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9·重回聯盟】
希婭重新梳妝打扮，穿上繁複的裙子，戴上華麗的皇冠，坐在巨大辦公桌後面，再次面對滿屋子的聯盟高層。
森林裡無拘無束的精靈消失了。
“本想在一週後的會議上再與陛下商議此事，但既然有機會來薩拉森做客，能和陛下面談此事再好不過。”一位頭髮花白的中將坐在屋子正中間。
希婭在之前的聯盟例會上見過他，但從沒打過任何交道，只能算得上是眼熟。
他繼續說，“漢諾威此前一直向聯盟遞交回歸申請，因為種種原因委員會也一直在猶豫。其中最大的一個原因就是漢諾威非正統，他無法代表貝母星進駐聯盟。但如今一切都不一樣了，貝母星找回了她的正統，薩拉森才是眾望所歸。”
顧驍坐在側邊，處於兩方人馬的中間位置，手臂拄在扶手上，百無聊賴的託著下巴，身子微微傾向女王那側，從頭到尾不置一詞。
“委員會希望貝母星能夠重新位列聯盟。”
這位老者聲音沉穩，似乎斷定不會有人能拒絕這個提議。
“我記得很久以前貝母星是聯盟委員會其中的一員，可為什麼突然被剔除資格？各位有人知道原因嗎？”
屋子裡一片寂靜，沒有人回答她的問題。
“當時聯盟給出的意見是：薩拉森帶頭激起輿論，反對時光回溯研究。可據我瞭解，這項研究是委員長閣下叫停後，我父親才發表的反對意見，隨後委員會達成一致，永久停止時光回溯的研究。為什麼留在資料上，卻是這樣一行文字？有人能解釋一下嗎？”
“這件事也許是個誤會……”
“將父親踢出聯盟，就可以理所應當的在漢諾威發動內亂時，拒絕援助。從而扶持更聽話的漢諾威上位？”希婭將飄在眼前的虛擬紙揮走，“是聯盟背叛在先，我有理由選擇不相信聯盟。我拒絕各位的提議。”
“陛下有什麼要求可以儘管提，我們會盡量滿足。”
“一定要加入聯盟嗎？漢諾威這麼多年自給自足，不是也活得聽好嗎？”
老者的眉頭一跳，薩拉森一如既往的難搞，難怪當初要扶持漢諾威上位。他看向一旁的顧驍，後者正心不在焉的數地毯上有幾朵花。
“顧執行官，您有什麼意見？”
顧驍攤手，“我充分理解陛下的顧慮，而且目前聯盟也沒有任何有效措施，能夠打消陛下的顧慮。”
“顧執行官！別忘了你是聯盟的執行官！你需要站在聯盟的立場上發言。”
顧驍笑了聲，“要我幫聯盟？怎麼幫？幫你們敲暈女王陛下，拿著她的手，在協議書上簽字蓋章？”
談判宣告破裂。
正如顧驍之前所說，聯盟急於消滅這個潛在的敵人。
等所有人退出房間，顧驍繞到桌子後面。
女王坐在天鵝絨的王座上，顧驍單膝跪地，輕輕親吻她的指尖。
“我以為……從此我們就站在對立面了。”
顧驍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裡，“我尊重並支援你的所有決定。”
“我們是不是又要分開了？”
“很快就會再見的。”顧驍保證。
一艘艘飛行器陸續升空，客人紛紛離開薩拉森城堡。
飛行器上的訊號二極體發出微弱的亮燈，越來越遠直到消失不見，像一顆流星。
貝母星在希婭的統治下不斷壯大，崇尚自由的風潮威脅聯盟的絕對統治地位。
期間委員長跟她有一段長時間的通話，勸誡她如果繼續一意孤行，將會帶來她無法承受的代價。
希婭再次拒絕。
通話結束後，委員長決定要對貝母星進行討伐。顧驍提醒他對面有三艘和白銀號規模一樣大指揮艦，如果進行討伐，只會得到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的結果。
委員長和希婭的關係持續惡化，一度劍拔弩張，但誰都沒有開第一槍。
對於聯盟，他們代表了公平和正義，不能將強迫的手段放在明面上。對於希婭，她剛剛經歷了一次變革，星球需要時間適應和恢復。
這天姜河帶著姜來的全息投影來到希婭的辦公室，藉著跟家人通訊的幌子，告知她聯盟的現狀。
回到聯盟後，顧驍因一人手握軍事大權，又和希婭親近，為了防止他作出不利聯盟的舉動，委員長令他交出尤利。但尤利到了委員長手裡，就進入了休眠。科學院用盡辦法都沒能將其喚醒。
“我很擔心尤利會被他們利用。”
“不用擔心，因為尤利在我這裡。”
“上午好，姜隊長，許久不見，您和李斯特隊長的感情還穩定嗎？”
姜來：“……”
突然響起的電子音
“誰能給我解釋一下？”
“在我逼宮之前，他就在我這裡啊，我還以為你知道。”
姜來的聲調突然提高了八度，“我知道什麼？！我怎麼可能知道！”
“指揮艦啊，不是有三輛嗎？我駕駛一輛去了夏日行宮，尤利駕駛一輛去的軍事基地，三號留在海底堡壘裡。”
姜來扶額，“……這就解釋得通了，我還以為你真的天賦異稟，能操控相隔百里的指揮艦。”
她很快接受了這個現實，接著說，“那聯盟老頭拿了個空殼也沒什麼用，給他們當個玩具玩幾天吧。我就說麼，長官怎麼這麼輕易的把尤利交出去了…… ”
