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哲掛了電話的時候還有些不可置信，他便去問許知意是真是假，結果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褚哲一時間有些發怵，他思來想去後給許知意打了電話，說自己可能不能勝任這份工作，但被許知意義正言辭的拒絕了。
她說褚哲的鏡頭感太弱，需要多去嘗試，這不是正好的機會。她說她最後的一套片子很重要，是她準備投歐美V時尚雜誌的參賽作品。而這次作品的獎項是雜誌方會邀請主創團隊參加MET GALA，這可是被稱為“時尚界的奧斯卡”。許知意為了這個機會可是籌備了兩年，期間她換了那麼多模特，難得遇見一個對上胃口的，怎麼可能放走。並且褚哲當時答應給她無條件拍三套，他現在沒有拒絕的權利。
褚哲被她充分的理由回懟的無話可說，默默地合上手機癱在了床上。
但這張床凌亂不堪，上面堆滿了俞深曾穿過的衣服。褚哲將腦袋埋進衣服堆裡，假裝俞深還在，但其實不過自欺欺人。
他太想俞深了。就這樣的他，怎麼能喜歡上別人？就這樣的他，是怎麼讓俞深說出口他不理解愛的話？
每次一想到這褚哲就會來氣，他憤恨地將衣服全都摟進懷裡。
腦袋旁的手機忽然傳來訊息，是黎語白的助理發了一個定位，上面一連串的外語。褚哲查了下，發現是德國的首都柏林，再詳細就沒有了。
褚哲回了個“？”。
助理那邊很快就給了回覆：你要的東西。
褚哲皺了皺眉頭，直接撥通了黎語白的電話，連打三個沒接，他就一直打一直打，終於在第七個的時候被黎語白接通。
電話接通的那一瞬間，就聽到了汽車的鳴笛聲，黎語白的語氣很不耐：“我在飯局，給你五分鐘。”
“叔叔在柏林？”褚哲問。
“他最後一次的消費記錄在那。”黎語白靠在走廊外透過未關合的門看著包廂裡的人，“可能到了那辦了本地的電話卡，我就沒辦法追蹤了。”
“還有沒有……別的辦法找到他？”褚哲抿了抿唇。
黎語白聞言笑了：“我又不是駭客，能查到他的消費記錄也是拖了人。小鬼，這個世界是人情換人情，你只是幫了我一次，我還你一次而已。”他給自己點了一根菸，“而且他這個節骨點過去，肯定是為了治病，就算查到了地址又怎麼樣？你也見不到他。”
“你不明白。”褚哲搖頭，“你要是明白的話，叔叔又怎麼會和你分手呢？”
黎語白不悅地眯了眯眼睛，“你懂個屁。你就算那麼喜歡有什麼用呢？最後不還是讓俞深跑了。”
“呵，那又怎麼樣？你死皮賴臉地去求叔叔複合叔叔同意了嗎？都說好馬不吃回頭草，你算啥？”褚哲一點就著，這方面跟初中生似的。
黎語白覺得他幼稚，不想跟他說了，他翻了個白眼結束通話了電話，打開了一國際通訊軟體。
他發給俞深的問候全都是已讀，卻沒有回覆。他搖了搖頭啞然失笑，轉身進了包廂。
那一頭的褚哲翻出了地圖，盯著柏林發呆。他沒出過國，在剛開始看到這個地標時，他只隱約記得在英國附近，而如今他的叔叔跟他隔了這麼遠。
柏林大大小小的療養院有千百所，況且對方願不願意透露出叔叔的資訊還是個問題，他記得國外有些療養院特別注重客人的隱私權。褚哲煩躁地在床上打了個滾心想這簡直是一條沒什麼用的資訊，但怎麼說也比沒有的好，畢竟圈定了一個範圍，而不是像先前一般無頭蒼蠅似的亂撞。
但不夠。
這怎麼可能夠。
褚哲揉著自己的太陽xue，忽然又想到了小C……她應該是知道點什麼，不然也不會讓他去找黎語白。
褚哲猶豫了再三，決定撥通CC的電話。響鈴聲響了不到十幾秒就被接通，她沒什麼感情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怎麼了？褚哲。”
“CC姐，你是不是知道什麼……”褚哲提問到。
小C頓了一下，“黎語白會告訴你的。”
“他說了，他說叔叔在柏林……但他沒有說具體，求您了，我真的很想叔叔。”褚哲盯著床上的那件大衣，他和叔叔直播的那天叔叔便穿得這件，“而且……CC姐不是我的助理嗎？我應該有權問您吧。”
小C長嘆了一口氣，“這樣吧，明天你有空嗎？約個咖啡廳見面吧。”
“好。”褚哲安心地撥出一口氣，見小C答應後才掛了電話。
他剛剛一直都在擔心小C會不會再度拒絕，現在看來是他多慮了。
次日，咖啡廳。
現在正值夏季，熱浪灼燒著空氣，唯有綠樹上的蟬聒噪地叫個不停。
