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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怎麼是個哭包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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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幻境

幻境

被雨淋了一夜的梧桐樹只剩下光禿禿的樹梢,地上的落葉還來不及清掃,宮人們步履匆匆,將寢宮內踩得溼漉漉。

宣容焦急地等在一旁,不知道能幫些什麼。

大巫伸手掐指一算,面色蒼白地對她說道:“我現在走不開,你幫我去將那東西帶回來。”

他掏出一道符放在宣容手心,用沾了血氣的手指在上面劃了兩下,“那東西大概在西北方位,這符會為你指引方向,若是化作一團火焰,則是那東西的藏身之處,那或許是一尊畫滿金色符文的泥娃娃,是外邦流傳的邪術,邪性得很,你一眼便能瞧出那是個害人的東西,並不難找。”

宣容接過那道符,炙熱的觸感讓她險些拿不住,好在她立刻反應過來,拿著符抬腿便往外走。

啪嗒啪嗒,她走得很快,濺起的水花在她的衣襬處留下黑點。

直到她循著指引來到一座破敗的宮殿外,才停下腳步。手中的指引符瞬間焚化,灰燼輕飄飄浮起,最後附在地面上消失不見。

看來便是這裡了。

宣容抬頭看去,宮殿的院門很小,門上還掛著一道匾額,寫著——長門宮三個字。門環落了一道鎖,周圍沒有宮人來往,顯得有些冷清。

她走到門邊輕輕一扯,那鎖便不堪重負般斷開,如同虛設。

宣容輕輕推了一把大門,發現門從裡面拴住,推不開,正想著如何翻過那道門,就聽見裡面傳來聲響。

門上有一個被白蟻啃食過後留下的小洞,她稍微掰開耷拉在上面的木屑,露出一個拳頭大小的洞口,而後蹲下身子朝裡面望去。

突然,門洞內出現一雙猩紅的眼睛,與她四目相對,嚇得她往後退去,踉蹌了兩步,險些跌倒。

有人??

等她定睛一看,門洞內早已沒了那人的身影。

宣容退至過道,環顧宮門邊硃紅的高牆,盯上了不遠處一棵無人打理的枯樹。

她兩步跨上樹幹,蹬著錯落的枝椏,輕輕鬆鬆便翻上高牆,坐在瓦片上往裡瞧。

裡面破敗不堪,落葉鋪滿整個院落都無人打掃,狹小的宮殿外牆斑駁泛白,雜草叢生,牆角處還有一口井,井口不大,大約只能容得下一個木桶的寬度,上面用一塊石板壓著,周圍長滿一人高的雜草,若不是站得高,壓根看不見那口井。

她仔細分辨著,沒看到什麼可疑的人影,走了兩步,找了處好下腳的地方翻身進院。

宣容回到宮門內處,發現剛剛的地面上還留下一串不大的腳印,看大小應該是一個女人的腳。

女人...長門宮...

她朝著大門正對著的狹小過道看去,過道兩邊枯草成堆,心中隱約有了幾分猜測,這大概是一處冷宮。

只是新皇都登基四年,這冷宮裡的女人又是從何而來?先帝遺留下來的?還是趙承允的...

無論是誰,在這冷宮弄這等邪術殘害當朝皇帝,怎麼想都覺得兩者之間必定有仇。

也是了,沒仇怎麼會被關在這種地方了此殘生。

宣容在門邊找到一塊石頭,拿在手中防身,大著膽子往裡走去,倒不是怕關在這裡的人,而是怕還有別的不懷好意之人,總歸是有備無患。

她推開破敗的房門,咿呀一聲,塵蟎在光影下雀躍,嗆得她忍不住偏過頭。

房內落了一層厚厚的灰。

等灰塵落地,她才抬腿往裡走去,進門前她大致預料到房內無人,仔細翻找了一圈後,便更加篤定,這間房已經許久無人居住。那方才那人又是誰?還是說,這地方有她不知道的暗道?

