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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妖搭子他自我攻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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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我把你當朋

來人一襲月白色圓領袍, 腰間掛著玉墜香囊,瞧著不過三十出頭,莫名生得有些眼熟。

沈璧沒立即答話,使勁在腦子裡回憶到底是在哪見過這人, 不曾想, 竟被他認作了挑釁。

男子怒意更甚, 這回甚至抬起手指向他們:

“我們素來敬重上清觀, 供奉香火一日不少。你們卻厚此薄彼, 無論我們怎麼祈求,都不願出手幫忙祛除內子身上的邪氣,既如此,那還來這裡做什麼?!”

此話一出,周遭買布的人都對沈璧兩人側目而視, 議論紛紛。

沈璧心道不好。

這人既說內子, 想來便是綢緞莊的主人姜誠了。只不過, 前頭師兄說的分明是救女,為何又變成祛除姜夫人身上的邪氣了?

眼下顧不得想那麼多, 此人瞧著性烈如火,還是率先安撫為妙。

思及此,她立刻笑著上前道:“姜公子,此事實在是有誤會,不如我們借一步說話。”

“借一步說話?”姜誠怒氣衝衝地前進一步, “有什麼事不能當著眾人的面說的?也好叫大家都聽聽你們上清觀的解釋!”

還真是性烈如火。

沈璧又要開口,忽聽府裡頭傳來一道年輕女聲, 喝斷了姜誠的下一句:“誠郎,不得對上清觀道長無理!”

那女聲每個字都咬得異常清晰,聽著中氣十足, 如一盆涼水,一下便熄了姜誠的怒火。

沈璧訝然朝那聲音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名身著絳紅色齊胸襦裙的女子由侍女攙扶著緩緩走出,她頭上滿是華麗珠翠,頸上也戴著赤金瓔珞,體態豐盈,臉上一副富貴之相。然,即便有侍女攙扶,她行走時仍身姿微沉,以一隻手捂著肚子,彷彿十分吃力的樣子。

待靠近,沈璧才發現,她寬大下襬罩住的肚腹竟已高高隆起,顯然已有孕月餘。

姜誠急匆匆上前扶住妻子,心疼道:“晴娘,你不該出來的,黃道長說了,你現在最需要的是好好休息。”

黃道長?

沈璧終於想起是在哪裡見過他們。

她拉拉裴霽的袖子,小聲道:“你記不記得,咱們上次在黃棲巖鋪子裡見到過他們?就是那對沒能見到黃棲巖,最後哭著出去的夫婦。”

裴霽點點頭:“按道理來說,他們如此財力,黃棲巖不會不接。”

沈璧同樣覺得奇怪。她還想說什麼,晴娘已經滿面抱歉地朝他們走來:“兩位道長莫怪。誠郎一貫有些衝動,冒犯兩位道長了。”

沈璧立刻擺擺手:“理解,理解的。”

晴娘一張臉生得圓潤舒展,眉眼間卻隱隱凝著一股英氣。見沈璧是真的不計較,她也不再糾結,而是爽利一笑:“既如此,兩位道長遠道而來,不如進府喝杯茶?”

沈璧當然不會拒絕。

此番來宋府,說是要解決誤會,其實還是為了宋河之事。

既然在觀中坐著也能天降橫禍,說明躲是沒用的。

換個說法,那人竟能如此輕車熟路地摸進她的院子,說明上清觀早已不安全了。

她留在觀中,說不準會給師弟們帶來更大的麻煩。既如此,還不如主動出擊。不管螟蛉背後的真兇和刺殺她的人是不是一夥的,她都得振作起來,多收集線索,攪動局勢,引對方按捺不住露出更多破綻,才有機會撕開迷局,揪出真兇。

宋河便是一個極好的突破口。

既大妖妖丹帶著大妖各自的特質,若能弄清妖丹的用處,或許便能倒推出兇手的意圖。

白水妖的妖丹雖能提供一定線索,但到底不夠。螟蛉既是仰仗宋河死後的邪氣而生,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它便是宋河想要完成的執念。若能弄清宋河死前最恐懼或執著的事,便能從中推測出螟蛉的特質。

因此,沈璧打定主意,一定要弄清楚這一家子的秘密。

思及此,沈璧立刻笑著迎上了晴娘:“那我們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一路進府,沈璧發覺,宋府從外看只是普通宅院,內裡卻別有洞天。四處精緻的陳設不必多說,其中亭臺錯落,花木掩映,滿院皆是悠然雅緻的氣息,不但如此,沈璧還看到不少小片小片的細沙場與草地,上面或是豎著極小的鞦韆架,或是插著圓墩墩的木樁。

她忍不住問:“這些地方是拿來做什麼的?”

