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影
等到眾人駐紮下來後,天空徹底暗下,一場大雨隨之而下,遂平縣周圍縣城的百姓起初還不敢相信,雨勢加大後,他們才試探性走出家門,切切實實淋到雨的百姓們,忍不住在雨中狂歡。
這場雨來得很急切,聲勢浩大,伴隨著電閃雷鳴,本該令人膽寒,可隨著周遭植被重新煥發生機,人們才意識到,他們所祈禱的神蹟再度降臨。
田間水車不停轉動,荒廢乾涸的農田變得溼潤,土地重新滋生生命力,竟憑空長出稻穀,果樹在非正常時節迅速開花結果,碩大的果實綴在其間,壓彎了枝葉。
泥濘的灰土似是有黑霧隨著雨滴落下而散開,抽離的病氣在這廣袤無垠的天地間逐漸變得稀薄,而後徹底散盡,枯葉堆積的井口隨著大雨的沖刷,逐漸蓄滿清透的井水,大地徹底變了模樣。
一場雨下了整整三天三夜,眾人沒有急於外出,都在等候雨停,宣容臉色有些許蒼白,胃口卻大開,忍不住多吃了些乾糧,卻始終覺得寡淡,趙承允見她這樣,正想差遣影衛下山去買些肉類,略微走遠一些自然也有機會買到,宣容攔下他,只輕輕搖了搖頭,趙承允也只好作罷。
第三天時,雨漸漸停下,河道重新變得充盈,百姓出門一看,被周遭的景象驚得說不出話,或奔跑于田間,或呆呆站在街道上,望著這一片初春的景象,入眼所及皆是綠意,可那生機卻不是雜草,而是象徵著繁榮的碩果,是寓意著豐收的稻苗,是一眼便能看清的潔白路面,是井水裡清澈的淨水。
太陽昇起,陽光反射著草叢的雨滴,一隻野兔在山洞口竄了出來,慌不擇路間跑進洞中,影衛們已經幾日未曾聞到葷腥,宣容等人自然也不例外,年紀約莫十六的影衛,興沖沖將那兔子抓起,宣容看了一眼那頭圓潤的兔子,輕笑道:“放了吧,眼看著要生了。”
影衛不情不願將兔子放下,它卻不走,直愣愣闖進宣容懷中,似是知道她是可以庇佑自己順利生產的人,趙承允看了一眼,酸溜溜道:“膽大包天的兔子。”
他這話並非是在形容宣容兇狠,純粹是想不到更好的措辭來洩憤,宣容似是聽出那話裡的意思,哭笑不得道:“那你是什麼?”
想起這幾日時常偷偷枕著宣容的腿入睡,趙承允臉頰微紅,又故作鎮定地別過頭,嘴裡嘟囔著什麼,宣容沒聽清,追問了一句,趙承允便不肯說了,站起身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走到洞邊,望著洞外,揹著手說道:“既然雨停了,且隨我一同到新定縣看看吧。”
此行主要是為了調查,前日在洞中躲雨的時候,大巫算出了有一群難民被收容在南邊,至於南邊多遠,他也不太清楚,只能順著南方一路去找,而最接近的地方便是新定縣。
只有找到難民,才能打聽到先前發生的事情,若有其他涉案人員需要追責,也好一網打盡,也可以協助他們一同重建遂平縣,先前遂平縣的發展還算良好,總不能就此沒落。
牧永寧也已經挑選一批有能之人,不日便能前來重建遂平,必不讓此處沒落,可無論如何都需要有百姓才可。
他們外出之後,宣容安頓好那隻兔子,帶著阿瑤和兩個影衛,準備回遂平縣看看還有沒有什麼遺漏,大巫沒有一同前往的意思,他在洞xue深處似是發現了什麼壁畫,眼下清靜下來正好研究一番。
宣容沒有強求,帶著另外兩人一路下山,在山腳下稍作停歇,看到在裡頭打盹的影衛,見糧食沒有少,也就任由他繼續休息,畢竟他一個人守著,也著實耗費精力。
遂平縣有了大雨的沖刷,比起他們先前來時看到的樣子好了許多,空中瀰漫的臭味沖淡了不少,到處充斥著雨後清爽的味道。
他們先是來到之前收容難民的地方,用來煮粥的灶臺缺了一角,搭好的布棚被雨水壓塌,尚且完好的屋子裡,沒有一絲人員活動的痕跡,宣容走到旁邊一棵桃樹下,摘下上面一顆碩大的紅桃子,在身上隨意擦了擦,正準備咬上一口,阿瑤姑娘連忙制止道:“這...這能吃嗎?”