她在房內左右翻找,並無可疑之處,便又出門找了一圈,前前後後,大大小小的地方都被她找了個遍。

既無可疑人出現,也沒有大巫口中所說的汙穢之物。

這大巫也真不靠譜,給的指引符說是能夠指引方向,卻在門口就自燃消失,讓她怎麼找?

她折返回過道處,無意間發現一處雜草,似乎有被碾壓過的痕跡。

宣容將手中的石頭拿穩,小心翼翼走了過去,慢慢撥開雜草,便看到牆底下有一個一人寬的狗洞,直通她剛剛路過的另一間敞開的宮殿。

她覺得有些可惜,那人或許早已經透過這狗洞逃了出去。

該死,那東西該不會被她帶走了吧?

她正想著追出去,突然聽見身後傳來響動,她瞬間汗毛直立,迅速回頭朝著發出聲響的地方追去。

宣容追到院內,依舊沒看到任何人,她厲聲喊道:“裝神弄鬼!滾出來!”

院內迴盪著她的聲響,卻得不到回應。

“我再說一遍!自己滾出來!”

宣容一想到趙承允還緊閉雙眼躺在床上,脾氣一上來,伸手不管不顧地撥開雜草,想把那人揪出來。

直到她走到井邊,才發現方才那口井上的石板被人掀開,井口裸露在外,露出裡面的汙水,剛剛的聲響或許就是這樣發出來的。

她氣笑了,這人竟然在她眼皮子底下耍弄她,可笑著笑著便發覺井底似乎有東西。

宣容仔細往裡面看去,由於昨夜下雨的緣故,裡面還沉積著一些汙水,卻正好將落葉浮起,流向低處,露出正中間埋了半截的罈子。

那井遠看只能容得下一人,但實際像宣容這樣的體型,也有足以施展拳腳的空間,深度大概兩人高,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黑漆漆的井底還埋著一個罈子。

她直覺那汙穢之物就藏在壇中,可這明擺著請君入甕的把戲,她又不是傻子,只怕有命進去,沒命出來。

時間緊迫,卻容不得她深思,她抬頭看去,午時已過,時不待人。

宣容決定搏一搏,她將石板費力拖到十米開外,防止有人趁她下去之後將井口堵上,確定四下無人後,便一步步向下探去,直到整個人都置身於井內,視線開始變得幽暗,不知何時,頭頂的日光緩緩消失,天色漸暗,她卻無從察覺。

腳剛觸碰到井中的汙水,一股涼意從腳底一路攀升直達頭頂,整個人宛如置身於冰窖之中,她試探著將腳踩在實處,水位堪堪沒過腳踝。

宣容微微蹲下,伸手摸索著去夠井中的罈子。

忽然,一雙冰冷刺骨的手抓住了她的腳踝,將她往下一拉,她原本就踩在實處,卻被那隻手拉進了更深的幽暗之中。

天旋地轉,日月交替,她墜於一處深潭,沉溺於陰冷的死水中,一時陷入混沌。

宣容眼前似乎出現了一道人影,披頭散髮,一身白衣,那雙猩紅的眼睛就這麼死死盯著她,又似乎伸開手臂,想將她攬入懷中絞死。

窒息溺斃之前,她忍不住想,千算萬算,算不到那該死的小賊竟然躲在井裡,閻王要收人,真是半點道理都不講,可憐她堂堂神女,竟然要栽在這種地方,好歹是跟賊人搏鬥一番再死,總好過這陰溝裡翻船,令人憋屈,意識驟然熄滅。

不知過了多久,宣容感覺到周圍的暖意,模模糊糊間,她聞到一股淡淡的麝香味,那味道極為熟悉,又極其令人安心。

就在她以為黃粱一夢之時,卻感受到身下傳來柔軟的觸感,她緩緩睜開雙眼,入眼便是紗帳上雕刻著的那幾條栩栩如生的蟠龍,她有種熟悉感,卻不知從何而來。

不過,看這裝飾,多半也是極為尊貴之人的住所,她看著周圍的格局,才恍然發現,這與趙承允的寢宮一模一樣。

她起身赤腳走到外間,幾個宮女聽到動靜,趕忙推門而入。

“殿下,您現在還不能出來。”為首的老宮女攔下她,神情看著除了敬重外,還有幾分慈愛。

這人是誰?之前怎麼沒見過?又為何喊她殿下?

