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天,埃德蒙將自己埋進了揚先生留下的兩本典籍之中。
傍晚時托馬斯來告知他,那些禽類已由弗朗明哥市東郊的經銷商送達。
「一共二十三隻,十六隻鴿子和七隻鴉類。」托馬斯在門廊處將簽收單遞給埃德蒙。
埃德蒙接過簽收單,朝車庫旁的儲物間走去。
儲物間已經被托馬斯提前清理過,二十三隻鳥擠在籠子裡,低沉咕嚕和嘶啞叫聲混合成一片嘈雜。
埃德蒙蹲下身檢視這些鳥的狀況,覺得它們活半個月不成問題。
他取出配好的銀灰墨水,在托馬斯的幫助下開始了枯燥而費時的塗墨工作。
溫順的鴿子們頂多撲騰幾下,鴉類則兇悍得多,有一隻灰鴉狠狠啄了他的手指。
埃德蒙舉起手,看到手指上的傷口在「活力四射」的被動效果下飛速凝血,滿意地給了那隻烏鴉一嘴巴子。
平靜的一夜過去,第二天吃過早餐的埃德蒙來到書房繼續鑽研那本《翠玉與黃金》。
不知何時,他突然感到自己的眉心被什麼東西輕輕鉤了一下。
彷彿有一根無形絲線從虛空中垂下,精準地鉤住了他的大腦,然後向上提起。
他的意識在剎那間脫離了身體,前一秒他還在翻書,下一秒——
埃德蒙「站」在了一片滿是紅光的空間中。
四周是無盡的虛空,濃稠的猩紅光芒從四面八方湧來,如同浸泡在一杯被加熱的葡萄酒中。
埃德蒙低頭髮現,自己「身體」像是用淡灰色玻璃澆鑄的人形,他對此倒是並不陌生。
【你已被「酒神的鴻篇劇作「攝取靈魂投影。當前場景:舞臺·候場室。】
【第一幕劇作即將開啟,演員集結中……】
埃德蒙抬起頭,看到大約十米外的位置有兩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但它們被一層流動的迷霧遮蔽著,只能隱約辨認出大致的身形和姿態。
一個身形較高且挺拔,另一個則略矮一些,體態看起來頗為矯健。
較高的那個身影率先動了,一個沉穩的男聲從迷霧後傳來。
「歡迎兩位,希望接下來我們合作愉快。我是'星劍'。」
那人自顧自地開始了自我介紹:「我擅長劍術和射擊,此外還有解除小型詛咒和狀態回覆的能力。如果隊伍裡有人中了什麼不太嚴重的東西,我可以處理。「
從他的自我介紹方式來看,此人對劇本的流程相當熟悉。
隨後另一身影處,一個令埃德蒙有些熟悉的女聲響起。
「'激流'。擅長徒手格鬥和野外生存,捕魚、酒類和烹飪也懂一些。」
所列技能顯然指向「勇力之途」的方向,埃德蒙越發確定自己的猜想。
不過,真的那麼巧嗎?
兩人說完後,埃德蒙能感受到兩道視線落在了他身上。
他儘量讓自己顯得從容:「我是'理想國',能力偏向斥候。我體力不錯,會識路、偵查和使用槍械。另外我有計算機技能,如果任務涉及資訊收集或電子裝置,我也能派上用場。「
星劍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讚賞:「不錯,這次的隊伍配置相當均衡。」
激流沒有評價,短暫的沉默後星劍再次開口:
「那麼,準備進入劇本吧。「他伸出了一隻手,激流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同樣伸出了手。
埃德蒙有樣學樣地伸手,但他的動作免不了慢了半拍,這細微的差異沒有逃過另外兩人的感知。
「第一次?」星劍的語氣中倒是並無嘲笑之意。
埃德蒙坦然點頭:「看得出來?」
「伸手的姿勢。」激流的聲音從迷霧後傳來,「老演員進劇本時會掌心朝下。」
星劍輕笑了一聲:「第一次都會有這個過程。不過有新人的劇本往往比較容易,這是好事。跟緊我們就行,劇本中的危險通常從第二階段開始升級。「
「感謝指點。「埃德蒙平靜地說。
三隻手在紅光中匯聚。剎那間,暗紅色的空間如同被擊碎的鏡面般炸裂成無數碎片。埃德蒙感到一陣強烈的墜落感,這個空間似乎打開了下部艙門,將他們投放而出。
紅光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從高處的天窗灑落的自然光。
埃德蒙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站在一座佈置相當考究的美術展廳內。
射燈從軌道上精準地照亮一幅幅裝裱精良的畫作。空氣中木蠟和陳年畫框的氣味,對於任何一個與繪畫有過交集的人來說,都是熟悉而親切的。
埃德蒙低頭便看到了一雙年輕而熟悉的手,修長而指節分明,右手食指第一節有塊長期握筆留下的繭。
就像自己的手,或者說萊恩·霍爾的手?
與此同時,畫外音般的敘述在腦海中響起。
「萊恩·霍爾是墨蘭美術學院四年級學生。他的繪畫線條、色彩、構圖皆具功底。但純熟技法之下,其作品普遍地被學院師生認為缺乏'靈性'。老師對他的期望很高,但失望更深。」
「直到三個月前一次美術館展覽中,萊恩·霍爾看到了一幅特別的畫。他感到了從未體驗過的激情、深入骨髓的共鳴。那天回到畫室後,他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狀態完成了本學期的期末作品。老師看到後沉默良久,對這幅卓絕之作給出了極高評價。」
「但那種感覺只持續了那一幅畫。此後的作品再次變得毫無生氣。同學們的竊竊私語重新響起,老師的目光再次黯淡。萊恩·霍爾意識到,那幅畫對他的影響如美人韶華般有限。」
「他想到的解決之道是找到那幅畫的作者,面對面地求教——他是怎麼做到的?那種激情從何而來?它是否可以被學習、被掌握、被永久地擁有?」
「今天,他再次來到了美術館,為那幅畫的創作者而來。」
旁白結束了,緊接著眾人正對著的大幅畫框玻璃上突然滲出無數猩紅色的芳香液體,在玻璃上繪製出道道文字。
【《死生繪夢》第一幕·異質渴求】
【任務一:獲得畫家的住址;任務二:找到畫家。】
【最終任務:畫出一幅令萊恩·霍爾滿意的作品。】
【演員分配:「理想國」,萊恩·霍爾;「激流「,萊恩的同學艾米莉·瑟拉,應邀同行;「星劍「,萊恩的同學布萊斯·鄧肯,應邀同行。】
【劇本中演員的超凡能力將受到角色限制,範圍:超越第一階位能級的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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