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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到了苗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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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芮香話嘮

芮香話嘮

天還沒亮,芮香就被一陣極輕微的窸窣聲驚醒了。

她猛地睜開眼,心臟怦怦直跳,下意識地看向門口。望熙已經不在那裡了,木門虛掩著,外面依舊一片漆黑,只有殘餘的火堆發出一點點暗紅色的光。

那窸窣聲又響了一下,似乎來自屋頂。

芮香屏住呼吸,一動不敢動,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是老鼠?還是……別的什麼?在這荒山野嶺的破屋裡,任何一點不尋常的聲音都足以讓人心驚膽戰。

她輕輕坐起身,摸索著抓到一根望熙之前用來撥火堆的、比較粗壯的樹枝,緊緊握在手裡,眼睛死死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黑暗中,時間過得格外緩慢。那聲音斷斷續續,時有時無。就在芮香精神緊繃到極點時,木門被輕輕推開了。

望熙的身影閃了進來,帶進一股山間凌晨的寒氣。他顯然立刻察覺到了屋內的緊張氣氛,目光銳利地掃向蜷縮在乾草鋪上的芮香。

“怎麼了?”他壓低聲音問。

“有……有聲音。”芮香指著屋頂,聲音還有些發顫,“在上面,窸窸窣窣的。”

望熙側耳傾聽片刻,那聲音恰巧又響了起來。他緊繃的神情稍微放鬆了些,走到牆邊,用匕首柄敲了敲一根支撐屋頂的椽子。

“吱——”一聲尖銳的叫聲響起,一個灰撲撲的小影子迅速從屋頂的破洞竄了出去,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是山鼠。”望熙走回火堆旁,熟練地添了幾根細柴,將快要熄滅的火重新吹燃,“這屋子空了太久,有些小東西住慣了。”

火光重新亮起,驅散了黑暗和恐懼。芮香長長鬆了口氣,放下手裡的樹枝,感覺自己有點好笑。她看著望熙被火光映亮的側臉,問道:“你這麼早出去幹嘛了?”

“檢視周圍,順便下了幾個套子。”望熙言簡意賅,從皮囊裡拿出幾個還帶著露水的、看起來像某種野莓的果子,“吃點東西,天快亮了,我們得換個地方。”

“換地方?為什麼?”芮香接過果子,不解地問,“這裡不是挺隱蔽的嗎?”

“太靠近水源和獸徑。”望熙自己也拿起一個果子吃著,目光掃過門外逐漸泛白的天色,“就拿剛才的山鼠舉例子,動物常來的地方,人也容易找來。而且,這屋子太破,遮風擋雨都勉強,不是久留之地。”

芮香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她發現望熙在野外生存方面有著驚人的直覺和判斷力,聽他的總沒錯。

兩人迅速解決了簡單的早餐。望熙將火堆徹底熄滅掩埋,再次檢查沒有留下明顯痕跡。然後,他帶著芮香,牽著馬,離開了這個只住了一夜的破敗木屋。

他們沒有沿著原路返回,而是向著更高、更陡峭的山坡行進。這裡的樹木更加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岩石和低矮的灌木叢。路非常難走,很多時候需要手腳並用地攀爬。芮香那雙樹皮鞋底很硬,踩在尖銳的石頭上硌得腳生疼,但她咬緊牙關,努力跟上望熙的步伐。

望熙時不時會停下來,觀察一下地形,或者用匕首在不起眼的岩石上刻下某種簡單的標記。芮香猜測那可能是苗疆獵人或者他們望氏一族特有的指路方式。

爬了約莫一個多時辰,太陽已經升得老高,陽光灼熱地炙烤著岩石。芮香累得氣喘吁吁,汗流浹背。就在她快要撐不住的時候,走在前面的望熙停了下來。

“到了。”

芮香喘著粗氣,抬頭望去。眼前是一面巨大的、佈滿裂縫和藤蔓的巖壁。望熙撥開一片濃密的、幾乎垂到地面的藤蔓,後面竟然露出了一個黑黝黝的洞口。洞口不大,僅容一人彎腰透過,裡面幽深,看不清情況。

