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錯嫁春色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型: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各自彆扭

第二日,紀小柔醒得很早。

窗紙才透出一點灰白,她睜著眼躺了半晌,昨夜那一幕卻比天光先亮起來。

寧遇春低下頭時,她原本是該躲的。

偏偏沒躲。

後來是誰先退開的,她竟記不大清,只記得那人指腹擦過她唇角,氣息亂了一瞬,還若無其事地說了一句:“夜深了,夫人早些睡。”

紀小柔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矇住半張臉。

床外忽然有了動靜。

她立刻閉眼。

寧遇春從小榻上起身,衣料窸窣,腳步停在床邊。紀小柔能感覺到他看了自己一會兒,隨即轉身去拿外袍。

房門輕輕合上。

紀小柔睜開眼,盯著帳頂看了片刻,抬手碰了碰嘴唇。

“鬼迷心竅。”

也不知罵誰。

小滿端著熱水進來,聽見最後兩個字,探頭問:“夫人,誰有竅?”

紀小柔把手放下。

“你。”

小滿一臉茫然:“奴婢怎麼了?”

“今早話太多。”

“奴婢才說一句啊。”

素秋從後頭進來,把巾帕塞到她手裡:“那就少說第二句。”

小滿委屈地閉了嘴。

紀小柔洗漱過後,特意換了身顏色清淡的衣裙。她坐在鏡前看了看,又覺得唇色太明顯,讓素秋把胭脂拿遠些。

小滿終於忍不住:“夫人今日不擦口脂?”

“吃飯還要擦掉,麻煩。”

“可您從前——”

素秋伸手,準確地在她腰側掐了一下。

小滿“嘶”了一聲,老實了。

早膳擺在外間。

寧遇春已經坐下,手邊放著一碗藥,神色和平日沒什麼兩樣。紀小柔進門,他抬眼看過來,兩人的目光撞了一下,又各自挪開。

“夫君起得真早。”

“夫人也不晚。”

“昨夜睡得可好?”

“尚可。”

“我也是。”

話說到這裡,便斷了。

蓬萊站在旁邊,左看看,右看看,總覺得這兩個人今日客氣得有點邪門。

紀小柔在寧遇春對面坐下,拿起勺子替他盛粥。

一勺。

兩勺。

三勺。

眼看那隻碗快滿到邊沿,寧遇春終於抬手按住碗口。

“夫人。”

紀小柔抬頭,笑得溫軟:“怎麼了?”

“夠了。”

“夫君身子弱,多吃些才好。”

“再添一勺,我今日大約不是病死,是撐死。”

蓬萊沒忍住,噗地笑出聲。

寧遇春看過去。

蓬萊立刻低頭:“奴才想起廚房的饅頭蒸得挺圓。”

紀小柔把勺子放下,若無其事地夾了一隻水晶餃給寧遇春。

“那夫君吃這個。”

寧遇春看著碗裡那隻餃子,唇角動了動。

“夫人今日待我格外好。”

紀小柔手指一頓。

“我平日待夫君不好嗎?”

“好。”他慢慢道,“只是今日好得叫人心裡不安。”

“夫君多慮了。”

“是嗎?”

“自然。”

兩人隔著一桌早膳對視,誰也不肯先移開眼。

小滿站在紀小柔身後,忽然覺得屋裡有些熱。她悄悄往門邊挪,正好撞上蓬萊的胳膊。

蓬萊衝她使了個眼色。

小滿也使了個眼色。

兩人互相看了半天,誰也沒看懂誰。

飯後,紀小柔去西廂看昨日沒讀完的醫書。寧遇春在書房見人,兩邊隔著一道月洞門,明明各忙各的,卻總能在廊下碰上。

頭一回,紀小柔端著甜湯出來。

“夫君要出去?”

“去書房。”

“哦。”

她往左讓。

寧遇春也往左。

她改往右。

寧遇春恰好也往右。

兩人又堵在一處。

紀小柔抬頭:“夫君先請。”

寧遇春側過身:“夫人先請。”

“我不急。”

“我也不急。”

身後的小滿捧著甜湯站了半天,忍不住道:“要不奴婢先過?”

紀小柔回頭看她。

小滿立刻退後一步:“奴婢也不急。”

第二回碰上,寧遇春從外頭回來,紀小柔正站在廊下出神。她聞見熟悉的藥香,腳下一停,幾乎是本能地摸了下唇角。

寧遇春看見了。

紀小柔也反應過來,手勢一轉,順勢理了理鬢髮。

“風吹亂了。”

“今日沒風。”

“東苑有。”

寧遇春抬眼看了看一動不動的樹葉,很給面子地點頭。

“這風確實挑地方。”

紀小柔瞪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午後,寧遇春回房取一封信,正撞見紀小柔趴在窗邊看醫書。

她看得認真,連他進門都沒察覺。寧遇春走到身後,目光越過她肩頭,落在紙上那行“久咳傷肺,血色暗則毒滯”上。

“夫人在看什麼?”

