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識草藥
第二天，芮香是被從洞口縫隙透進來的陽光曬醒的。
她揉了揉眼睛，發現望熙已經不在山洞裡了。地鋪旁邊放著一片大樹葉，上面放著幾個洗乾淨的野果，顯然是給她留的早餐。洞口傳來細微的聲響，她探頭望去，看到望熙正背對著她，在整理馬背上馱著的一些東西，似乎剛從外面回來。
芮香拿起野果啃著，走到洞口。清晨的山間空氣格外清新，帶著草木和露水的味道。陽光透過稀疏的雲層灑下來，將岩石和樹葉上的露珠照得閃閃發光。
望熙聽到動靜，回過頭，看到芮香，便說：“吃完東西，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芮香一邊嚼著果子一邊問。
“昨日說過了，認草藥。”望熙言簡意賅，“山裡行走，難免磕碰受傷，光靠我之前帶的那些不夠用。你需要認識幾種常見的、能應急的。”
芮香眼睛一亮，立刻來了興趣。她對苗疆神秘的草藥學一直很好奇，尤其是見識過望熙用簡單草藥處理傷口和預防疾病的效果之後。“好啊好啊！等我一下，馬上就好！”
她迅速解決了早餐，又用瓦罐裡儲存的清水漱了漱口。望熙已經準備好了，他手裡拿著那把鋒利的匕首，還有一個用細藤條編成的、看起來挺結實的小籃子。
“走吧。”望熙說著，便朝著山洞側後方一條更陡峭、植被也更茂密的小路走去。芮香趕緊跟上，手裡也拿了根結實的樹枝當柺杖，這山路可不是鬧著玩的。
這條路顯然少有人跡，藤蔓纏繞，碎石遍佈。望熙走在前面，不時用匕首砍斷擋路的荊棘和枝條，為芮香開路。他的腳步穩健，對地形極為熟悉，彷彿閉著眼睛也能在這山裡行走。
走了約莫一刻鐘，他們來到一處背陰的山坡。這裡溼度更大，岩石上佈滿青苔，生長著許多芮香從未見過的植物。
望熙停下腳步，指著地上一叢葉片呈鋸齒狀、開著細小白色花朵的植物說：“這個，叫‘白及’。”他蹲下身，用匕首小心地挖出一株，抖掉根部的泥土，遞給芮香看。“看清楚它的葉子形狀，花朵，還有根莖。它的根塊搗碎外敷，止血效果很好。”
芮香接過那株植物，仔細端詳。葉片邊緣有細密的鋸齒，摸起來有點粗糙，白色的小花簇擁在一起，根莖部分呈不規則的塊狀，黃白色。她努力將這種植物的特徵記在腦子裡。
“你聞聞。”望熙示意。
芮香湊近聞了聞，根莖有股淡淡的、類似土腥味混合著草藥的特殊氣味。
“記住了嗎？”望熙問。
“嗯，記住了，白及，止血。”芮香點點頭。
望熙沒再多說，繼續往前走。沒多遠，他又在一處岩石縫隙旁停下，指著一株葉片肥厚、呈蓮座狀叢生、中間抽出一根長長花穗的植物。“這個，叫‘景天’，也叫‘八寶草’。”他掐下一片厚厚的葉子，折斷，裡面立刻滲出透明的、略帶粘稠的汁液。“葉子搗爛敷上，可以治療燙傷、蟲咬，消腫止痛。”
芮香學著樣子，也掐了一小片葉子，感受了一下那滑膩的汁液，聞了聞，有股青草味。“景天，治燙傷蟲咬。”她重複道。
望熙繼續教學，他像一個經驗豐富的導師，在這片天然的草藥園裡，一一為芮香指點。
“這是‘蒲公英’，葉子可以當野菜吃，清熱解毒。全草搗爛，也能外敷消腫。”
“那是‘車前草’，葉子撕開，裡面的纖維可以臨時用來縫合傷口。種子和全草煮水喝，利小便。”
“看到那種葉片像手掌形狀的了嗎？那是‘三七’，根莖是極好的金瘡藥，活血化瘀，消腫定痛，但這裡比較少見，能找到是運氣。”
他講解得很仔細，不僅告訴芮香草藥的名稱和功效，還會讓她觀察植株的整體形態、葉片、花朵、果實，甚至讓她觸控、嗅聞，加深印象。他還特意強調了幾種外形相似但功效迥異甚至有毒的植物，提醒她一定要區分清楚。
“比如這個，”他指著一株開著紫色小花的植物說，“這是‘黃芩’，根莖清熱燥溼，是味好藥。但旁邊那種葉片相似、但花朵是黃色的，”他又指向另一株，“叫‘狼毒’，有劇毒，千萬不能混淆。”
芮香學得很認真，她知道這些知識關鍵時刻能救命。她一邊聽，一邊在心裡默默記憶、對比。遇到不確定的，就反覆詢問，直到完全搞清楚為止。
望熙雖然話不多，但對她提出的問題都會給予清晰的解答，耐心程度超出了芮香的預期。他似乎很樂意將這方面的知識傳授給她。
一個上午就在這種沉浸式的學習中過去了。芮香的小籃子裡已經裝了不少採集來的草藥樣本，每種望熙都只讓她採一點點，並且叮囑她採摘時要注意方法，不要傷及根系，以便其繼續生長。
日頭升高，山林裡的溫度也上來了。芮香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她用手背擦了擦，感覺有點口渴。
望熙看了看天色，說道：“差不多了，回去吧。記住，認草藥不是一蹴而就的，要多看、多記、多對比。以後每天出來，都可以溫習一下。”
“嗯！”芮香用力點頭，收穫滿滿的感覺讓她心情很好。
兩人沿著來路往回走。快到山洞時，經過一條從山上流下來的小溪。溪水清澈見底，潺潺流淌，在岩石間激起白色的水花。
芮香歡呼一聲，跑到溪邊，蹲下身用手捧起冰涼的溪水喝了幾口，又洗了把臉，頓時感覺清爽了不少。她看著清澈的溪水，忽然玩心大起，用手撩起水花，灑向空中，在陽光下形成一道小小的彩虹。