“山洞?”芮香有些驚訝。

“嗯。”望熙彎腰往裡看了看,又側耳聽了聽,“裡面是乾的,通風,比木屋安全。”

他率先彎腰走了進去,過了一會兒,聲音從裡面傳來:“可以進來,小心低頭。”

芮香學著他的樣子,小心翼翼地彎下腰,鑽進了山洞。洞口雖小,裡面卻別有洞天。山洞內部比想象中要寬敞一些,大概有十幾個平方,高度也足夠一個成年人站直。

洞壁是乾燥的岩石,地面也比較平整,雖然有些碎石和塵土,但整體看起來比那個漏風的木屋要好得多。最奇妙的是,山洞頂部似乎有細小的裂縫,幾縷陽光從縫隙中透射下來,形成一道道光柱,勉強照亮了內部,空氣也並不汙濁。

“這裡好多了!”芮香有些驚喜地環顧四周,“你怎麼找到這個地方的?”

“以前採藥時發現的。越往這裡走越熟悉,剛剛才想起有這樣一個地方?”望熙正在檢查山洞的各個角落,特別是那些黑暗的縫隙,用匕首探了探,確認沒有蛇蟲盤踞,“這裡地勢高,隱蔽,洞口被藤蔓遮住,應該不會被輕易發現。”

他將馬拴在洞口附近一塊有草的石縫邊,然後開始動手清理山洞裡的碎石。芮香也趕緊幫忙,兩人一起將洞內大致收拾了一下,清出一片相對乾淨平整的區域。

望熙又出去砍了不少柔軟的乾草和寬大的樹葉抱進來,厚厚地鋪在清理出來的地方,做成一個簡易的地鋪。

“暫時就在這裡落腳。”望熙看著這個臨時的庇護所,似乎還算滿意。

接下來的幾天,他們便在這個山洞裡安頓了下來。生活規律而簡單。天剛亮,望熙就會出去,有時是檢查之前下的套子,有時是去更遠的地方尋找食物和探查情況。

芮香則留在山洞附近,負責撿拾柴火,打理這個臨時的“家”,或者在山洞周圍相對安全的區域採摘一些望熙教她辨認過的、可食用的野菜和野果。

她甚至還嘗試著用那個破瓦罐燒水。望熙教了她一個更省柴火的方法:先用石頭壘個小灶,把瓦罐架在上面,下面放細小的乾柴,這樣火勢集中,水開得快。

日子過得平靜,甚至有些枯燥。但芮香卻漸漸適應了這種原始的生活節奏。她發現自己的體力似乎好了一些,爬坡不再像第一天那樣氣喘如牛;她也學會了更仔細地觀察周圍的環境,分辨不同的鳥叫蟲鳴可能代表的意義。

望熙的話依然不多,但兩人之間的默契卻在日復一日的共同生活中悄然增長。芮香不再像最初那樣怕他,偶爾甚至敢跟他開幾句無傷大雅的玩笑,雖然大部分時候得到的只是一個冷淡的眼神或者乾脆無視。

這天下午,望熙回來得比平時早,手裡還拎著一隻被套住的野兔。更讓芮香驚喜的是,他另一隻手裡還拿著幾片巨大的、像荷葉一樣的植物葉子,以及一些顏色各異的野果,有幾個品種是芮香沒見過的。

“今天收穫不錯啊!”芮香高興地迎上去,接過他手裡的葉子和野果。

望熙“嗯”了一聲,開始熟練地處理野兔。芮香則好奇地研究著那些野果,有一種紅得發紫的小果子,看起來特別誘人。她拿起一個,湊到鼻子前聞了聞,有股淡淡的甜香。

“這個好吃嗎?”她問望熙。

望熙抬頭看了一眼,眉頭微皺:“那個別吃,叫‘醉仙莓’,有微毒,吃多了會頭暈嘔吐。”

芮香嚇得趕緊把果子扔下,拍拍胸口:“好險好險!差點中招!” 她看著望熙利落地剝皮清理兔子,忽然想起什麼,跑到自己用樹葉包著的“儲物角”,拿出幾個她下午剛採來的、形似小番茄的橙色果子,獻寶似的遞到望熙面前:“你看這個!我嚐了一個,酸酸甜甜的,沒毒吧?”

