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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妖搭子他自我攻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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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我會保護你

“妖?”沈璧訝然指指自己, “你說我?”

裴霽神色複雜,並未回答。

沈璧撲哧笑出聲:“你怎會有這種想法,我可是貨真價實被師父撿回來的人,再說了, 若我是妖, 你這寶劍早該響個不停了。”

正是因為照影沒有異動, 他才覺得奇怪。

不是妖......但又不像全然的人。

裴霽心中疑竇叢生, 問:“你師父當時是在哪撿到的你?”

“她不肯告訴我。”沈璧搖搖頭, “我只在夢中偶然會夢見,那是一片極深極茂密的樹林。”

真是很有特色的特徵啊。

順著這兩個形容排查,估計也就花個數十年就能找到了。

裴霽抽抽嘴角,這才道:“我聽說蒼梧道長深居簡行,只有遇到大案時才會出山, 若她會在某片山林撿到你, 是不是說明那片山林附近正發生了什麼大案呢?”

“對哦!”沈璧驚喜抬眼, “裴七,你腦子還真挺聰明的。”

從小到大, 她都找不到人可以討論此事,別說觀內其餘師弟了,就連師兄都不知師父當年去了哪裡。

話已至此,她也將自己的猜想告訴裴霽:“不瞞你說,我其實在拜託觀中管錢的庫頭師弟幫我查一件事。”

“什麼事?”

“你們東明觀應該有不少功德田吧?”

裴霽聞言身形微滯, 片刻便斂去異樣,眉眼重歸平靜, 道:“自然,和這個有什麼關係。”

沈璧嘆氣一聲:“我想調查的就是這個。”

“從前師父在時,觀中日子過得其實並不緊巴, 這都是她名下也有數十頃功德田的緣故——雖不及你們東明觀,但每年也能有上千文的進項。可庫頭告訴我,師父臨去前竟將觀中的功德田全賣了,錢也不知去了哪裡。”

“賣了?”

沈璧點點頭:“師父一向寡言,做事都有自己的理由。因此,我總覺得此事背後或有隱情,這才讓庫頭查查師父究竟賣給了誰。”

“只可惜,上次見面,庫頭說還沒查到。”

聽到這,裴霽莫名想起一行一停曾說過的那個傳言:約莫二十年前,蒼梧道長辦砸了一樁大案。

他腦中閃過一個念頭,不由問:“你師父是什麼時候撿到你的?”

“十七八年前吧,”沈璧掰著指頭算了算,“總之,我自有記憶起,就一直在上清觀了。”

十八年前,那與傳言中辦砸大案的時間也很近了。

裴霽眸光微微一動,並未和沈璧直言自己的想法,只道:“我叫人幫你一起查。”

這兩件事若有關聯,或許可以從中窺探出此女的真實身份。

——

一聽自己立馬就可以恢復容貌,永寧激動得深吸了三口氣,這才平息翻湧的心緒。

看永寧一遍又一遍地和沈璧確認追問,白雪唉聲嘆氣地退了出去。

她不願見沈璧如此卑微。

百毒不侵是一回事,可公主在不知情的情況下便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將毒轉移到沈璧身上,叫白雪心中實在難受。

她面色沉鬱地步出了院子,本想回沈璧的院子休息,不想竟瞧見了個眼熟背影。

“一停?”白雪好奇地拍拍他的肩,“這麼晚了你還在這做什麼呢?”

一停渾身一震,回頭見是白雪,眉頭才舒展開來,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哥哥回去向司禳使覆命了,我不放心沈娘子說的那個什麼轉移妖毒,想在這等等,萬一出點什麼事,我也能幫忙。”

“沒想到你這麼擔心小滿呢。”白雪感動一嘆,完全沒注意到一停正開始泛紅的耳尖,“說起來,今天還是得感謝你們,要不是你們送了裴七進去,小滿可能真就出不來了。”

一停不敢說他和哥哥根本不會離魂術,只支支吾吾道:“都是應該的。”

事實上,司禳使一進來便毫不猶豫地用了離魂術,他們勸阻的話都來不及說。

白雪咯咯一笑:“你為什麼說話老結結巴巴的呢。”

“我……”一停漲紅了臉,一疊聲道歉,“對不起,我嘴比較笨。”

“我還以為你是在介意我是妖呢,”白雪隨意找了棵樹坐下,抱著雙腿背靠樹幹,朝一停嘻嘻一笑,“反正都要等,不如一起來聊天吧!”

一停特意算著距離,與她隔開一小段。確保不會壓到她的裙角後,他才小心翼翼地在她身邊坐下:“你想聊什麼呀?”

白雪斜瞧他一眼,忽地狡黠一笑:“我想聊聊你們司禳使。”

“司禳使?”一停頓時有些緊張,“你為什麼突然問他呀。”

白雪以手撐頰,認真端詳一停半晌,直到一停開始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她才粲然一笑:“沒什麼,就是覺得很奇怪。”

“我聽到的傳言,說這位司禳使出身英國公府,又是聖人的外甥,不單捉妖能力強,為人更是驕縱狂傲,從來我行我素。”

她眯起眼睛:“這樣一個張揚的人,竟能忍住不來妖案現場,次次都只派你們來?”