晴娘略略推開姜誠,一一指著每處為沈璧解釋:“都是為儀兒準備的,這裡盪鞦韆,那裡騎竹馬,再去那處鬥草採花......”

有這樣一對父母,姜娘子還真是幸福。

沈璧瞭然點頭,這才發覺晴娘為何要推開姜誠。

一路進府,這人幾乎整個身子都貼著自己的妻子,好似生怕她跌著摔著。

看晴孃的肚子,那胎兒瞧著應已足月才對,何至於再如此小心翼翼?

正堂已近在眼前,沈璧嚥下疑問,順著侍女的指引坐下。晴娘笑著吩咐人上茶,而後便揮退了所有人。

“其實,二位道長若不來,我也會親去上清觀向林道長道歉。”

沈璧被這話說的微微發愣。

這倆夫妻的態度,怎的一個天一個地的。

見沈璧疑惑,晴娘有些不好意思道:“其實上回,林道長已經同我們說的很清楚。只是那回,我以為沒有辦法救下女兒,因此才滿心絕望,拉著林道長說了許多糊塗話。”

姜誠不贊同地道:“晴娘,你何須如此自責?上清觀受香火供奉,本就該為周遭百姓排憂解難,且他們分明能救回三魂缺失之人,為何獨獨不救我們的女兒?”

沈璧立刻舉手解釋:“那個……姜公子,您說的應當是十里村那位李娘子吧?”

姜誠偏著頭不瞧她,只淡淡道:“正是。”

“那位李娘子便是我救回來的,我姓沈名璧,想來,您也聽李夫人說過我的名字。”

姜誠一愣,立刻有些不可置信地轉過頭來:“你,你就是那位沈璧沈道長?”

“是,我近日剛回觀中,”沈璧微微頷首,“所以——”

她剛要接著解釋,忽見姜誠一改方才的憤怒,滿面驚喜地握住晴孃的手:“太好了晴娘!看來上回林道長並非不想救我們,只是他或許確實能力不夠。眼下沈道長在這,又有黃道長一起幫忙,儀兒定能安然無恙了!”

沈璧被他的一驚一乍嚇到,急忙宣告:“這個事也不是絕對,還是得看一下姜娘子的情況——”

晴娘立刻指向自己的腹部:“我的女兒就在這裡,沈道長請看。”

沈璧愣住了。

所以,他們口中說的“女兒”,壓根還沒出生?

“冒昧問一句,”裴霽懶洋洋抬手,“孩子都還沒出生,二位是怎麼確認性別的?”

姜誠立刻道:“自然是夢到的。”

裴霽:“......?”

提起女兒,他滿面都是藏不住的笑。

“我和晴娘曾雙雙夢見過一個身著粉色短褐的女童。在夢中,那女童叫她阿孃,叫我阿爺,我雖沒見過她,卻總覺得十分面熟,結果夢醒第二日,晴娘便被大夫診出有孕,你說,這不就是上天給我們夫婦的預示?”

晴娘眼中同樣滿是笑意,一邊輕柔地撫著自己的小腹,一邊補充:“不怕二位道長笑話,我和誠郎成親十數年,前頭有過好幾個孩子都沒留住,唯獨這個孩子安然無恙地到了九個月,我總覺得,這孩子定是與我們有緣,說不準便是我們前世的孩子,因此,我下定決心,無論要付出什麼,我都要保住這個孩子。”

聽到這話,裴霽的臉色微不可見地變了變。

沈璧沒有注意到他的神情,只接著問:“那麼這個孩子——”

她想了想,又改了稱呼:“這位姜娘子。姜娘子是有什麼不好呢?”

說到這,晴娘臉上的笑意立刻淡了下去。

“一月前,府中慣用的郎中來診脈,說我的儀兒沒了心跳。我不敢相信,又一連請了縣裡十數字郎中來診脈,都說已摸不到脈象。”

沒了脈象,那豈不是……死胎?

沈璧悚然一驚,又聽晴娘執著道:“不,不,沈道長,我的儀兒沒有死。”

“您大約覺得我瘋了,可我沒瘋。我很清楚,若是死胎,一定會在摸不到脈象的那一天便離開我的身體,過去幾胎都是這樣!”晴娘眼中滿是執著與堅定,“但我的儀兒不同,即便郎中說她沒了心跳,她也一直沒離開我的身體,而是乖乖待在我的腹中,所以,她定然還活著!只是心跳十分微弱,從脈象中探查不到罷了!”