望熙看了一眼,眼神裡似乎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訝異:“燈籠果?你倒是會找。這個沒毒,可以吃,開胃。”

得到肯定,芮香高興地眯起了眼,自己又拿起一個扔進嘴裡,酸得她齜牙咧嘴,但回味又帶著清甜。

晚上,火上烤著滋滋冒油的兔肉,瓦罐裡煮著芮香採來的野菜和幾個塊莖,混合著肉香,散發出令人垂涎的香氣。芮香坐在火堆旁,看著跳躍的火光,忽然覺得,如果忽略掉那些潛在的危險和不明朗的未來,眼下這種遠離塵囂、自給自足的生活,竟然有種簡單的滿足感。

她偷偷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望熙。他正專注地看著烤兔肉,跳動的火光在他深邃的眼眸裡閃爍,冷硬的輪廓似乎也柔和了幾分。

“望熙,”芮香輕聲開口,“等以後……如果一切都解決了,你最想做什麼?”

望熙翻動兔肉的動作微微一頓,似乎沒想過這個問題。他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道:“回寨子,做我該做的事。”

“就這樣?”芮香有些失望,“沒點……別的想法?不如山外看看?”

望熙抬起眼,看向她,目光在火光中顯得有些幽深:“外面?”他重複了一遍,語氣裡聽不出是好奇還是淡漠,“外面有什麼不同嗎?”

“當然不同!”芮香來了精神,開始比劃著描述,“外面有……有很多與這裡不同外貌的木屋,還可以見到比較高的用磚頭蓋的房屋,你們這裡叫‘村寨’是寨子,外面的叫村莊,比這裡安全的多,不用打打殺殺,人們都很熱情。還有……總之,很多很多這裡沒有的新奇東西!”

望熙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她,臉上也沒什麼特別的表情,直到芮香說得口乾舌燥停下來,他才淡淡地說:“聽起來很吵。”

芮香:“……” 好吧,跟一個苗疆土著談現代文明的村莊簡直是對牛彈琴。

兔肉烤好了,望熙撕下最肥嫩的後腿遞給芮香。兩人沉默地吃著晚餐。山洞裡很安靜,只有柴火燃燒的噼啪聲和咀嚼食物的聲音。

吃完東西,收拾乾淨,天色也完全暗了下來。洞內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洞口縫隙透進來的微弱星光。

芮香躺在地鋪上,身上蓋著乾草和望熙的外袍,並不覺得冷。她望著頭頂岩石縫隙裡漏下的幾點星光,忽然覺得有些不真實。幾天前,她還是個坐在花轎裡、前途未卜的替嫁祭品,現在卻和一個神秘的苗疆少主躲在深山的洞xue裡,過著近乎原始的生活。

“望熙。”她在黑暗中輕聲叫道。

“……嗯。”

“望家的人真的不會找到我們嗎?”

黑暗中,望熙沉默了一下,然後芮香聽到他翻身坐起的聲音。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山洞裡顯得格外清晰低沉:

“會。”

這個肯定的回答讓芮香心裡一沉。

“但他們沒那麼快。”望熙繼續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種冷靜的分析,“大山是我的地盤。他們想在這裡找到刻意隱藏的我,沒那麼容易。”

這話像是在安慰芮香,也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睡吧。”望熙的聲音放緩了些,“明天我帶你去認幾種新的草藥,止血效果很好,你該學著認識。”

“哦,好。”芮香應了一聲,閉上了眼睛。望熙的話讓她感到一絲安心,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

這個男人,像這深山一樣,神秘、強大,難以捉摸,卻又在不知不覺中,成了她在這個陌生世界裡唯一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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