一停緊張得冷汗直流,結結巴巴道:“不……不是這樣的,我們司禳使其實人挺好的。”

“他不來,是怕讓沈娘子覺得,鎮妖司在搶她的活。而且,而且他很忙,你也知道,他是聖人的外甥,這幾日也一直忙著為千秋節做準備。”

白雪才不信這個答案,於是又問:“那他長什麼樣呢?”

“我,我也不知道怎麼形容,總之挺好看的。”

一停不敢再多言,這句結束後便低下了頭,準備變回沉默的木樁。

他實在不擅長騙人。

尤其不擅長騙白雪。

“那你下回畫幅他的畫像帶給我唄?”

一停心內立刻警鈴大作,急得一下站了起來:“我……我不會畫畫。”

白雪有些不高興:“不會那就學唄,我又不會讓你白畫。你畫一幅他的畫像給我,我也給你帶個其他好東西——就千秋節那天給你,如何?”

一停咬咬牙。他真的很想要白雪送自己的東西,但又實在不能畫這幅畫,內心天人交戰後,還是隻能搖頭:“若是讓司禳使知道我把他畫那麼醜,他定會生氣的。”

白雪立刻無趣地轉過了臉。她都擺出想要交朋友的意思了,他竟連著拒絕。

她拉拉裙角起身,輕哼道:“還說不介意妖呢,我瞧你分明就是不想和我做朋友。”

說罷,白雪便拂袖而去。

“白雪,白雪!”一停著急地追上去,卻見白雪一個甩袖,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於是,沈璧一出來便見到了這幅情形:

一停雙眼通紅地站在院中,彷彿剛被誰欺負了一般。

她好奇上前,拍拍他的肩:“這是怎麼了?”

“……沈娘子?”一停悲傷地抬起頭,立刻慌亂地抹了抹臉,“我,我沒事。”

說罷,他認真看了眼沈璧,卻並未發現她身上有傷痕,不由有些奇怪:“沈娘子,方才的儀式進行得不順利嗎?”

沈璧撥開額角汗溼的鬢髮,笑道:“自然順利了,公主的妖毒現在已經在我身上了。”

“那……那怎麼會?”一停瞪大了眼,又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了一圈沈璧。

“妖毒在我身上,我處理起來自然方便很多,別擔心我了。”沈璧胡編了個理由騙他,又將話題轉回他身上,“你還沒告訴我呢,到底因為什麼哭。”

一停猶豫半天,終究還是不好意思說,只用手背抹了抹眼,懇求沈璧:“沈娘子,千秋節那日,你可以幫我轉交個東西給白雪麼?”

“沒問題啊,”沈璧笑著一口應了下來,“不過那日我須隨公主一道進宮,等回來時一定幫你轉交。”

——

梁成雲這一晚睡得並不好,在夢中,他又一次回到了那片戰場。

窗外黃沙漫卷,廝殺聲震天。他緊握彎刀,顫著身體藏在大殿的圓柱後,悄悄探出一隻眼睛注意著四周。

這裡遍地是宮人的屍體,身後密室還不斷傳出女子生產時的痛苦慘叫。他聽得心驚肉跳,卻一眼也不敢回頭看。

父親告訴他,他必須在這裡望風,以防吐蕃的藩子們進來這裡。保護粟特血脈,是他身為安氏之子一世的責任。

“生了,生了!”忽地,阿母喜極而泣的聲音自密室中傳出。

他鬆了口氣,不自覺地想要放鬆身體,忽地又想起父親的話——

不行,現在還不是放鬆的時候。

父親在外攔住吐蕃的大部隊,就是為了給公主爭取逃跑的時間,只要麼主還未帶著嬰孩離開,他便不能鬆懈。

很快,阿母便揹著公主快步走了出來,他聽見阿母熟悉的腳步聲,剛轉過頭,便見一道身影自房梁躍下。

還沒等他反應,手持長劍計程車兵已揚起長劍,白光閃過,阿母身前那名宮女即刻身首分離。

看著士兵頭上那獨屬於吐蕃的犛牛角鐵盔,他嘶吼一聲,舉著彎刀朝士兵刺去,然而,彎刀連鎖子甲的表面都未刺破,他被那士兵單手拎起,一把就甩了出去。

很快,他的頭便撞到了大殿的另一根柱子。有腥熱液體自額頂流下,讓他的世界變為一片血紅——

又或者,那本就是一片血紅。

他看見阿母單手揹著公主,另一手轉著彎刀,與樑上接連跳下的數名士兵周旋著。

阿母善戰,總能很快找到藩子頭盔與鎖子甲之間的縫隙,而後一刀劃去,將其斃命,然而,她揹著剛生產的公主,中間還夾著孩子,很快便有些力不從心。

藩子們極其狡猾,很快便找到了阿母的軟肋。他們不再一個個上前,而是圍成一圈,一半分散阿母的注意,一半舉著長劍欲刺那剛出生的嬰兒。

為了保護孩子,阿母不得已露出破綻,很快便被藩子們刺傷。一刀接一刀,阿母的劄甲被血浸得愈發黑亮,他使勁抬起身子,泣不成聲地想伸手喚阿母,卻一動都動不了。

終於,所有藩子的身影都倒了下來,阿母也搖搖晃晃地跪倒在地。

她將背上的公主與孩子解下,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孩子送到了他手邊。

“好孩子,你剛剛……很勇敢,”阿母握住他的手,努力撐出一個笑,“以後阿母阿父不在,粟特王最後這絲血脈,就靠你了。”