姜誠緊握住妻子的手,同樣朝他們點頭:“我聽縣裡有聲望的郎中說,這種情況,許是胎兒撞了什麼邪,給魘住了,叫我們去找道觀或是道士做做法。”

沈璧目瞪口呆。

是哪個郎中在那胡說八道。

她咳了兩聲,立即解釋:“且不提姜娘子的情況是不是丟了三魂,縱算是,胎兒本就元氣不足,依存母體而生,若是丟了三魂——”

沈璧本想說決計是無法再活的,但瞧著夫妻倆殷切期盼的眼神,她還是不忍心地將原話嚥了回去,改道:“若是丟了三魂,那便極難救回了。上回李娘子可單靠兩魂支撐,不過是因為她已長了十餘歲,七魄健全,又有自己的神思,可若只是還未出世的胎兒,情況便完全不同了。”

晴娘嘆了一口氣,道:“沈道長,我知道,我知道此事定是極難的,我想,這大約也是黃道長之前不願見我們的緣故。”

“可昨日,我和誠郎不死心,又去了趟卦鋪,不知何故,黃道長竟親自出來迎了我們二人。”

她眼中開始隱隱泛出些激動:“他不但準確說出了儀兒的月份,還點明瞭我們之前每一個孩子都沒能留下的原因。”

沈璧忽地察覺出什麼,問:“他該不會是說,你們一連夭折數胎,是因為先祖積孽,業障難消?”

姜誠瞪大了眼:“沈道長,您真是神了!就是這樣,黃道長和您說的一模一樣!”

晴娘也忍不住問:“所以沈道長,果真是這樣麼?我留不住自己的孩子,真是祖上罪孽深重的緣故?”

沈璧神色複雜,不知該接什麼話。

事實上,因果報應,的確會造成這樣的情況,且她的小壺天一路進來都沒有異動,顯然並不存在妖邪作祟的可能。

但這樣的話太過空泛,又或者說,對當事者來說太過殘忍——他們或許根本沒有參與,也並不清楚祖上之事,便莫名其妙地被加了一道詛咒,何其不公。

可偏偏,當“報應”“因果”二字與先祖的名字疊上的一瞬,所有的怨懟,不甘,似乎都自動被加上了道德的枷鎖,誰也不敢明著說自己的先祖實在該死,因此,不少沒什麼本事的遊方道士逢人便拿祖孽、業障說事,說到底,不過是藉著因果玄理糊弄世人。

但沈璧清楚,黃棲巖並不是那等坑蒙拐騙之人。

因此,她繞開了這個話題,只問:“黃道士還說了些什麼?”

這回,晴娘眼中帶了些決絕。她撫了撫肚子,又抿抿唇,這才道:“黃道長告訴我,的確如我所想,孩子還留有一絲氣。他又說,不管是什麼情況,不論孩子是否丟了三魂,他都有一個方法,可以確保我的孩子存活。”

沈璧剛想問是什麼方法,忽聽身側沉默了很久的人譏笑開口:

“確保孩子存活?”

他的語氣極衝,沈璧疑惑回頭,在見到他表情的一瞬,也和晴娘夫婦二人一樣,愣在了原地。

她見過這人插科打諢的樣子,見過這人怒意滿面的樣子,也見過這人肆意大笑的樣子,唯獨沒見過他此時如此冷若冰霜的模樣。

上回見他類似的表情,還是尚書府。那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提及妖。

可即便那回她如此為妖說話,他都沒有此刻如此大的反應。

此刻,裴霽唇線緊繃,黑沉的眸子彷彿覆上了一層寒霜,明明是六月正上午,他周身卻彷彿籠罩了一層化也化不開的冰殼。

她扯扯他的袖子,想讓他注意一下,他卻不管不顧,接著嗤出一聲笑:“讓我猜猜,那黃棲巖和你們說的方法,是不是一命換一命?拿你的命,換你孩子的命,對嗎?”

晴娘立刻擺手:“不是,不是這樣的!黃道長沒說要我去死,他只說,他可以用我和誠郎的壽命,換我孩子的壽命,我只要少活十年,我孩子便可以多活十年。”

“有什麼區別?”裴霽冷笑一聲,音調驀地升得更高,“你們信他那樣的妖——”

說到這,他聲音忽地頓住。

沈璧立刻趁機死死扯住裴霽的手,面上對晴娘夫婦二人撐出一個抱歉的笑:“抱歉姜公子,我們得討論一下,二位稍稍等我們一下。”

說罷,她立刻連扯帶拽地將裴霽扯到了院外。

她深吸一口氣,這才抬頭問:“裴七,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到底是有什麼毛病?”