宣容張嘴就要,汁水飽滿的果肉足矣回答她的問題,她並不是一時眼饞,只不過是想確定這裡的作物是否能夠食用,現在看到倒是無需擔心。
“如果陛下能把難民們重新召集回來,起碼看到的不是一片蕭條。”宣容感慨著,抬起腳往府衙的方向走,其餘人跟在她身後,寸步不離。
來到府衙門口,桃子已經吃完,將桃核隨意丟在府衙門口的土堆裡,才推開大門往裡進。
府衙的狀態比外面好了千百倍,他們直奔內院,翻找了許久,沒有看到值得研究的文書,只散落著一些閒書,查不出什麼東西。
他們又在空地上看到一些焚燒的痕跡,估計有用的東西已經被毀得差不多,再三確認後,無奈只能往回走。
街上依舊空無一人,幾人隨意走著,不知不覺間來到城內曾經最繁華的街道,這裡早已破敗,卻還能依稀看到曾經的輝煌,繁華街道的盡頭,是一座酒樓,主體建築沒被地龍所毀,其他地方卻被拆卸得差不多,可即便如此,也依舊可以看出曾經的奢靡。
一陣風吹過,宣容險些眯了眼,伸手遮擋著,指縫間看到不遠處,有一道一閃而過的身影,她顧不上其他,拔腿就往前追,可惜那人跑得太快,轉眼就已經不見。
宣容將跑遠的影衛召了回來,阿瑤喘著粗氣指著一處拐角,那是一間不起眼的裁縫鋪,“他往...裡面去了...”
影衛不相信自己會追錯,半信半疑地看了她一眼,宣容抬了抬下巴,“聽阿瑤的,進去看看,小心點。”
兩人只好往裁縫鋪裡走,宣容和阿瑤緊隨其後,守在門口那以防那人跑出去,不一會兒,影衛驚撥出聲,守在門口的兩人連忙跑進去,就看到裡屋有一處暗門,半開著,旁邊還有一行清洗可見的腳印,腳印很小,看著像是孩童。
影衛想要追進去,宣容連忙制止道:“萬一遇到危險...”
另一個影衛笑道:“老七是我們之中拳腳功夫最好的,要是他都遇到危險,那就不用找了...”
被叫做老七的人語氣裡帶了幾分靦腆,“我進去看看,不妨事,看腳印應該是個孩子,你們留在這裡,若一刻鐘之後我沒出來,你們立馬回去。”
見宣容眉宇間還有擔憂,老七露出一絲輕笑,安撫道:“沒事 的,問題不大。”
宣容見他如此堅持,也只好作罷。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們在外面等了許久,都不見有人出來,就在宣容按捺不住的時候,老七突然從暗道裡出來,神色凝重道:“這道門直通郊外,裡面的腳印不止一個人,看起來像是有人透過這道暗門來回很多次。”
宣容秀眉一擰,若有所思地看著那道暗門,思索片刻後,“帶我們去看看,沒準能找到那些倖存的難民。”
老七有些猶豫,“可外面是哪裡我並不清楚。”
另一個影衛聽到這話,忍不住笑道:“知道你路痴,不然陛下為何讓我來?”
老七聽後也不惱,撓撓頭笑得很靦腆,也沒否認他的話。
宣容對著他挑挑眉,“怎麼?你認路很有一套?”
影衛排行三十二,資歷卻不淺,他仰著頭得意道:“認路小能手,您就放心跟著我吧,再不濟原路返回都行。”
有了他的擔保,宣容更加毫無顧忌,穿過長長的暗道,眼前出現一道微弱的光,他們抬頭一看,便是一條向上爬的梯子。
老七先一步爬上去,隨後是宣容和阿瑤,三十二輪在最後,出來一看,才知道這裡原來是郊外一處破敗的茅草屋,洞口處原先有稻草遮蓋,被人一早掀開。
說來也怪,暗道也沒見得有多長,但他們在縣城周圍並沒有看過這間茅草屋,像是什麼隱世之地。
不過屋內不住人,所有東西都自然地落了一層厚厚的灰,無論是屋子還是院落,都敞開著大門,牆面上也不似正常人家那般,曬著些許辣椒之類的東西,給人一種並非尋常茅草屋的錯覺,倒像是為了掩人耳目特地搭起來的,當然,也有可能住在這裡的人早早搬走,才給人這樣的假象。
他們沿著屋外的小路一直往前走,穿過一片林子,就到了一處山腳下,正巧遠處走來一群人,宣容定睛一看,是前去新定縣探查的人。
趙承允遠遠看到宣容,一路小跑過來,臨到跟前又強裝淡定,理了理衣冠才慢悠悠說道:“不是要去城裡,怎麼來新定縣了。”
宣容回頭看向影衛,三十二說道:“這應該是前往新定縣的縣道。”
趙承允看了他一眼,似是不解,宣容解釋道:“我們在城中發現了一個人,追過去的時候看到了一條暗道,一路順著走下來就是這裡了。”
阿瑤也從未見過,但她認得去新定縣的路,也知曉這裡的方向,眼睛一亮,“或許這孩子正是那群難民中的一員,這裡正處南邊,沒準就是大巫所說的地方...”
宣容抬頭看了一眼天空,此事太陽正在下山,他們不知不覺間各自探查了一整天,若眼下繼續趁著夜色尋找,應該不是什麼明智之選,倒不如隔天一早再來,若當真在這裡,總歸跑不掉。
趙承允和她想法一致,決定先回山洞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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