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蒙翻到最後也是最薄的一封信，有些地方因為用力過猛而劃破了紙面，信的落款只是「申克爾」：
*……若連您也認為那只是一個破落貴族的幻夢，難道我家族的榮譽與子民都要在您無謂的『謹慎』中化為塵埃嗎？我已別無他路，而這是最後一次邀請！若您仍拒絕，我……*
埃德蒙放下信：「揚先生回信了嗎？」
「沒有，老爺當天夜裡讀完這封信後，第二天將這封信與其他書信一起封存了起來。」托馬斯的聲音輕柔而寡淡。
「我想，經歷了那次科考之後，老爺應該不願捲入一個可能失控的漩渦。」
埃德蒙看著桌上那疊逐漸衰敗的信件，彷彿目睹了一個貴族體面的緩慢崩塌。
「黃昏港，名字預示了結局。」他聳了聳肩，開始讀剩下的信。
半個小時後，埃德蒙讀完了大部分信件，轉而處理倒數第二項遺留——那些捲軸。
那些捲軸的深藍色絲絨繫帶已經有些褪色，托馬斯將它們小心地放在寫字檯上。
「這些是老爺多年間從各種渠道收集的地圖和海圖，大多是珍貴的摹本。「托馬斯介紹道。
埃德蒙先拿起一卷，展開後看出這是一幅老舊的裂心海全域圖。圖上墨跡標註有些褪色，海面空白處畫著的古典海怪裝飾也已經模糊。
資訊視界沒有觸發，他並不意外，轉而拿起其他的圖幅檢視。
這裡的地圖每一幅都有揚先生做的超凡事件、資源點、地理沿革之類的簡短批註。當埃德蒙展開倒數第二幅時，手指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張繪製於約二十年前的奧瑞恩大陸區域性海圖，覆蓋範圍從道德聯合體沿海一直延伸到南部的維裡迪亞聯邦共和國。
而一個被紅色墨水圈起的地名映入了埃德蒙的眼簾：「黃昏港」。
埃德蒙盯著這個地名旁邊的標註看了幾秒鐘，一種似曾相識之感如潮水般湧來。
他見過這個位置，但不是在揚先生這裡，而是在——
法瑞安·馬德蘭的加密筆記中。
他猛然轉頭看向托馬斯：「托馬斯，有筆和紙嗎？「
老管家從寫字檯取來一支鉛筆和一張白紙，埃德蒙迅速將腦海中記憶的法瑞安筆記裡那組座標序列寫在紙上，然後開始比對。
海圖上的經緯網格與法瑞安使用的座標系並不完全一致，但揚先生在圖邊角的批註中提到了一種換算方式。
幾分鐘後，埃德蒙用鉛筆尖在海圖上點下了一個位置，落在黃昏港出海大約十二公里的海域上。
而法瑞安座標中那個負值資料如果代表海拔或者說海平面下的深度，那麼地點就在這下方的海底。
埃德蒙抬起頭，目光從海圖移向桌上那疊申克爾伯爵的信件。
「托馬斯，您之前提到揚先生認為伯爵的'證據'之間存在矛盾，地理資訊也缺乏系統性。但揚先生並沒有直接否定伯爵的發現？」
「是的，先生。「托馬斯回憶道，「老爺說伯爵雖然急躁，但他提供的一些地貌描述並非憑空捏造。尤其是伯爵反覆提到的那處『魚群和海鷗匯聚之地』——老爺似乎對此格外關注。」
埃德蒙拿起伯爵的信重讀，然後目光轉回海圖。
揚先生在圖上用相當緊湊的筆跡批註：「此地礁石群下方疑似存在大型空間。」
旁邊還有一行更小的字：「海底上升流能帶起深層富營養水，促進浮游生物繁殖和魚群聚集，進而吸引海鳥。但缺少更多資料，不知具體。」
揚先生在地圖上留下的批註說明他至少部分認可了伯爵的線索，而法瑞安的筆記中那組精確的座標恰好落在同一片區域。
巧合肯定不能解釋這個，一個銀十字教友會的超凡者不會費盡心思加密一處普通的藏寶地點。那些座標指向的東西，必然與超凡有關。
伯爵本人恐怕根本不知道自己家族傳承了數代的「寶藏傳說「實際上指向的是什麼樣的東西。
埃德蒙將海圖小心地重新捲起，站起身在書房中踱步。
埃德蒙記得法瑞安筆記似乎被撕下了不少，而他自己解讀出來的內容只是剩餘的部分，那些被撕掉的紙頁上興許記錄著更關鍵的資訊？
這些問題的答案大概只能親自到黃昏港才能揭曉。但值得嗎？
埃德蒙停下腳步，開始盤算自己的籌碼。
他即將擁有一筆鉅額資金，教團那數百萬神鷹金幣將會穩步完成洗白流程，即使其中一部分也足以支撐遠赴道德聯合體的考察行動。
他已經在旅者之途上邁出了第一步，等正式晉升後他的生存能力將更上一層樓。
揚先生的研究資料或許能讓他在探索遺蹟時獲得額外優勢，而且黃昏港伯爵申克爾明顯陷入窘境。
一個急需外部力量介入的落魄貴族，對於任何願意認真對待他「家族傳說」的人，他都應該持歡迎態度。
當然，風險也是存在的。那處遺蹟的性質和內部情況完全未知，筆記中關於那處遺蹟的更詳細記錄被人為地移除了。
如果是法瑞安自己撕掉的，那說明其中某些資訊他不想讓任何人看到，這是一個值得警惕的訊號。
埃德蒙走到寫字檯前，從抽屜中取出一張乾淨的白紙。
他將這件事記好，轉過身來面對托馬斯。
老管家一直在旁邊安靜地等待著，彷彿早已習慣了這種漫長的沉默。
「托馬斯，我想再細看這些捲軸和信件，過幾天再歸還可以嗎？」
「當然，先生。」托馬斯點頭，「這些本來就是老爺留給後人查閱的，您可以隨意處置。」
「很好。」埃德蒙將信件和捲軸收攏在一起，「對了，還有一件事。揚先生當年是否曾經與銀十字教友會有過來往？」
托馬斯思考片刻後道：「老爺在科考之後確實與一些宗教和學術團體有過聯絡，但銀十字教友會這個名字很陌生。」
「明白了，謝謝您，托馬斯。」埃德蒙將資料收好，「我想今天就到這裡。讓我消化一下這些資訊。」
「非常明智，先生。」托馬斯收起茶盤，「晚餐前我會來敲門的。」
老管家退出書房後，埃德蒙獨自坐在寫字檯前，面前攤開的是那幅標註了黃昏港的海圖。
法瑞安·馬德蘭、羅伯特·揚、黃昏港伯爵，再加上自己——他不得不感慨命運真是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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