“黃棲巖說的方法的確存在,他是靈狐,深諳交換命數之道,我知道你恨妖,但這個法子本身沒有問題!你什麼都不懂,能不能不要亂插嘴?!”

裴霽冷笑一聲,低頭看她:“我亂插嘴?沈璧,到底是我亂插嘴,還是你因為血光之災的事已經對黃棲巖的話深信不疑了?”

“又或者說,你從頭到尾都堅信著自己對於妖的那套可笑的判斷,於是黃棲巖也被你歸類進了你所說的好妖中?是這樣嗎?”

又是這套,又是這樣的說法!

沈璧心中的怒意也跟著躥了上來:“說到底,你不就是對我跟妖來往很不滿嗎?裴七,我知道你恨妖,但我自己也有對妖的判斷,不是所有人都要跟你一樣,見到妖就跳腳!”

“我沒要求所有人都跟我一樣,”裴霽盡力壓下怒氣,“我不過是想告訴晴娘,與妖有關的事都要謹慎,更何況,你敢篤定那套所謂的十年換十年的術法不會有任何問題嗎?”

“你可以說,但絕不是以那樣的態度說!”

裴霽冷笑兩聲:“態度是關鍵嗎?沈璧,我剛開了個頭,你便把我拉了出來,真的只是覺得我態度不好嗎?”

沈璧深吸一口氣,朝他點頭:“是,我是不止覺得你態度不好。你對妖的怨氣太重了!你的主觀想法已經影響到了你說話時的客觀判斷,這會對晴娘夫婦產生極大的影響和誤導!”

“主觀?”裴霽嗤了一聲,“沈璧,你敢說,你就沒有半點主觀意願摻雜其中嗎?你這一路進來,有多少次不忍,又有多少次想要讓這個孩子活下來,你自己心裡最清楚!”

“你會對晴娘如實說,那所謂的只少十年壽命,最後很可能會變成突然離世麼?你會對晴娘如實說,有些妖狡詐至極,所謂的孩子多得正好十年壽命,最後很可能只有五年,甚至三年麼?你又會對晴娘如實說,或許這孩子根本就不願意被保下來麼?!若我沒猜錯,你肯定在想,橫豎這法子沒問題,到時只要你在一旁看著,晴娘夫婦也不會出問題,是這樣吧,沈璧?”

來不及想裴霽為什麼會知道這麼多有關法術的事,沈璧只覺氣血衝頂,不由自主地後退兩步。

他怎麼知道她就是這麼打算的?

他說的沒錯,她的確主觀上信任黃棲巖所說的法子,雖然還沒完全信任黃棲巖此人,但她的確認為,只要她在旁邊看著,應當不會出大問題——

裴霽見她不答,便知自己猜中了她心底所想,於是再度冷笑一聲:“沈璧,你因為自己的經歷,早已抱著想要救下孩子的心,自然一切都從這點出發。可你有沒有想過,晴娘夫婦對於道術之事一知半解,他們只能依賴你,依賴你這個在他們眼裡厲害至極的道士。在這樣的情況下,你的一字一句,甚至一個語調,都會影響他們的判斷,若你做不到客觀而準確地告知他們此道術的風險,他們做出的選擇又何來客觀?又何談出自真心?不過是在被你引導下做出的選擇!”

沈璧腦中嗡鳴一瞬,她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向眼前之人。

“你說清楚來,我的什麼經歷?被父母拋棄的經歷,還是小時候怨恨父母拋棄自己的經歷?”

“我是把你當朋友,才告訴你我的經歷,我的身世,到現在,你竟拿這個來攻擊我?”

說不清那點感受是難過,還是憤怒,她渾身的氣血都在一瞬湧至大腦,叫她徹底失去理智。沈璧再也不想管什麼忌諱,也不想再有什麼憐憫與不忍,她雙目通紅,任由衝動的情緒支配自己的身心。即便知道自己接下來的話如刀如劍,她也任由心裡陰暗的情緒滋長,一字一句地向面前之人刺去:“裴七,你少在這擺出一副自己最客觀的模樣了。你捫心自問,你難道不也是因為你母親的死,才會有今天這番話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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