宣容不明白,卻也發現了自己與地面的距離似乎不對勁,身體隱隱有些痛楚,難不成那小賊把她打了一頓?打得意識不清了?

她強忍著不適,茫然地看著自己的雙手,不對...這分明是一雙男人的手,這衣服質地柔軟,也不像是她的。

宣容連忙找到一處銅鏡,竟然在鏡子裡看到了一張傲氣十足的臉,那分明是趙承允的臉,只不過比她先前看到的多了幾分少年稚氣,她嗤笑一聲,原來這狗皇帝眼中的自己這麼帥就算了,還這麼嫩...

等等...自己到底在想什麼??她晃了晃腦袋。

她...竟然在趙承允的身體裡?難不成這巫術還能互換身體?如果她現在在他體內,那他呢?難不成還在井裡?

那豈不是很危險?

宣容迅速套上鞋子,抬腿就朝著冷宮的方向跑,絲毫沒有注意到周圍環境的變化,以及莫名出現的宮女,她只有一個念頭,必須趕在趙承允溺死之前將他救出來,至於是為了自己的身體,還是為了他的靈魂,她無暇分清。

可惜她的算盤落了空,屋內的宮女攔不住他,不代表屋外的侍衛攔不住。

沒想到半日不見,皇帝寢宮外便多了這麼多帶刀侍衛,他們絲毫不估顧及他的身份,將刀橫在他身前,冷著臉說道:“殿下,請不要為難我等,陛下有令,您現在被禁足了。”

宣容耳朵嗡嗡作響,像是方才進了水,她逐漸有些聽不清他們的話,可看到這人竟然敢拿刀攔住當朝皇帝,難不成是那李仁德又或者是誰,已經藏不住狼子野心,到了逼宮的程度?

她推搡著就要出去,大聲呵斥道:“放肆!你們敢攔..朕!”

身後的宮女一聽這話,嚇得連忙拉住她,捂住她的嘴,又拿出些銀兩塞到侍衛的手裡,企圖讓他們不要將這件事傳出去。

那侍衛冷哼一聲,將銀兩收下後,便重重將門關上。

宣容被人輕輕拖拽回房內,她的耳朵愈發聽不清,見此情形,也知道從正門定然出不去。

她敲打著腦袋,才讓自己的五感稍微恢復正常。

宣容看著一臉擔憂的宮女,焦躁地將人打發走,聽到屋外沒了動靜,才敢偷偷跑到之前掛著畫像的那面窗戶,她輕輕開了一道縫隙,確定外面無人看守,便躡手躡腳地翻窗出去。

沿著記憶裡走過的路,朝冷宮的方向小跑,一路躲過不少宮人,奇怪的是,這裡不止有太監,竟不知何時多了不少年輕貌美的宮女。

難不成這趙承允狐貍尾巴露出來了?

她懷著滿心疑惑,終於來到了長門宮。

宣容輕車熟路,藉著宮牆外那棵樹翻身進去。

可眼前的景象讓她有些措手不及,裡面的陳設與她記憶裡看到的並不一樣,周圍收拾得乾乾淨淨。

她快速走到井邊,裡面的井水十分清澈,宣容這才意識到周圍或許根本就不是現實世界。

難不成是幻境?

這時,正對著井口的窗戶被開啟,房中之人看到她,突然驚撥出聲,又急忙捂住自己的嘴。

那是一個衣著十分樸素的美豔婦人,她一看到宣容,便神色慌張地跑出來,來到她身前顫抖著撫上她的臉。

“殿下,您...您怎麼能來這種地方呢!”她的手粗糙又冰冷,在這炎炎夏日裡絲毫感受不到溫度,婦人眼中的淚水奪眶而出,並非喜極而泣,更多的是一種恐懼和擔憂。

宣容知道這婦人看到的並非是自己,而是趙承允。

她沒有輕舉妄動,而是靜靜地觀察她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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