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剛走進校門,就看見義老從教學樓下的廊道慢悠悠地走過,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巧了,剛好碰到不用我再走一趟。”義老遠遠就看到白月走來的身影,哈哈一笑便把信封往她手裡一塞。
“吶!這是第二關的題目,比之前難一些,你慢慢做,給你一個星期的時間。”
話音未落,老頭已經揹著手,吹著口哨,悠哉悠哉地走遠了,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
白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信封,沉甸甸的,封口處蓋著硃紅色的火漆印。
看了兩眼那硃紅色的火漆印,感覺上面的圖騰挺有意思的,她還沒來得及研究,就聽見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怎麼一個人站在這。”
白月回頭。
雲風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黑色風衣,碎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他比上次見面時又高了一些,下頜線條更硬了,眉宇間多了幾分沉鬱。那雙深邃的眼睛在看著她的時候,像深潭裡投下了一顆石子,泛起細微的波瀾。
“你什麼時候來的?”白月問。
“剛到不久。去你宿舍樓下等了會兒,沒見人,就出來轉轉。”雲風的目光落在她手裡的信封上,沒有多問,“走吧,找個地方坐。”
花園的石徑上,兩人並肩走著。梧桐樹的影子落在他們身上,斑斑駁駁。白月在石凳上坐下,拆開信封——裡面是一張泛黃的圖紙,上面一大堆密密麻麻讓人看不懂的符號,旁邊都標註著奇怪的數字和方位。
“這是什麼?”雲風在她旁邊坐下,側頭瞄了一眼。
“哦,這是孔家的密文,我現在古語言老師是孔家的人,讓我學解密文來著。”白月倒是不避諱,直接把圖紙展開,鋪在兩人的大腿上,自顧自的開始研究起來。
雲風看了眼圖紙上的東西,訝議了幾秒,露出了一個淺淺的微笑,摸了摸白月的頭。
“這奇門遁甲的排列,有些古武世家的手筆,應該是跟孔家暗部有關,看來孔老爺子很看重你。”
“第一關是奇門遁甲排盤,第二關這次多了些參考的符號和方位,還有些像星象的圖形。你是古武世家的人,應該更懂這些吧,快幫我看看。”白月拉著雲風的衣袖,興致勃勃地展示她的一些想法。
雲風的目光在星圖上停留了幾秒,眉頭微微皺起,他伸出手指,沿著邊緣的一排符號慢慢劃過,像是在辨認什麼。
“這是二十八宿。”他的聲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語,“但標註的數字不是天象座標……是奇門遁甲的宮位數。”
白月抬頭看他。“你真看得懂?”
“雖然懂理論,但架不住你這是用來破譯密碼用啊。”雲風的手指停在一個符號上,有些哭笑不得,“這個可比單純會奇門遁甲和星象要複雜得多。你看這裡——甲戌對應的是這個位置,但旁邊還有一個隱盤,要先把隱盤解出來才能找到甲的位置。”
他說得很自然,的確是涉獵頗深的樣子,白月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那個符號旁邊確實有一排極小的字,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雲風收回手,“你把圖上的符號按照二十八宿的次序列出來,就會發現有些符號是成對出現的。一對裡面,一個是明,一個是隱。明的是你看到的,隱的是你要找的。”
他說完就不再繼續了。不是不肯教,而是點到為止。白月知道,再多他也不會說了——這是孔家的密文,他一個外人不好插手太多,他自己心裡有分寸。
白月嘿嘿一笑,把圖紙摺好,收進信封,眨巴著眼睛看向雲風,“你這次回本家,事情處理得怎麼樣了?”
雲風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他靠回石凳的靠背上,望著遠處的天空,沉默了幾息才開口。
“家裡有些事。”他的聲音不大,“旁支不太安分,我怕父母出意外,我回去就是處理這個。”
白月有些驚訝,“父母?我們不是穿來的嗎?你找回自己的父母了嗎?”白月拽著雲風的袖子,顯然有些緊張。“現在呢?你處理得怎麼樣?”
