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參
百無聊賴間,宣容跳下馬車,伸了個懶腰,片刻後,就看到小順子神色慌張地跑回來,正疑惑,就見他迅速爬上車,往趙承允跟前湊。
宣容走到窗邊掀開簾子,略微踮著腳,好奇地看著裡面兩人。
趙承允示意小順子明說,小順子便小聲說道:“方才看到李大人的車馬正往城外走,我們...”
宣容誤解了他的言外之意,以為一國之君倒是要給一個臣子讓道,說出去不得被人笑話死。
趙承允眉頭微皺,順著被宣容掀開的車簾,向遠處看去,只見不遠處的林子裡,似乎出現了幾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他眼眸微動,表情變得十分嚴肅,瞥了還在狀況外的宣容一眼,沉聲道:“上車。”
興許是被他的情緒所感染,宣容朝身後看了一眼,便迅速上車。
他們的馬車經過那條長隊,在百姓的議論聲中,暢通無阻地朝前走。
路過那輛馬車的時候,簾子被風吹動了一角,宣容透過那條縫隙,看到了與守衛爭吵的女子。
方才離得遠,看不真切,原來那名女子,正是先前在郊外收留過她一晚的老闆娘。
老闆娘只顧著與守衛爭吵,沒有注意到馬車裡的宣容,見他們插隊,老闆娘顯得更加憤怒。
言語間,宣容聽了幾句。
老闆娘大概是為了進城採買物資,估計守衛想要點好處,可惜被人駁了面子,便愈發不肯放行。
宣容與她相處過一日,知道她的性格正直剛烈,因此吵起來倒也正常,若不是為了避開李仁德,又趕著回宮,她必然是要下車幫一把。
趙承允見她東張西望,問道:“怎麼?又認識?”
宣容點點頭,諷刺道:“你這皇城守衛當真厲害,雁過拔毛,誰來都得掉層皮。”
趙承允勾起嘴角不屑道:“皇城守衛?一群走狗罷了,與朕何干。”
“你不授意,他們敢收過路費?”
趙承允表情更加微妙,“錢沒進朕口袋,統統與朕無關。”
依照先前的慣例,他的做法向來都有深意,這回宣容沒有急於反駁,而是低頭沉思。
身後的爭吵聲漸漸變得模糊,又與李仁德的車馬擦肩而過,等離得遠了,宣容才低聲問道:“他們出城幹什麼?”
趙承允深吸一口氣,沒有回答。
宣容突然想起,在黑衣人出現之前,他們本來是要去追阿瑤姑娘的。
難不成那些黑衣人追的就是她?那車裡的男人又是誰?
她不忍阿瑤遭難,便對趙承允說道:“你應該知道我是從遂平縣來的吧?”
趙承允抬眸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怎麼?”
“剛剛我讓你追的人,是我在遂平縣認識的一個姑娘,她本是遂平土生土長的本地人,不太可能在京都遭人刺殺,現在那李仁德又匆忙出城,我懷疑...”
結合先前趙承允所說的真相,那麼逃往遂平縣的富商,八成也是那些買賣女子之人中的一個,如今阿瑤在此處遭到追殺,這讓她不得不作此聯想,畢竟除此之外,她想不到其他可能性,除非...
腦子靈光一閃,她終於想起那馬車裡躺著的男人是誰,那不是在進京途中遇到的欽差牧永寧嗎?
阿瑤駕車帶著賑災欽差,在京都郊外遭遇刺殺,這讓宣容背後一陣發涼。
依照先前在大殿上,牧永寧那封關鍵的述職信,她可以百分百篤定,這牧永寧和趙承允是一夥的,那他如今生死未卜,究竟是個人恩怨,還是衝著趙承允來的?
想通關鍵後,宣容立刻開口道:“剛剛那姑娘車裡還有一個人,是你先前提到過的牧永寧。”
趙承允騰地站起身,表情嚴肅地看著她:“你確定?”
“我確定,他躺在馬車內,情況看著並不好...”
宣容甚至懷疑,去往遂平縣的那些官員,如今只剩下一個牧永寧...難不成他們發現了什麼?
趙承允聽完,冷著臉坐回軟墊上。
看他沉默不語,宣容疑惑,“不救嗎?”
趙承允摩挲著手指,“恐怕為時已晚...”
