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們發生性關係的第二天。
明明昨晚還和褚哲滾在一張床單上，水乳交融，甚至回到家中還騙他簽了合同。但第二日天還未亮，俞深就消失了。他什麼都沒帶，隻身離開，讓褚哲一度以為他只是像往常一樣去上班了而已。
直到他坐在房間裡，一遍一遍撥通他的電話，不斷重複的機械女音和無人接聽的忙音不停地迴盪，心裡的不安升到了最大。
褚哲忍不住回顧自己究竟在哪個環節做錯，他把昨日的片段在腦海中不斷重播……是因為他強迫他了嗎？褚哲不清楚，但他可以解釋，可以贖罪，可以受罰，但是，可不可以不要不理他。
他侷促地蜷縮在床上，直至聽到家門被開啟的聲音，又忽然恢復了所有精神衝了出去，他飛速躍下樓梯，嘴裡喊著：“叔叔——”
但聲音在門開啟後的那秒戛然而止。
推門而入的是小C，她手裡提著一提飯，被突然衝過來的褚哲嚇了一大跳。
“怎麼是你？”褚哲肉眼可見地失落了起來，轉了個身坐在了客廳的沙發上，“叔叔呢？”
“俞總沒有告訴你？”小C有些疑惑。
褚哲立刻臉色一白，想到了他忽然逼迫他籤合同地樣子：“他人呢？”
“俞總……”小C頓了頓，顯然是糾結要不要說，畢竟這個情況一看就是沒有告訴他，“俞總給你點了飯，特意囑咐我給你送過來，同慶樓的特色菜，說是你沒吃過，要讓你嚐嚐。”
褚哲死死地盯著小C，一時間覺得自己手腳發涼：“叔叔怎麼了？”
小C從廚房取了餐具，將打包好的菜一個一個開啟蓋子，“俞總他今天突然忙，要出差。來，褚哲，過來吃飯。”
“你騙人！”褚哲立刻否決了，“叔叔自從生病之後就再也不出差了。”
小C嘆了口氣，站直身子看向他，“褚哲，俞總沒和你說的話，我沒有義務告訴你。”她將餐具擺放整齊繼續說道：“從今天起，這間房子就歸你了。至於股份，俞深的父親，也就是俞董事長認為他給你的太多了，將會收回其所有股份，不過——”小C頓了頓，“俞董會定期給你打錢，資助你念完大學。”
褚哲聽完這段話，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將心裡最壞的想法說了出來：“他……死了？”
“這點我可以告訴你，暫時沒有。”小C微笑著回答，“褚哲，別再追問下去了，就當做是一場夢吧，灰姑娘午夜十二點還要變回原樣呢。”
褚哲意外地鬆了一口氣。
她慢慢地走至門口，忽然想到了什麼回望他：“俞董很不待見你，所以你……沒事還是少出現在‘餘溫’吧。”
褚哲抿了抿唇，沒吱聲。
在小C即將關上門的那刻，他忽然開口：“叔叔他……還會回來嗎？”
“不知道。”小C看著他，“但是你應得的補償最近會全數到賬。”
“叔叔究竟得的是什麼病？”褚哲低聲，“CC姐，求求你，告訴我……”
小C忍不住嘆了口氣，“我沒辦法同你說，但是你可以去問一個人，你們應該也見過面，我晚點會給你發那個人的資訊，我現在要去趕一場會議。”
她快速的說完，合上了門。
門落鎖的那一刻，褚哲難以支撐地坐在了地上，他有些茫然地看著地板發呆，那種空落落的感覺，好像比母親去世的時候還難受。
為什麼不告訴他，是因為不要他了嗎？
補償？補償什麼？用那些東西就可以打發他？
他忽然發了瘋一般地捶地，然後嘶吼，不甘的憤怒的痛苦的，全數在此刻爆發。他奔向餐桌，發洩般將那些飯菜全都推翻，後知後覺的想到那是叔叔買給他的。
他坐在地上，就拿手抓著往嘴裡送，一邊吃一邊哭。
“叔叔……”褚哲摟著那散了一地的飯菜，低聲笑了出來，“我說過事不過三的，你別讓我找到你……”
他靠在椅子旁，眼淚情不自禁地流出，喃喃自語：“為什麼？為什麼我就不行呢？我想不明白，我也不知道自己哪裡做錯了……我就是喜歡你，愛你，想跟你在一起，有錯嗎？”
他沉默地看著那混在一坨看不出原本菜色的食物，忽然一陣反胃湧上心頭。他狼狽地奔去衛生間狂吐，感覺自己和那灘飯菜沒什麼區別。
沒事的，褚哲，只是一個男人而已，只是初戀而已。他用冷水沖洗著自己的臉，在心裡安慰道。但下一秒，又狼狽地蹲在了地上，扶著馬桶狂嘔了起來。
他沒辦法不在意。
他太在意了。
那樣耀眼的人，那樣好的人，如同太陽一般闖入他的世界，但卻連一聲招呼都不打就擅自離開了。
他怎麼可以那麼自私，只想著自己呢？不，是自己奢求的太多了。褚哲苦笑著，可能他命苦吧。自幼喪父，去年又死了母親，好不容易遇見個喜歡的叔叔卻不辭而別。
褚哲用冷水澆過頭頂。
他希望自己可以冷靜下來，可是他無法冷靜。