他呆呆抱住阿母漸漸冰涼的身體,放聲大哭起來。

正在這時,原先睡得香甜的孩子驚醒過來,皺皺眉頭,也開始張嘴大哭。

嬰兒的啼哭聲一下將他從混沌中喚醒,他擦擦眼旁的血淚,舉起彎刀狠狠刺向大腿,逼著自己回到現實。

他哽咽著抱起女嬰,手腳笨拙地哄她,卻怎麼也哄不好。偏在此時,窗外的廝殺聲離大殿愈發近,他知道,父親就要撐不住了。

皮靴踏地的蹬蹬聲已在殿外響起,他只得抱起嬰兒往殿後逃。

阿母說,那裡有一條出去的密道。

可他一轉身,殿後也跟著傳來鎖子甲鐵環碰撞的聲響。

進退維谷,他心神大亂,情急之下,他只能匆匆回到密室,將公主藏入一處隱秘櫃子中。

“對不起,我真的是不得已,相信我,我一定會回來找你。”他淚流滿面,割開手腕脈搏,一點點將血喂進她的嘴中,“你餓了才哭得那麼傷心對不對?公主,你不要哭,不要傷心,我一定會回來找你,我一定會保護你。”

血一滴滴落入嬰兒口中,她立刻本能地伸出雙臂,抱住他的手腕咂嘴吮吸。

密室外的聲音越來越近,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待,只能狠心移開她綿軟稚嫩的手,又迅速將嬰兒的襁褓剝下,逼著自己記下她身上的每一個印記。

“我會回來找你,我一定會回來找你。”

他喃喃地重複著這句話,最後看了眼她那雙葡萄般黑亮的眼睛,狠心地離開了此處。

夢到此處,梁成雲陡然清醒過來。

看著窗外濃厚的夜色,他悄聲爬起,翻開自己的行囊。

周圍胡商的呼嚕聲此起彼伏,屋內狹小逼仄,他只能蜷起身子,將那縷藏在布中的胎髮緊緊握在手中。

這麼多年過去,他早已忘了自己最初的名字,卻牢牢記著那女嬰在他懷中發出的第一聲啼哭。

安璟,梁成雲……這裡面哪一個都不是他的本名。

安璟,是涼州都督府那位收留他的裨將所起的名字。

那裨將終身無子,又沒有生育能力,只能收養他為義子。然而,他又十分嫌棄他胡人的長相,於是一邊養他,一邊每日喝得醉醺醺地打他。

後來,他殺了那裨將,在軍中投靠了另一位將領。

那位將領為他起名梁成雲。他為他殺人,做盡一切乾淨或不乾淨的事,只為了爭取調任的機會,在一個又一個地方尋找著公主的下落。

偶爾,在夢中,他仍會想起那聲啼哭,想起阿母沾滿血的臉,想起父親滴著血的首級。

他一遍遍自夢中驚醒,又一遍遍地淚流滿面——

若不是他沒有注意到樑上的吐蕃人,若不是他弄丟了公主,或許今日,所有人都能活下來。

淚水無聲漫過臉頰,梁成雲睜開眼,才發現天邊已微微露出魚肚白。

耳邊傳來坊口木門被推開的吱呀聲,很快,屋內的胡商都漸次起身,他們只瞥了眼梁成雲,便木然移開了眼。

這間破屋每天擠著太多來來去去的貧窮胡商,沒人會在意一張生面孔。

等他們都走了乾淨,梁成雲才走到院中開始打水洗漱。

幾個胡商蹲在院子角落,邊啃著乾硬胡餅,邊用胡語嘰裡咕嚕地交流:

“後日便是千秋節,那批千秋鏡的貨準備得怎麼樣了?”

“都準備好了,這次那漢人很地道,還送了我們一大桶甘露酒,等千秋節定能賣個好價錢。”

“太好了,我聽聞今年連永寧公主都準備了表演,要為聖人賀壽,照這個勢頭,今年定比往年都要熱鬧,咱們定能賺個盆滿缽滿。”

一胡商嘻嘻笑了起來:“永寧公主,就是那個長得特別漂亮的公主麼?我聽曾見過公主的人說,只要看一眼公主,便是死都無憾了。可惜聽說公主今年染了風寒,也不知道咱們能不能看見——”

話音未落,這胡商忽覺背後捱了一腳,劇痛自脊背襲來,他立刻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哎喲”一聲摔在地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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