就算如今回頭,依照他們三個的能力,別說救人,很可能將自己都搭進去。
氣氛變得異常沉悶。
回到寢宮後,趙承允徑直往書房走去,屋頂竄出一道人影,朝書房閃身而入,宣容感覺到那人身上的熟悉感,應該是她之前見過的影衛,八成是為了救牧永寧,這讓她稍微放下心來。
宣容閒來無事,便在宮中閒逛起來,尋常宮人拿捏不準她的身份,都不敢隨意攔她,又不敢擅離職守,只好任由她到處走。
她在御花園找到一處無人的角落,在花叢的遮擋下,開始醞釀自己的神力。
宣容將一股能量匯聚在掌心,方才在郊外蠢蠢欲動的能量,瞬間被她喚醒。
她隨手一揮,打在旁邊開滿繡球花的花叢上,又輕輕回彈到地面,只見地面上憑空長出一處灌木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攀升,最後開滿繡球花,比原先的花叢更加壯碩,花叢上點綴著顏色豔麗的繡球花。
宣容驚訝於自己的能力,呆呆看著自己的手掌,腦中突然冒出那緊閉雙眼的牧永寧,腦海裡便出現了一棵千年人參,手心出現一股灼燒感,燙得她奮力一甩,被能量擊中的地面上,頓時冒出一棵巴掌大的人參,丹田處的能量迅速流失。
她驚得後退了兩步,摔在那棵剛長出來的繡球花叢邊。花叢略微抖了抖,發出沙沙的聲響,從裡面竄出一隻麻雀,朝天上飛去。
宣容下意識抬頭望去,麻雀又落在一處樹梢,她突然發覺那樹梢好像有一道黑影,看著像是一個人。
但那距離實在太遠,她並不確定自己看到的是什麼,為了不打草驚蛇,她裝作不經意走近幾分,那黑影突然一閃,消失不見,只留下幾片落葉。
宣容原本還不敢肯定,現在反倒確定了幾分,剛剛有人在監視她,還看到了她施展仙術的模樣,有了趙承允先前中毒中蠱的前車之鑑,她對這四面漏風的皇宮,並沒有什麼信心,她也不敢篤定對方是敵是友。
她甚至懷疑這人,是從郊外跟著他們回來的賊人,若真是如此,那趙承允必定又將陷入危機。
宣容匆匆回到原地,輕輕將那棵人參從地裡起出來,那人參根鬚強健,看著很有藥用價值。
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能力,但她此刻也感受到腹部那股溫熱逐漸消失,沒想到一棵人參能讓她將積攢的神力用空,宣容感到無比錯愕,卻隱約感到一陣怪異。
一切彷彿冥冥中註定,這人參會經由她的手出現在這裡,必定是為了救牧永寧。
她突然感覺到一陣無形的力量指引著她,會是那位神女嗎?
宣容抬頭看著天空,喃喃自語,“若真是你的意思,你又為何不親自來,難道你有什麼苦衷嗎?”
她看了半晌,一陣風吹過,將她從恍惚中喚醒,宣容突然想起自己還要回去找趙承允,便著急忙慌地跑回去。
踏進寢宮,宣容便看到趙承允面前站著一個長相十分平庸的男人,那人被丟進人堆裡,保準找不出來。
但她還是一眼便認出來,這人就是自己幾次三番見過的影衛。
“帶走牧永寧的女子長什麼樣?”趙承允面前擺著一張紙,手裡的筆早已潤好,只等落筆,看樣子是打算將那人畫出來。
經過一輪描繪,阿瑤的樣貌躍然紙上,栩栩如生,沒想到趙承允的畫工如此出神入化,難怪那些畫像雖然沒有臉,依舊能顯現出幾分風采。
趙承允無意炫技,待紙張乾透便隨手遞給影衛,那男人像往常那般閃身離開,不留一絲痕跡,像是從未來過,武功高深程度,可見一斑。
“影一沒找到任何人,只能折返回來...”話音未落,他看到宣容手裡虛握著一塊樹根,兩手髒兮兮沾滿土,挑眉問道:“半天不見人影,跑去...玩土?”
宣容看著自己的手,不好意思道:“沒辦法,沒有工具,只能用手挖。”
趙承允欲言又止,“挖個樹根...做什麼?”
那神情分明是將宣容當成還未開智的孩童,宣容嗤笑道:“換作別人把人參當樹根,我定要笑上三天三夜不可,但沒辦法,誰讓你是皇帝呢...”
她話裡的意思,本是嘲諷他養尊處優五穀不分,奈何對方聽做皇權比天高,竟流露出幾分沾沾自喜的神態,簡直對牛彈琴。
也罷,跟這等封建殘留計較過多,倒顯得自己較真。
等等...封建殘留是何物,為何近日腦海中時常會冒出些聞所未聞的詞語,奇了怪了。
趙承允適時打斷了她的想法,“哪來的人參?”
宣容愣了愣,“啊?哦...御花園挖的。”
她倒是沒說謊,只是沒說全,想到這,她想起自己跑回來的目的,“你是不是找人跟著我?”
趙承允怔愣了一瞬,噗嗤笑出聲,“你是什麼香餑餑?朕派人跟著你做什麼?”
宣容也不惱,反而假笑道:“那可糟了,我在你家御花園見到一個黑衣人,看樣子應該不是衝著我來的。”
那就只能是衝著你來了,畢竟她向來與人為善。
趙承允原本還笑著的臉,瞬間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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