紀小柔啪地合上書。

“閒書。”

“閒書教人辨咳血?”

“我怕夫君哪日真咳出血,濺到衣裳上難洗。”

寧遇春在她身邊坐下:“原來夫人是心疼衣裳。”

“寧府的料子貴。”

“我的命不貴?”

紀小柔看了他一眼:“夫君自己也說活不過二十五。”

“那是外頭說的。”

“你也沒反駁。”

寧遇春伸手去拿那本書。紀小柔沒松,兩人的手指疊在封皮上,誰也沒先動。

離得近了,昨夜的氣息像又壓了過來。

寧遇春低聲道:“夫人若想替我看病,可以直接問。”

紀小柔手上一鬆,醫書被他抽走。

“誰想替你看病?”

“那你臉紅什麼?”

“屋裡熱。”

寧遇春看了一眼開著的窗:“今日東苑的風一陣有,一陣沒有,確實古怪。”

紀小柔起身便走。

“書還我。”

“晚上再還。”

“為什麼?”

“我也得看看,夫人打算怎麼治死我。”

紀小柔回頭想罵,寧遇春已經拿著書走了。

午後,紀府派人送來一包舊藥材和一封口信。

來的是紀慕白,腰間還掛著那隻不倫不類的西域皮囊。

他從側門進來,正碰見素秋來取東西。

兩人小時候見過幾面,那時素秋還小,跟在紀小柔身後,紀慕白又常年不著家,真正說上話還是頭一回。

“這是母親給小柔的。”紀慕白把包袱遞過去,“口信你也一併帶進去:大理寺今日下了換押文書,阿爹這兩日應當要過堂。”

素秋接過包袱,神色一緊:“可說由誰主審?”

“裴璟淵。”

“裴大人?”

“怎麼,聽見是他,放心了?”

“按律問案,總好過旁人胡來。”

紀慕白打量她兩眼,笑道:“素秋姑娘跟著你家小姐進了國公府,可還住得慣?仔細深宅大院,把人悶出病來。”

素秋低頭檢查封口,頭也沒抬:“勞大公子操心。奴婢住得慣不慣,與大公子無干。”

“瞧瞧,這就惱了。我好心問一句。”

“奴婢沒惱。”

“你這張臉,可不像沒惱。”

素秋這才抬眼:“大公子若真好心,就少在外頭招搖,讓人盯著紀家。小姐的難處,夠多了。”

紀慕白被堵得一怔。

他摸了摸鼻子,倒笑了:“成。我往後出門戴個斗笠。”

“斗笠遮得住臉,遮不住大公子的嘴。”

素秋抱著東西轉身便走。

走出幾步,她又停下:“裴大人那邊若再有訊息,勞煩大公子遞進來。要全話,別隻送半句。”

紀慕白挑眉:“方才還嫌我招搖。”

“辦正事不算。”

“那我在素秋姑娘這裡,總算還有點用處?”

素秋看了他一眼。

“看大公子辦成多少。”

她說完進了府。

紀慕白站在原地,半晌才笑出一聲。

“這丫頭,倒比她家小姐還難應付。”

入夜後,小滿去廚房取點心,在迴廊拐角遇見蓬萊。

兩人同時停下。

小滿先問:“你家世子今日怎麼了?”

蓬萊也問:“你家夫人今日怎麼了?”

“我先問的。”

“這是寧府,我先答也該你先答。”

小滿皺眉:“你這是什麼道理?”

“寧府的道理。”

“那我不說了。”

“我也不說。”

兩人各走兩步,又同時轉回來。

小滿壓低聲音:“夫人早膳給世子盛了滿滿一碗粥。”

蓬萊也壓低聲音:“世子今日看了三回西廂。”

“他看西廂做什麼?”

“你家夫人在西廂啊。”

“那夫人給他盛粥做什麼?”

“他是她夫君啊。”

兩人說完,對著沉默了一會兒。

小滿小聲道:“這不是很正常嗎?”

蓬萊撓了撓頭:“聽著是挺正常。”

“那他們彆扭什麼?”

“我哪知道。”

兩人越說越糊塗,最後各自端著東西走了。

書房裡,寧遇春聽完阿青回稟,手指在案上輕輕敲了兩下。

二房近來安靜得反常,那處空鋪子卻又走了一筆銀。

前陣子紫霄樓那場流言,不多不少,也定是從二房漏出去的。中饋若交到紀小柔手裡,正好借她的手翻一翻二房那本賬。

給她一個由頭,正好。

寧遇春合上手邊冊子。

阿青問:“世子還有吩咐?”

“明日我去西苑。”

“看郡主?”

寧遇春靠回椅背,神情淡淡。

“要賬本。”

如果您覺得《錯嫁春色》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9136.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