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芽走後的第二天該給柳家送下鄉通知單了。
一大早孫臘梅看寶丫的眼神就有些躲閃，再看其他幾個，都在假裝忙碌。
特別是楊偉，拿報紙都把自己腦袋裹起來了。嘖，真是兵慫慫一個，將慫慫一窩。
除了小黃一副視死如歸的架勢，其他人都在裝死中。
“臘梅呀，走吧。”
孫臘梅被寶丫喊的一個激靈，知道自己逃不過，就磨磨蹭蹭的起身。
沒辦法，誰叫自己還惦記著她那個工作名額呢，昨天自己已經跟家裡把牛吹出去了。
寶丫也不催她，隔著窗戶瞧見侯龍騰在外面，立刻跟了出去。
“侯所長忙著呢？”
侯龍騰抬頭瞧見她，沒著急應聲，而是眯著眼睛打量她。這眼神感覺不大對，平常都是拿白眼球看他的。
“哦，你……有事？”
侯龍騰不情不願的問出了這句，他加了十二分的小心，感覺還是直接點好，不給她繞暈自己的機會。
“沒事，就是食品廠家屬院那邊好像不太平，總有家裡鬧矛盾的，聽說還動了手。
想請兩位公安同志跟著我們一起去，嚇唬嚇唬他們，別讓他們鬧的太過分。”
寶丫臉不紅心不跳的跟他扯謊，侯龍騰則是仔細琢磨著裡邊的漏洞。
好像沒聽出什麼問題。這陣子因為下鄉的事，一家子打架的多了去了，過去震懾一下，讓他們消停點也好。
“行，我找兩個人跟你們去一趟。”
侯龍騰說完就進了派出所找人。
孫臘梅和小黃見侯龍騰答應了，感覺他們的安全有保障了，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
沒一會，侯龍騰自己帶著個小公安出來了。
“走吧！”
“啊？你也去？”
寶丫有點嫌棄，不解的看著侯龍騰，不是派兩公安嗎？怎麼還派個所長。
“你那是什麼眼神，今天人手不夠，我和小王跟你走一趟。”
侯龍騰滿不在乎的說，就是去食品廠家屬院那邊轉一圈，費不了什麼事。
“譚指導沒在嗎？我覺得群眾工作還是他比較擅長。”
寶丫說著還伸著脖子往譚新民辦公室那邊瞧，作勢要去裡邊找人。
這讓侯龍騰感覺非常不滿，瞧不起誰呢。
沒等寶丫邁步，侯龍騰立刻上前一步擋在她面前。
“什麼叫他比較擅長，不就是點家庭糾紛嗎，有什麼大不了的。走吧，別耽誤時間了。”
說完大步流星的往前走，寶丫在後邊撇撇嘴，順嘴補了一句：
“你自己非要去的，別一會又來怪我。”
侯龍騰沒說話，只是回頭瞪了她一眼。
這死丫頭，什麼時候把這個刺頭身上的刺給她拔了。
前半段路還好，侯龍騰走在前邊，一路走走停停，遇到認識的居民都聊幾句。
等到了食品廠家屬院，寶丫就帶著孫臘梅和小黃走在前面，直奔2號筒子樓而去。
侯龍騰只覺的心裡一突，感覺哪裡不對勁，來不及多想，寶丫已經帶著人上二樓了。
原本狹長的樓道，因為各家擺在門口的東西，顯得更加逼仄。還有樓道里那因為通風不好殘存的各種味道，讓寶丫感覺有點想吐。
小黃拿出口袋裡的下鄉通知單看了一眼，對照著各家的門牌號找過去。
“同志，你們這是找誰呀？”
突然旁邊的一個門打開了，裡邊有個抱孩子的婦女，正用探究的眼神看著他們。
“同志，柳鋼和柳絮家是住這邊嗎？”
“往前數第二家就是。你們是幹什麼的？他家剛子是不是犯事了。
嘖，就說這大小夥子也沒個工作，天天在外面晃不是個事，還不如讓他下鄉呢。”
那位女同志沒等他們問，就自顧自的說了起來。
寶丫帶著幾個人也沒聽她說什麼，繼續帶著人往裡走。不過這會侯龍騰後邊已經跟了好多人。
看到穿制服的，大家想知道誰家出事了，都跟過來看熱鬧。沒一會，狹長的樓道里聚滿了人。
找到柳家，小黃往後看了一眼，侯所長跟過來，他才放心敲門。
開門的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婦女，見一大群人圍在她家門口被嚇了一跳。
開啟的門又關上了一半，只露出一條縫，隔著門縫問小黃。
“你們找誰？”
“我們是知青辦的，給柳鋼和柳絮送下鄉通知單，你簽收一下。”
小黃拿出了委員會的工作狀態，用鼻孔對著門裡面的女人，揚了揚手裡的通知單。
女人停滯幾秒後，突然開啟門，大聲喊道：
“你們是不是弄錯了，我家鋼子和柳絮沒有報名下鄉，送什麼通知單！”
“沒錯呀，上禮拜報的名，柳鋼和柳絮，還有上門的地址都沒問題。”
小黃慢悠悠的回答，有後邊兩位坐鎮，他今天什麼都不怕。
“不可能，這不可能！他爸，鋼子他爸，你快過來看，誰給咱們剛子報名下鄉了。”
似乎是被小黃的話嚇到了，柳母臉上表情僵硬，驚慌失措的對著屋裡都喊破音了。
樓道里的人聽到他們倆的對話也紛紛議論起來：
“他們是說柳家的龍鳳胎要下鄉是嗎？”
“好像是，老柳是想開了，捨得把他家那個幹啥啥不行的兒子送下鄉？”
“你耳背呀，沒聽見他家婆娘那樣，好像不知道龍鳳胎要下鄉。”
“柳家不是讓老三下鄉了嗎？怎麼龍鳳胎也下鄉……”
緊接著就聽見屋裡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門被突然從裡邊拉開，柳父披著工作服外套，趿拉著鞋跑出來。
柳父是食品廠二車間的主任，昨天上夜班，柳母食品廠食堂的勤雜工，今天下午班。
寶丫特意打聽好才選這個時間過來的。
站在後邊的侯龍騰見柳母那麼激動，就往前湊了湊，站到了寶丫身邊。
如果一會對方情緒激動，他還得替她擋擋。
確實是治安問題，還是主動上門找打的那種。他已經後悔跟過來了。
“同志，是不是弄錯了，我家老三已經下鄉了，柳鋼和柳絮沒去報名，為什麼要給他們發通知。”
“沒錯呀，是柳鋼和柳絮，柳芽給他們報的名。
說哥哥姐姐對她說，知識青年就要到最艱苦的地方去奮鬥，將青春的汗水揮灑在祖國的土地上。
她去了艱苦的東北，哥哥姐姐去西北，都是最艱苦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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