“人沒事,已經轉移到安全的地方了。”雲風轉過頭看著她,“但事情還沒完。旁支的勢力盤根錯節,不是一天兩天能清理乾淨的。”
“還有,穿來的又不是本來沒有父母,就像你已經找到自己的母親,而我原本前世的父母,已經不在了…”說這,雲風的眼神又暗了下去。
“所以你回到現在,是要改變父母的命運,對嗎?雲風,這麼重要的事情,你居然都沒有對我說。”白月直直地盯著雲風的眼睛,“你可以跟我說的,現在更重要的是你父母那邊,你不必回來看我的。”
不知道為什麼,她的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沒事,看到你我才會安心,畢竟你可是我兩世的唯一啊。”雲風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像是玩笑,又像是認真。
白月沒有接話,只是眼神裡多了一些說不清道明的東西。
雲風摸了摸她的腦袋,“沒事的,傻丫頭。”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
“送你個東西。”他把盒子推到她面前,“墨家的小玩意,可以擋一次致命攻擊,我不在你身邊的時候,不能隨時護著你,你要貼身帶著,就像我在你身邊一樣。”
白月開啟,裡面是一枚黑色的玉佩項鍊,溫潤光滑,刻著奇怪的花紋。她拿起來對著光看了看,隱約能看見裡面有暗紅色的紋路在流動。
“這是什麼?”
“給你的護身符。”
說著,雲風把玉佩取出,戴在了白月的脖頸上。
“謝謝,我很喜歡。”白月摩挲著這隻玉佩,能感覺到一股熱流在與自身的真氣產生著共鳴,應該是某些增強體質的材料?
“不用。”
雲風的視線落在她臉上,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開口。
“你上午去哪了?”他忽然問。
白月的手指頓了一下。她想起姬敖那雙紫色的眸子,想起倉庫裡那些曾經的“教官”,想起那個U盤裡的暗墟活動記錄。
“去見姬敖了。”她沒有隱瞞,“他讓我幫他做一個偵察任務,作為交換給我一個叫暗墟組織的情報。”
雲風的眉頭皺了起來。
“姬敖?”他的語氣沒什麼變化,但白月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你怎麼認識他的?”
“黑島軍訓的時候。”白月把黑島上的事大致說了一遍——姬敖是怎麼出現的,後來怎麼又找上她,讓她幫忙做任務,“他手下那些人,全是黑島軍訓時的教官,他們當時偽裝成教官是為了執行別的任務。”
雲風聽完,沉默了幾息。
“姬敖這個人,我知道一些。”他的聲音不大,“前世他沒有跟你我有什麼交集,但他的名聲在僱傭兵圈子裡不小。他手下的小隊訓練有素,做事幹淨利落,但也心狠手辣。”
他轉過頭看著白月,目光認真了一些。
“他找上你,不會只是為了‘各取所需’,他有自己的目的,只是現在還不清楚是什麼,你幫他做事可以,但別把自己搭進去。”
“我知道。”白月說,“我也沒有完全相信他。”
雲風點了點頭。“你說的這個暗墟,我知道,我也會幫你查。”
白月有些意外。“你也查?”
“它也跟我前世的一些事有關聯。”雲風的語氣很平靜,“幫你查暗墟,也是在幫我自己。”
白月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問。
“走吧,我送你回去。”雲風站起身。
兩人並肩穿過花園,梧桐樹的影子在夕陽下被拉得很長。到宿舍樓下,雲風停下腳步。
“那些奇怪的夢,”他說,“你最近有沒有再做?”
白月愣了一下。她想起那些模糊的畫面——一個看不清臉的女孩,陰暗的房間,有人喊她的名字,還有一些數字,股票程式碼、日期……像是未來的碎片。
“有。”她說,“我看到一個女孩,被關在一個房間裡,在叫我的名字,但還是很模糊,看不清臉,也聽不清聲音,但我就能感覺到,她在叫我的名字。”
雲風心中一緊,“下次如果你再夢到什麼,記得跟我說。”
白月點了點頭。
她轉身上樓,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
雲風還站在那裡,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的表情在昏黃的光線下看不真切,但他的目光一直追著她。
白月沒有叫他,轉身繼續往上走。
宿舍裡,琴珞珞正在敷面膜。看到她進來,含混不清地說了句“回來啦”,又躺回去了。
白月把圖紙鋪在桌上,拿出義老的筆記,一頁一頁地翻。
她試著按照雲風的思路,把圖上的符號先按二十八宿分類,再找出成對出現的符號。
一個小時後,她終於找到了一對。
明的是“甲子”,隱的是“庚午”。
白月盯著那兩個字,腦子裡飛快地轉。翻開筆記,找到義老上課時講的內容:天干地支與奇門遁甲的對應關係。
白月的手頓了一下,找到一些線索了!
她繼續往下推。按照雲風說的“明的是你看到的,隱的是你要找的”,甲子的位置是已知的,庚午是隱藏的。她需要在圖上找到庚午對應的座標,然後用庚午的位置重新排盤。
又是一輪密密麻麻的計算。
窗外的天已經完全黑了。
手機亮了一下。雲風發來一條訊息:“別研究太晚。”
白月回了一個字:“好。”
她放下手機,繼續埋頭忙碌。脖子上的玉佩貼著皮膚,溫熱的,像另一個人的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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