“長官還好嗎？”希婭問。
“你指哪方面？”姜來頓了頓，“我感覺他哪方面都不太好。”
顧驍從離開貝母星的那一刻起，臉臭得二里地外都能聞到味道。被委員長變相停職之後，會也不開了，天天和魚缸裡的小丑魚大眼瞪小眼。
“不過最近有個訊息，可能會改變現在的局面。”
希婭抬眼，等著她繼續往下說。
“委員長病危，委員會正在籌備選舉大會。”
議事廳的主位空著，椅背上的聯盟星徽，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金色。像一隻睜著的眼睛，俯視屋子裡的混亂。
顧慍和顧驍分別坐在長桌的兩側。
顧驍靠在椅背上，一隻手搭在桌面，手指無意識地輕敲著，目光懶洋洋地掃過底下那些因為爭吵而漲紅了臉的人。
顧慍坐得端正，雙手交疊放在桌上，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像一尊被擺在神龕裡的雕像，悲憫而疏離。
“下城區的人連飯都吃不飽，你讓他們投票？他們知道自己在投什麼嗎？”
“你這話什麼意思？吃不飽飯就沒有腦子了？”
“我的意思是，投票需要理性判斷，一個每天都在為生存掙扎的人，哪有精力去了解候選人的政綱？”
“那你的意思是，只有你們天穹區的人才配投票？就因為天穹區頓頓吃得飽？”
一個滿頭白髮的議員拍案而起，“聯盟憲章第一條就寫著，聯盟公民享有平等的投票權！不管是天穹區還是下城區，不管億萬富翁還是街邊乞丐，你手裡的那張票，分量是一樣的！”
“憲章是死的，人是活的。下城區的人連基本的公民教育都沒有接受過，他們根本不懂聯盟的政治體制，不懂每一個候選人代表的立場。他們是最容易被煽動的群體，誰給他們發糧食他們就投誰。”
“你這話，意有所指？”
顧驍冷冷的笑了一聲。
“發糧食怎麼了？”一個年輕女議員的聲音插進來，“在天穹區吹著空調的上等人，當然不知道餓肚子是什麼感覺。顧執行官守護聯盟物資航線，讓下城區的孩子不用餓著肚子上床睡覺。就憑這一點，下城區的人就該投票給他！他們知道誰對他們好！”
“所以你們承認了？”對面一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冷笑道，“你們想讓下城區的人投票，不過是因為他們一定會投給顧執行官。這不是為了民主，這是為了贏。”
“為了贏怎麼了？選舉本來就是為了贏！你們不也是為了贏才拼命把下城區的人排除在外嗎？”
“我們是為了選舉的公正性！”
“公正性？你管這叫公正性？你們天穹區的人住最好的房子，受最好的教育，享受最好的醫療，然後你們關上門說’投票是我們的事，你們下城區的人不懂’——這叫公正？”
一個穿著考究的灰髮婦人緩緩站起來。她沒有提高音量，用不疾不徐的語速，徐徐道來，“我們天穹區的人，早就過了為吃飯發愁的階段了。吃飽穿暖後，我們開始思考一些更深層的問題——人生的意義是什麼？我們為什麼活著？我們要把聯盟帶向一個什麼樣的未來？”
她轉過頭，看向顧慍。她的目光裡有一種近乎虔誠的光。
“這個答案只有主教大人能告訴我們。我們不需要糧食，不需要屋子，我們需要的是信仰，是方向，是是一個值得託付的靈魂歸宿。”
“下城區的人可以投票，”另一個聲音接上來，不急不躁，帶著上等人特有的從容，“但投票不能只有吃飽飯這一個維度。聯盟需要的不是一個管飯的家長，而是一個能帶領我們走向更廣闊未來的領袖。顧執行官做得很好，我承認。但他能給的，僅限於此。”
“那你們能給什麼，一套漂亮話？”支援顧驍的議員立刻回擊。
“我們給的是信仰。”
“信仰能當飯吃？”
“等你吃飽了飯，你就知道信仰比飯重要。”
“那你就先讓下城區的人吃飽了飯，再跟他們談信仰！”
顧慍始終沒有說話，他抬眼望向對面。兩個人的目光在半空撞到一起。
和在薩拉森城堡時一樣，顧慍先收回了目光。
他清了清嗓子，彷彿神諭般的聲音在議事廳裡響起，“我們不是反對下城區的人投票。我們反對的是，盲目擴大選民範圍。投票是一種權利，更是一種能力。”
“盲目擴大範圍？”顧驍嗤笑一聲，“下城區的公民也是聯盟公民，他們始終都在選民範圍裡，投不投是他們的選擇，但他們從始至終都擁有這項權利。之前的投票也有少部分的下城區人參加，不是嗎？”
將原有權利進行剝奪和廢除，是為了贏得選舉極其不光彩的手段。
下面的議論聲又嗡嗡地響起來。
突然議事廳的大門被粗暴的踹開，高大精緻的雕花門撞在牆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菜市場一樣的議事廳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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