只要一閉眼，就會看到那頭金髮，總是帶著淡淡的橘花清香。他會笑著朝你招手，會歪著腦袋讓你幫他扎頭髮，會溫溫和和的叫褚哲的名字。
難以忘懷的物件。這十九年來，唯一一次遇見的，這般獨特的人。
褚哲臉色蒼白地躺在俞深躺過的床上，總覺得心特別痛。直到小C發來一串訊息，他麻木地掃向介面，瞳孔驟然一縮。
他何止是認識，這個人前不久還在挑釁他。俞深的前男友，黎語白。
褚哲有些猶豫地盯著他的名字，最後還是決定天亮的時候去找他。
褚哲只有這個時候才發現，自己一點都不懂俞深。不瞭解他的過去，不明白他的現在，連他的交際圈也只是淺淺一窺，若真是想了解什麼，都無人能問。
他沒有拉窗簾，目光落在窗外，靜靜地看著深夜絢爛的霓虹燈璀璨，然後被天際的白色吞噬，只露出那橘黃色的太陽。
沒有溫度。褚哲心想。
或許他所感受的溫暖被俞深全數帶走了吧。褚哲閉了閉眼睛，覺得刺眼。
他走上幾步，拉上窗簾，將自己籠罩在黑暗中。緩了會神後，才支撐起身去洗漱。
他要去找黎語白。
黎語白收到助理的訊息時忍不住挑了挑眉，他撥通內線沒有猶豫的說：“找個保安把他架出去吧。”
助理應了聲說好，但怎料褚哲根本就不走，就賴在門口，要麼就在大廳轉悠。他這張臉過於矚目，更何況前不久還在雜誌上露過臉，加上他是俞深“侄子”的這一身份，也算是有點名氣。一時之間不少“黎明”的工作人員都忍不住去偷拍他。
畢竟沒人會拒絕年輕的帥哥。
黎語白再度收到助理的電話時，已經是兩三個小時後了，他剛開完一個國際會議，便聽到助理彙報了褚哲不願離開的事。
“不必管他。”黎語白揉了揉眉心，“晾著吧，等不到人他會走的。”
一條沒了主人的狗，茫然失措地到處亂跑。黎語白在心中這般評價，搖了搖頭。但很快他就把這件事拋在了腦後，畢竟他還有很多活要幹。
直到下午下班，看到蹲在車庫電梯門口的褚哲時，黎語白被嚇了一跳。
“叔叔去哪了？”褚哲一見面就問他，語氣不算很好。
“呵，你怎麼不自己問他？”黎語白挑了挑眉，繞開他繼續向前走去。
這句話直接激怒了他，褚哲抬起手就揮拳而去，黎語白結結實實吃了一拳，嘴角都被打破了。
“靠。”黎語白捂著臉吐出一口血沫，抬眼看向那個炸毛的小孩，“你什麼毛病？好的不學就在俞深身邊學這個？他媽的。”
褚哲急眼了，“不許你說叔叔！”作勢就又要上前。
完全沒辦法溝通。黎語白心想，抬手截斷他的揮拳，抓住他的衣領將人直接推聳至牆上：“冷靜點傻逼。”
褚哲怒視著他。
黎語白看了他一會兒，忍不住輕笑出聲，“你喜歡他。”
褚哲表情有一瞬間的空白，張了張嘴兇到：“關你什麼事！”
“沒本事倒還挺兇。”黎語白忍俊不禁，“你現在想查俞深的蹤跡，不會有任何線索，問誰都不會告訴你，除了我。但我很好奇，是誰推薦你來的？”
“CC姐。”褚哲愣了愣如實回答。
“她良心發現？”黎語白有些意外，鬆開了他的衣服：“我不會免費給你提供線索，俞深寶貝你，我跟你可沒任何關係。”
“你要什麼？”褚哲有些猶豫。
黎語白盯著他這張臉看了半天，最後道：“我記得你前不久做了許知意的模特，叫什麼‘愛海禁區’，那一期雜誌賣的很好。我下個季度要推出新品，想要敲定許知意來拍廣告，但是她拒絕了。”他理了理自己的衣袖，“如果你能說服她來拍我們的新品，我就告訴你想知道的。”
褚哲忽然想到了許知意之前問過他願不願意進軍時尚業的問題，他抿了抿唇反問，“你認真的？”
“我不騙小孩。”黎語白看著他，“我給你一星期的時間，助理明日會將我們的新品資料整合後發給你。對了，一些注意事項他應該教過你吧。”
“我知道的。”褚哲點了點頭。
“那就行。”黎語白從口袋裡翻出手機，將自己的二維碼遞至他面前，“加我，以後就在這上面聯絡我。”
“哦。”褚哲又恢復了之前平靜的模樣，他悶悶地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新增。
黎語白看了眼時間，“沒什麼事我就先走了。”
他抬腳欲走，就又聽見褚哲小聲的說：“對不起，謝謝你。”
黎語白忽然就明白俞深為什麼那麼喜歡他了，這小鬼也太老實了。他扭過頭回望他，臉上掛著一抹假笑：“沒什麼，畢竟俞深親口囑咐過讓我照顧一下你，雖然我不樂意，但我願意給你這個機會。準確來說，我是在為自己創造價值。
“說不定哪天俞深還不起這個人情，就只能把自己抵給我了。”黎語白擺了擺手。
褚哲頓時就炸毛了：“你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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