬和露宿的後遺症完全顯現出來。她齜牙咧嘴地坐起身,發現望熙並不在屋內。木門虛掩著,外面傳來細微的聲響。

芮香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看到望熙正背對著她,在屋前一小片空地上忙碌。他生了一小堆火,火上架著一個看起來是自制的簡陋陶罐,裡面正煮著什麼東西,冒著熱氣。他身邊還放著幾片大樹葉,上面似乎放著些野果和塊莖類植物。

聽到開門聲,望熙回過頭,晨光中他的臉色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淡淡說了句:“醒了?去溪邊洗漱,水在那邊。”他用下巴指了指放在門口的一個用大樹葉折成的“水杯”,裡面盛著清澈的溪水。

芮香拿起樹葉杯,觸手冰涼。她走到一邊,用這冰水漱了口,又洗了把臉,徹底清醒了。走回火堆旁,她好奇地看著陶罐裡翻滾的液體,是一種淡淡的褐色,飄出類似草藥的味道。

“這是什麼?草藥湯?”她蹲在旁邊,吸了吸鼻子。

“驅寒,防瘴氣。”望熙言簡意賅,用一根削乾淨的樹枝攪動了一下罐子裡的液體,“山裡清晨霧氣重,容易生病。” 他說著,又指了指地上的野果和那些洗乾淨的、看起來像小土豆似的塊莖,“先吃點這個墊墊。魚昨晚吃完了。”

芮香拿起一個野果,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嘴裡爆開,讓她滿足地眯起了眼。她又拿起一個塊莖,不確定地問:“這個……生吃?”

“烤著吃。”望熙已經用樹枝把幾個塊莖撥拉到火堆邊緣的熱灰裡埋好,“等一會兒。”

芮香一邊啃著野果,一邊看著望熙動作熟練地照看火堆和陶罐。他專注做事的時候,側臉線條顯得格外清晰冷峻,但此刻在晨光和炊煙的氤氳下,莫名少了幾分戾氣,多了點人間煙火氣。

“你好像……很習慣這種野外生活?”芮香忍不住問。

望熙沒抬頭,繼續攪動著藥湯:“苗疆的獵人,哪個不習慣?”

“可你是少主啊。”芮香覺得不可思議,“少主也要親自打獵、生火、做這些事?”

望熙動作頓了一下,才平淡地說:“少主也是人。在山裡,身份沒用,活下去的本事才有用。” 他熄了火,用樹葉墊著,將陶罐端下來,倒了些褐色的藥汁到另一個樹葉折成的碗裡,遞給芮香,“喝了。”

藥汁聞起來有股怪味,芮香皺著臉,不太想喝。

“預防瘴癘,也能緩解你身上的痠痛。”望熙補充道,語氣不容拒絕。

芮香想到自己確實渾身痠痛,只好接過樹葉碗,屏住呼吸,小口小口地喝了下去。味道比想象中好一點,有點苦,有點澀,但嚥下去後,喉嚨裡留下一絲奇異的回甘,身上也似乎真的暖和舒暢了一些。

這時,埋在灰裡的塊莖也散發出了香味。望熙用樹枝把它們扒拉出來,表皮已經烤得焦黑。他熟練地剝開焦黑的外皮,露出裡面金黃軟糯的內心,遞給芮香。

芮香吹著氣,小心地咬了一口,口感粉糯,帶著食物最原始的甘甜,竟然很好吃。她餓壞了,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兩個,又喝光了藥湯,總算覺得胃裡踏實了。

望熙自己也吃了些,然後開始收拾。他將陶罐和殘餘物仔細處理掉,用土掩埋了火堆,不留明顯痕跡。

“今天做什麼?繼續趕路嗎?”芮香看著他的動作問道。

“不。”望熙直起身,看了看天色和周圍的環境,“這裡還算隱蔽,暫時安全。我們需要在這裡待幾天。”

“待幾天?為什麼?”

“你的身體需要適應山裡的氣候,貿然深入更潮溼的林子,你會病倒。”望熙掃了她一眼,語氣客觀得像在評估一件物品,“而且,需要準備些東西。”

“準備什麼?”

“食物,藥物……”望熙的目光落在芮香腳上那雙已經沾滿泥汙、後跟也快磨破的繡花鞋上,“還有得給你準備有雙能走山路的鞋。”

芮香低頭看看自己這雙完全不實用的鞋,深表同意。穿著這鞋走山路,簡直是酷刑。

“怎麼做鞋?你會嗎?”芮香覺得這任務太艱鉅了。

望熙沒回答,而是從隨身的一個小皮囊裡拿出了一把小巧卻鋒利的匕首,又找來了幾根柔韌的藤條和一塊質地比較堅韌的樹皮。“坐著別動。”他對芮香說。

芮香好奇地看著他。只見望熙讓她抬起腳,用匕首比劃著她腳的大小,然後在那塊樹皮上劃出輪廓。他的手指修長有力,握著匕首的動作穩定而精準,刻畫出的線條几乎和她腳的形狀一模一樣。然後他開始用匕首小心地切割、修整那塊樹皮,又用削尖的細小木釘和柔韌的藤條,嘗試將樹皮固定成鞋底的形狀。