褚哲很早就到了咖啡廳，他選擇了最靠後有窗的位置，目光掃過整個咖啡廳。可能是這裡靠近商圈，沒有什麼學生，又啥好是工作日，上班族也沒見幾個，整個環境還算安靜。
不過半個小時後，小C就行色匆匆地趕到，環視了一圈看到角落裡發呆的褚哲後，快步走過去直接落座，並麻利地點了一杯冰鎮檸檬小蘇打，並問褚哲要喝什麼。
“不用了。”褚哲看著她回答。
“兩杯小蘇打。”小C朝服務生笑著說併合上了選單。見服務生遠去後，小C這才看向褚哲，直接開門見山：“我不能告訴你俞總在哪。”
“為什麼？”褚哲不是很理解。
“因為俞總不希望你知道。”小C點頭，“而且，俞董不喜歡您。”
關於俞深的爸爸，褚哲去他家過年的第一天就清楚了。
“我實話直說吧，我是俞董的人。”小C笑了笑，“俞深的遺產本來是要給你的，但是被俞董截下了。你知道俞董為什麼討厭你嗎？因為他覺得是你導致他兒子精神狀態不佳，準確來說是因為你父親。我本來以為你會抓著那筆股份死都不放手，結果輕而易舉的就給了。”
“那本來就不是我的東西，要不要無所謂。”褚哲看著剛上過來的小蘇打飲料，白色的氣泡不斷往上浮去，炸開。“不過，這和我父親有什麼關係？”
小C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你不知道？”
“知道什麼？”褚哲不解。
“啊，你媽媽也沒告訴你？”小C頭疼地扶了扶額頭。
“嗯？”褚哲皺眉。
他是真的一問三不知。
小C嘆了一口氣，感嘆道：“原來是真的帶孩子……”
檸檬蘇打水裡的冰悄然融化，在小小的玻璃杯裡碰撞出細微的聲音。
褚哲盯著玻璃杯的金黃色液體與上面的白色混合，變成淡淡的芽黃色，像落日四散開的光，迷濛的讓人看不清。
“所以俞董是覺得我導致叔叔難以釋懷？”褚哲面無表情。
“嗯，他覺得你的出現讓俞總無法忘記那件事，導致他心病復發。”小C看著他，“剛開始俞總是真的想領養你，但是俞董那邊不可能同意，俞總便退其次而求之沒給你上戶口，只是和你做了證明。”
“嗯。”褚哲點了點頭，開口繼續問，“那叔叔覺得對我很愧疚？”
“對。”小C搖了搖氣泡水，輕抿了一口：“其實按理說我不應該和你說這些，但我是覺得你有權知道。褚哲，你已經比很多人幸運很多了，俞總給你爭取到了很大的權利。雖然你沒有拿到‘餘溫’的股份，但是如果俞總有什麼不幸，你也會分到一筆財產。”
“我不要那些……我想見俞深。”褚哲抬眼看向她，眼神堅定，他雙手死死捏住褲子，“CC姐，我想確認叔叔的安危，我想見他最後一次……”
小C瞥開了目光，“如果我是你，我就不會放棄那份股份，這樣才有底氣和俞董討價還價。俞董他……不待見你的還有一個原因，他覺得你沒什麼本事。”她站直身子，“哎，不是我不告訴你，而是你錯失了最好的機會，我也不想因此丟掉工作。褚哲，你已經是個成年人了，你知道我是什麼意思。如果你想繼續，就至少拿出些成績，讓人看到你的價值。”
褚哲一瞬很失落，但很快就振作了起來，“那我要怎麼做？”
這是成年的世界，本該如此。
小C望著窗外對面那不斷滾動的大螢幕，“聽說你最近跟著許知意，好好幹。”
褚哲立刻意會了她的意思，“我知道了。”
小C笑了笑站起身，“但你只有半年的時間。”
“嗯，我會讓俞董刮目相看的。”褚哲點了點頭。
小C拿起包，忽然想起了什麼又說道：“俞總這段時間還不錯，三個月後他將會進行第一場手術，主要是續命。半年後進行第二場，之後會進入觀察期，那是個很重要的時間段，決定著他能不能活下去……所以，褚哲，把握住機會。”
褚哲抿了抿唇，微微揚起一抹笑容：“謝謝你，CC姐。”這是他這段時間聽到的最好的最具體的訊息。
等到小C離開後，褚哲還坐在原處。那杯蘇打水的冰早已經化完，霧化的水珠順著杯壁將桌子暈溼一大塊。他看著那杯已經失了顏色的飲料，將其一飲而盡，味道和他現在的心情一模一樣，糟糕至極。
酸、苦、澀，還有點刺他的口腔。
原來叔叔一直否認他的感情，是覺得愧疚嗎？褚哲啞然失笑。
他捏著自己的手指，一直坐到天泛青紫色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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