望熙站在不遠處看著她孩子氣的舉動，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等著。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芮香玩夠了，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回頭看到望熙正看著自己，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這水好涼快啊！”
望熙沒說什麼，只是轉身繼續向山洞走去。芮香趕緊跟上。
回到山洞，已是正午。望熙將馬牽到陰涼處休息，餵了草料和水。芮香則把採集來的草藥一樣樣拿出來，鋪在洞口平坦的岩石上晾曬，順便再仔細辨認一遍，加深記憶。
“白及、景天、蒲公英、車前草……”她一邊整理，一邊小聲唸叨著，像是在複習功課。
望熙坐在一旁，拿出匕首，開始削制幾根粗細均勻的木棍，似乎是在做什麼工具。他偶爾會抬眼看一下芮香擺放的草藥，見她沒有弄錯，便又低下頭繼續手中的活計。
芮香整理完草藥，肚子也咕咕叫了起來。她看向望熙：“中午吃什麼？還是烤昨天的兔肉嗎？”昨晚的烤兔肉還剩下一些。
望熙搖了搖頭，站起身：“我去溪邊看看。你生火，把瓦罐洗一下，準備燒水。”
“哦，好。”芮香應道。經過這幾天的鍛鍊，她對生火、燒水這些活已經熟練了很多。
她熟練地用火摺子點燃乾草，引燃細柴，然後架上瓦罐，添上水。做完這些，她坐在火堆旁，看著跳躍的火苗，又忍不住看向望熙離開的方向。
沒過多久，望熙就回來了。他手裡拿著幾片用細藤串起來的大魚鱗，還有幾根細長的、削尖了的木棍。更讓芮香驚訝的是，他另一隻手裡還提著一條用草繩穿鰓、還在活蹦亂跳的大魚！
“魚！你抓到魚了？”芮香驚喜地跑過去。
“嗯。”望熙將魚遞給她，“去溪邊處理乾淨。”他又晃了晃手裡的魚鱗和木棍，“用這個，刮鱗，去內臟。小心魚刺。”
芮香看著那條還在扭動的大魚，有點犯怵。她雖然吃過不少魚，但親手處理活魚還是第一次。
“我……我不會啊……”她小聲說。
望熙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只是走到溪邊，示意她跟過來。他蹲下身，將魚按在溪邊一塊平坦的石頭上，拿起一片大魚鱗，邊緣磨得很鋒利，示範著如何逆著魚鱗生長方向刮鱗。動作乾淨利落，魚鱗紛飛。然後他又用削尖的木棍，從魚鰓下方插入，劃開魚腹，取出內臟，在溪水裡沖洗乾淨。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看得芮香目瞪口呆。
“會了嗎？”望熙把處理好的魚遞給她。
“呃……大概……會了吧？”芮香接過滑溜溜的魚，不確定地說。
“下次你自己來。”望熙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芮香看著手裡乾乾淨淨的魚，心裡有點佩服，又有點壓力。她這個便宜老公，會的技能也太多了點吧！
中午，他們喝上了鮮美的魚湯。望熙把魚和採來的幾株帶有清香的野菜一起放進瓦罐裡煮，只加了少許鹽巴，湯色奶白，香氣撲鼻。芮香喝了一大碗，感覺渾身都暖洋洋的，鮮得她差點把舌頭都吞下去。
“太好喝了！”她由衷地讚歎，“你以前經常自己抓魚做飯嗎？”
望熙慢條斯理地喝著湯，聞言頓了頓，才說：“小時候，常跟……父親進山。這些都是他教的。”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提及家人。芮香敏銳地捕捉到他語氣裡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情緒波動。她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默默地繼續喝湯。
吃完飯，收拾妥當，下午的時光顯得悠閒了許多。望熙繼續削制他的木棍，似乎是在做箭矢。芮香則坐在洞口，一邊照看著晾曬的草藥，一邊回味著上午學到的知識，時不時拿起一株草藥仔細觀察。
陽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山風輕柔，遠處傳來不知名鳥兒的鳴叫。芮香看著眼前這片靜謐而充滿生機的山林，又看了看身邊沉默卻可靠的望熙，忽然覺得，如果能一直這樣平靜地生活下去，似乎……也不錯？
當然，她知道這隻能是奢望。望家的人，還有芮家的算計，都像懸在頭頂的利劍，不知何時就會落下。
傍晚時分，望熙將做好的幾支簡易箭矢收好，又檢查了一下晾曬的草藥，對芮香說：“把這些草藥收進去吧，按種類分開放，別弄混了。晚上我教你簡單的搗藥和儲存方法。”
“好！”芮香立刻行動起來，小心地將曬得半乾的草藥收進山洞。
夜幕降臨，山洞裡燃起篝火。望熙果然開始教她如何用乾淨的石頭將草藥搗碎，如何用寬大幹淨的樹葉包裹儲存，以及一些簡單的配伍禁忌。
火光搖曳，將兩人的身影投在巖壁上。芮香學得很投入，偶爾手笨弄錯了，望熙會出言糾正，或者直接上手示範。他的手指偶爾會碰到她的手，帶著微微的涼意，卻讓芮香的心跳莫名漏掉一拍。
在這個遠離塵囂的深山洞xue裡，圍繞著草藥的淡淡清香，如同石縫裡悄然滋生的藤蔓，在兩人之間悄然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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