這個過程很慢,需要極大的耐心。芮香看著他一言不發地忙碌,陽光透過樹葉灑在他低垂的眼睫和專注的臉上,忽然覺得這一刻無比寧靜。這個男人,搶她的時候像個冷麵煞神,對敵的時候狠辣果決,此刻卻像個最手巧的工匠,在為她做一雙簡陋卻實用的鞋。

花了將近一上午的時間,一雙雖然粗糙但看起來還算結實的“樹皮鞋”終於做好了。鞋底是硬樹皮,鞋面是用柔韌的樹皮纖維和藤條編織成的帶子,可以固定住腳。

“試試。”望熙把鞋遞給她。

芮香脫下已經快報廢的繡花鞋,換上這雙笨重的樹皮鞋。大小竟然剛好,雖然一開始感覺很硬,也不跟腳,但用藤條綁緊後,確實比那雙繡花鞋適合走路多了。

“哇!你手藝可以啊!”芮香站起來走了幾步,雖然不美觀,但實用性強了不止一點半點,“謝謝啊!”

望熙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開始收拾工具。

下午,望熙帶著芮香在木屋附近相對安全的區域活動。他教她辨認幾種可以食用的無毒野果和塊莖,告訴她哪些植物有毒要遠離,哪些植物的葉子可以止血,哪些藤蔓的纖維結實可以用來捆綁東西。

芮香學得很認真,她知道在這陌生而危險的環境裡,多學一點生存技能,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她雖然嘴上還是忍不住會吐槽幾句“這果子好酸”,但手上辨認和採摘的動作卻沒停。

望熙話依然不多,但講解得很清晰。他發現芮香雖然咋咋呼呼,腦子卻不笨,學得很快。

採完果子回去的路上,芮香不小心踩到一塊鬆動的石頭,腳下一滑,“哎喲”一聲就要摔倒。走在前面的望熙反應極快,回身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將她拽了回來。

芮香驚魂未定,一隻手還緊緊抓著他結實的小臂。兩人距離極近,她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草木氣息混合著一絲淡淡的、類似藥草的味道。

“看路。”望熙鬆開手,語氣依舊平淡,但眼神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確認她沒事,才轉身繼續走。

芮香摸了摸剛才被他抓過的胳膊,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他手掌的力度和溫度。她看著他的背影,撇了撇嘴,小聲嘀咕:“兇什麼兇,又不是故意的……”

接下來的兩天,他們基本都停留在木屋附近。白天,望熙會出去一陣,有時帶回來獵到的野兔或山雞,有時是更多的草藥。芮香則負責在附近採摘野果,撿拾柴火,以及……努力適應這雙樹皮鞋和這原始的生活。

她學會了用望熙教的方法生火,雖然失敗了好幾次,弄得滿臉菸灰。她也嘗試著處理望熙帶回來的獵物,但看到血淋淋的兔子就下不去手,最後還是望熙面無表情地接過去,利落地剝皮、清理、架上火烤。

烤肉的香氣瀰漫時,芮香就蹲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時不時問一句“好了沒?”。每當這時,望熙就會用一種看餓死鬼的眼神瞥她一眼,但總會把最先烤好、最嫩的那塊肉遞給她。

晚上,他們依舊是一個睡乾草鋪,一個守在門口。芮香發現,望熙似乎不需要太多睡眠,大部分時間他只是閉目養神,但警惕性極高,一點風吹草動都會立刻清醒。

芮香的話還是很多,有時是自言自語地吐槽,有時是沒話找話地問他各種關於苗疆的問題。望熙十句裡可能回不了一句,但她似乎也並不真的期待回答,只是需要有個聲音打破這深山的寂靜。

第三天傍晚,望熙檢查了一下他們儲備的食物和草藥,又看了看芮香的臉色和狀態。

“明天一早,我們出發。”他宣佈。

“去哪?”芮香正在啃著一個烤熟的塊莖,聞言抬頭。

“找一個更安全的地方。”望熙沒有具體說,“這裡不能久留。望家的人,或者其他人,可能會搜過來。”

芮香心裡一緊,點了點頭。這幾天的平靜幾乎讓她忘了他們還處在危險之中。

夜裡,芮香有些睡不著。她翻了個身,看著門口望熙被月光勾勒出的模糊輪廓,忽然輕聲問:“望熙,到了你說的那個安全的地方之後呢?我們……要躲到什麼時候?”

望熙的身影在黑暗中動了一下,良久,才傳來他低沉的聲音:“等到該回去的時候。”

“那如果……一直等不到呢?”芮香追問。

這次,望熙沉默了更久。久到芮香以為他睡著了,或者不想回答。

就在她準備放棄的時候,他的聲音才幽幽傳來,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冷硬:

“那就殺回去。”

這五個字,輕飄飄的,卻帶著血腥味和不容置疑的決心,讓芮香的心猛地一跳。

她不再說話,只是默默地裹緊了身上那件粗布衣服。

山風穿過木板的縫隙,帶來夜的涼意。芮香知道,這幾日短暫的平靜,只是暴風雨來臨前的間隙。

“靠命運吧……”芮香嘟囔一句,便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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