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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嫁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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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八十三章 花燈帖

林楚楚提起這事時,秦月娥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

“紀慕白?”她皺著眉,“他如今不過是個行商的。你從前不是最瞧不上這些銅臭氣?”

林楚楚坐在妝臺前,指尖慢慢撥著匣子裡的珠釵。

“從前是從前。”

秦月娥一時沒接話。

林楚楚抬眼,看著鏡中那張已經褪去幾分嬌氣的臉,聲音輕了些。

“娘,您也看見了。寧遇春如今眼裡只有紀小柔。公堂上那麼多人看著,他都能跪下求她回來。我再鬧,再等,也不過是叫人看笑話。”

秦月娥臉色難看。

這話雖不中聽,卻是真的。

林楚楚又道:“可紀家不一樣了。紀小柔剛封了誥命,皇上親口抬的體面。紀家一時半會兒倒不了。”

“可紀慕白到底不是官身。”

“不是官身,可以捐。”林楚楚轉過身來,“紀家有紀小柔這個誥命,有寧國公府這門親,還有紀慕白手裡的銀子。他若真想往上走,未必沒有路。”

秦月娥聽得心裡一動,卻仍有些遲疑。

“可替嫁那事……”

林楚楚臉色微僵,隨即咬了咬唇。

“正因為替嫁那事說不清楚,我才不能再挑了。”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來。

“娘,我年紀也不小了。再拖下去,別人只會記得我是那個不肯嫁寧世子、後來又被紀小柔頂了位置的林楚楚。”

秦月娥沉默許久。

林楚楚走過去,輕輕挽住她的手。

“娘,您就替我去紀府走一趟。只說多年未見,想請表兄陪我賞一回花燈。若紀家不肯,也不過是丟些臉面。若肯……”

她垂下眼,慢慢道:“總比什麼都不做強。”

秦月娥到紀府時,秦映雪正在賬房裡看下人送來的採買單。

李伯匆匆進來通傳。

“夫人,外頭有位林夫人,說要求見夫人。”

秦映雪手裡的筆停了一下。

沒等她再問,秦月娥已經越過李伯,提著禮盒徑直走了進來,臉上帶著笑。

“堂姐。”

李伯跟在後頭,臉都快皺成一團。

秦映雪到底是做慣了當家主母的人,只一瞬便把臉色收了回去,放下筆,起身迎了半步。

“原來是林夫人來了。”

秦月娥聽見“林夫人”三個字,笑意僵了僵。

秦映雪也像才反應過來似的,改口道:“月娥,坐吧。”

這聲“月娥”一出來,兩人臉上的笑都更尷尬了些。

一邊是替嫁舊怨還沒翻篇。

一邊是親戚情分還擺在那裡。

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秦月娥今日還提著禮來。燕窩、人參、綢緞、點心,擺得滿滿當當,不像單純串門的。

小寒上了茶。

秦映雪端起來喝了一口。

茶還燙著。

她舌尖被燙了一下,面上卻還得端著,只能把茶盞慢慢擱回去,笑得十分克制。

“堂姐,其實今日過來,也沒別的意思。”秦月娥先開了口,抬手指了指禮盒,“聽說小柔封了誥命,我們心裡也替她高興。到底是自家孩子,如今她得了體面,我們總該來賀一賀。”

秦映雪只能笑了笑。

“你們有心了。小柔也是趕巧,得了陛下恩典,哪裡當得起這樣鄭重。”

秦月娥忙道:“當得起,當得起。寧國公府門第高,我們原本也想著送去寧府,可又怕冒昧,叫人覺得我們攀附。想來想去,還是送到堂姐這裡更合適些。”

秦映雪臉上的笑險些沒穩住。

寧府門第高,不敢去。

紀府門第低些,就敢徑直闖進來了?

她心裡這麼想著,嘴上卻只能道:“哪裡的話。親戚之間,哪有什麼冒昧不冒昧。”

秦月娥順勢嘆道:“是啊,只是前些日子鬧出那些事,我們也不好意思登門。楚楚那孩子,近來在家裡也不大好,說到底還是個姑娘家。那日京兆府外頭,她遠遠看見小柔和慕白,回來後好半日沒說話,說多年沒見,慕白如今竟這樣穩重了。”

秦映雪聽到這裡,已經知道她要繞到哪裡,只淡淡道:“慕白這些年在外頭跑生意,倒是比從前沉穩些。”

“正是這個話。”秦月娥忙道,“過兩日城中有花燈,楚楚悶得久了,想出去散散心,只是一個姑娘家不好獨自出門,便想著,若慕白得空,能不能陪她走一趟。”

秦映雪看著她,端起茶,又放下。

這茶,實在是燙嘴。

若是旁人家這樣開口,她還能推一句“孩子忙”。

偏秦月娥到底是親戚,又帶著禮,笑臉坐在這裡,她若一口回絕,倒像紀家氣量小,抓著舊事不放。

只好叫李伯去請紀慕白。

紀慕白來得很快。

他規規矩矩行禮:“姨母。”

秦月娥一見他,笑意立刻殷勤了幾分。寒暄了沒幾句,秦月娥便把話引到了花燈上。

紀慕白沉默了一瞬。

秦月娥看出他的遲疑,忙又補了一句。

“慕白,你別多想。楚楚如今也知道從前任性了些,她只是想見見你,說說話。姨母也不是非要你如何,只是……她一個姑娘家,總不好自己開口。”

紀慕白聽到這裡,反倒笑了一下。

這話已經說得夠明白了。

再裝不懂,就不大體面。

他抬眼看了看秦映雪。

秦映雪的眼神很複雜。三分“你自己看著辦”,三分“別叫你娘難做人”,還有四分“這都叫什麼事”。

紀慕白收回目光,對秦月娥溫聲道:“姨母既然開了口,我自然不好推辭。”

秦月娥一喜。

紀慕白繼續道:“只是這些日子府裡事多,花燈那日我未必能陪太久。若楚楚表妹只是想散散心,我便陪她走一段。”

秦月娥連連點頭。

“走一段就好,走一段就好。你肯去,她便高興了。”

入夜後,一封沒有落款的密信,被悄無聲息地送進了御書房。

皇帝拆開,只看了兩行,臉上的笑意便淡了。

德安正替他換茶,見狀也不敢出聲。

過了片刻,皇帝把信紙壓在御案上。

“城裡混進了一批黑火。”

德安手上一抖,茶盞險些磕在案角。

“黑火?”

“裴璟淵順著城門貨單查出來的。”皇帝聲音很低,“其中一批,已經進了宮。”

德安臉色一下變了。

“奴才這就去傳內衛——”

“不能傳。”

皇帝抬眼。

“宮裡忽然大搜,誰都知道出了事。若東西還沒動,對方會立刻收手;若已經藏好,也會知道自己露了。”

德安急得額頭冒汗。

“那總不能放著不管。”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問:“御前前幾日,是不是丟過一枚玉扣?”

德安愣了愣。

“沒丟啊。”

“現在丟了。”

德安:“……”

半個時辰後,幾個機靈的小內侍便在宮裡跑開了。

說是御前丟了一枚玉扣,德公公發了話,找不回來,今晚誰也別想睡。

於是寢殿查了。

御書房附近查了。

連大殿兩側平日少有人去的耳房,也藉著找東西的名頭翻了一遍。

沒有。

德安又硬著頭皮去了貴妃宮裡。

煒貴妃看著一群小內侍趴在地上找玉扣,臉色不大好。

“皇上丟了東西,怎麼丟到本宮這裡來了?”

德安陪著笑,腰都快彎折了。

“娘娘恕罪。奴才也是怕那幾個小崽子腿腳不穩,路過時滾進了哪處角落。”

煒貴妃看了他半晌。

“你們御前的玉扣,長腿?”

德安笑得更艱難。

“興許……挺圓的。”

最後自然還是一無所獲。

等他回到御書房,衣裳後背已經溼了一片。

皇帝仍坐在案前。

“如何?”

德安扶著腰。

“寢宮沒有,大殿沒有,貴妃娘娘那裡也沒有。奴才為了找這一枚根本沒丟的玉扣,差點把半條命丟進去。”

皇帝看他一眼。

“還有哪裡?”

德安想了想。

“宮裡能藏東西的地方,奴才都繞過一遍了。總不能……”

他說到一半,忽然停住。

皇帝抬眼。

德安臉上的疲色慢慢沒了。

“總不能,是給祭典備下的吧?”

御書房裡靜了一瞬。

皇帝看著他。

沒說話。

德安卻立刻直起腰。

“奴才這就去祭臺。”

他轉身便走,走到門口,又折回來。

皇帝皺眉。

“還有事?”

德安一把抓起桌上的點心,塞進袖裡。

“奴才怕還沒找著黑火,先餓死在路上。”

皇帝擺了擺手。

“滾。”

德安應得飛快。

“奴才遵旨。”

夜色已經壓下來。

祭臺那邊,卻仍亮著零星燈火。

一排剛送進宮的香料、燈油和祭器,整整齊齊堆在庫房裡。

封條都是新的。

風從門縫裡鑽進去,吹得其中一張封紙,輕輕翹起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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